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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九) 消食

散了学,花千骨帮忙白依依一起,摆了小桌小椅在院子里,再一盘盘摆桌上菜。

最近天气闷热,院子里倒有凉风习习。依依惦记白子画身子不好,便提议在院子里用餐。这几夜,他们都是吹着小风,赏着夜色,吃着晚餐。白子画兴致好时,还会给她们讲些神怪故事,岂不快哉?

晚餐六菜一汤,很丰盛。可惜白子画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喝了两口汤,根本没动筷子。花千骨又是一贯的心不在焉,这一日三餐她全凭兴趣,看到新奇好玩儿的才给个面子尝两口。对于她来说,只有白子画亲喂的那一顿才是真正让她填饱肚子的干货。

依依非常不理解地瞅了瞅面前这两位对美食无动于衷的神仙眷侣,唉声叹气又非常不负众望地把一桌子菜全部消灭干净。撑着圆圆的肚皮,她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白子画微笑道:“我带小骨去外面散步,消消食。”

白依依崩溃,暗自腹诽:尊上你这算吃了么?你这种也需要消食?她不好意思地打着嗝,“要不我……呃,我也去吧。”

“不用。你留下刷碗。”

“可是尊上,你……”

“我只是附近走走,放心。”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走在镇上。现在时辰还早,往常这时候街上总还有些人气,酒馆、布庄也没有这么早打烊。可今天有点不寻常,街上莫说人,连只狗都不跑出来。整个镇子寂静得可怕,这一对白衣师徒走在街上,简直是唯一移动的活物。

花千骨一路无话,她安安静静地被白子画牵着走,习惯性的吃着手指,也不问去哪里。整个镇子的人像是在一夜之间全撤空了一样,连盏灯都没留下,巷子里,屋檐下,墙角边,每个黑影里面似乎都藏着无数双眼睛,瘆瘆地盯着两人。白子画目光清寒,周身似有一重冷冽的刀锋笼罩,愈走愈是凝重。

这显然不是饭后出来消食的。

花千骨并非正常的轮回转世,而是靠肉身重铸,再强加入魂魄,这种逆天重生的方法,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算人,不论在人界还是在仙界,都是极易被辨别的异类。而她的前身,也就是妖神花千骨神力太过强大,导致她遗留下的魂魄也十分招摇,尽管她只有一魂二魄,但对于尚在修炼中的妖灵来说,都是能瞬间提升数倍修为的希世奇珍,所谓唐僧肉也不过如此。

平时白子画都用法术为她掩盖气息,虽然明知她学不进什么东西,但仍是每天拖她去学堂听讲,也就是为了要用少年的纯阳之气尽量掩藏她的妖神之气。前世的花千骨,已经在最后弥留之际,将妖神之力消散殆尽,但魂魄中仍留有妖神的气泽,这是无法消弭的。白子画也是无可奈何,这一世的小骨,不具备任何法力,甚至连个正常孩子都不如,却还是要受妖神的拖累。

今夜是小骨的重生之日,她的妖神之气尤为明显,靠一般的法术已经掩盖不了。他特意早两天在后山的秘林中布了一个伏羲安魂阵,她只要在这个阵法中呆到天明,就可平安过了这一劫。这个阵法是他在《遗神书》上找到的,只护佑神届之人,对仙、人、妖、魔、冥五界之人都有伤害。所以他早早启动了法术令整个镇上的人都陷入沉睡,又故意不带依依,只带着小骨单独前去。

广夜无星,月光冰寒。花千骨盯着地上被拖长的影子,那是她和师父的影子,她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刚出门时,她好像也瞧了一眼,那时候影子好像还是只有两个的,为什么现在却……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只听一声闷哼,似乎是一个什么东西越过自己超前飞了出去,掉在两丈远的地方。

白子画紧张地查看她身上,“小骨,没事吧?”

花千骨摇摇头,她往前走了几步,空旷的路中间多了一只巨大的南瓜,表皮上疙疙瘩瘩,像癞蛤蟆的背一样鼓出一个个丑陋的脓包,那些脓包像拥有生命一样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缩进去,还咕噜咕噜地往外喷着腥臭的液体。她往回缩了一步。

白子画怕她害怕,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小骨。”

她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说了一个字:“脏!”

白子画莞尔,又觉心酸。这孩子魂魄残缺,做什么都要比人家慢上好几拍。她这么大了,莫说情窦初开,连害怕、紧张这种简单的情绪都无法体会。他的要求不高,能说些简单的词句,表达自己的需要,能走能动,不给别人添太多负累就很好了。反正她是他白子画的徒弟,他认为够了,那就是够了。前世的她太聪慧太辛苦,这一世平平安安就好。

他半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认真道:“小骨,今天晚上会有些奇怪的东西出没。你一定要紧紧跟着师父,不能乱跑。有师父在,什么都伤害不了你。”

花千骨也不知听懂了没,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白子画只好苦笑。他们已经走出市镇,通往后山秘林的路更为难走,白子画伸手为她做了个结界,将小小的她罩在他的守护之下。花千骨惊奇地发现自己身边围着一群银色的光晕,她往前走,光晕也往前,她往后走,光晕也往后,就像是为她贴身定做的一件新衣服一样。她咯咯笑着,伸手在空中乱舞,看着银色结界如流星般留下美丽的残影。

“师父,师父,你看!”花千骨玩性大起,回头看他。

白子画捂着腰间,那里有一道鲜血正往下流淌,他迎着她的目光勉强一笑。刚才还是大意了,这个小镇虽不出名,但灵气汇集极盛,这也是为什么他选这里作为小骨复生之地的原因。在这里修炼的精怪都不可小瞧,那只南瓜精虽说只有三百多年修为,但临死前那同归于尽的一击还是让他受了伤。

他压抑地咳嗽了几下,快步追上花千骨。这里似乎越来越冷,耳畔是呼呼大风刮过的声音,地上堆满了枯叶,脚踩上去簌簌的响。花千骨走了这许久,只觉双腿酸软,干脆往地上一坐,不肯走了。

“小骨,再坚持一下。”白子画心下着急,离午夜越来越近,他已经明显感到周围妖气浓重,无数灵怪虎视眈眈。

“走不动了。”她伸出双手撒娇,“师父,抱。”

“现在不能抱。这里很危险,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小骨乖,再坚持一下来。”

花千骨噘着嘴,继续低头吃她的手指头。她隐约有点不高兴,师父今天太奇怪了。好好的吃完饭,不让她和依依玩,反而把她拉出来,走得那么累还不让人休息一下。

地上的藤条突然活了,像蛇一样匍匐伸展,一根根迅速飞起,死死缠住花千骨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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