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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天

夜幕下,走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我就像一个红绿色盲,眼前的一切只有黑色和白色,它们融合在一起化作灰色。喧哗的闹市顿时失声,此刻,我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容纳不下任何人,我不想再说一句话。晓晓默然地尾随在我后面,渐渐地我把她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不知何故我遗忘了她上了一辆出租车,门一关车启动了,那是奔向未知的方向。

师傅突然问,兄弟要去哪里。我还真的不知道要到哪,顿时我愣住了,说,不好意思,我哪里都不去,停车。

我下了车转过身子,在我的百米外有一个女孩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向她跑去,终于,我喘着气站在她的前面说,晓晓,对不起,我差点把你忘记了,对不起。

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我仿佛看到了一丝丝晶莹剔透的东西在她的眼角一闪一闪的。晓晓假装振定说道,没事,我没事,你去做你想要完成的事,我懂的。

我感受到她的笑是那么脆弱的,顿时很心酸,说,我的事已经完成了,是彻底的完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伸出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突然,晓晓扑向我把我紧紧的搂住,嚎哭起来,边抽泣边说,你干嘛走了,你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傻傻的在这里,很害怕…

我傻了,不知所措,只好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说,我在这里,不会走了,我一直都在,不要害怕。顿时,她松开了双手擦了擦眼泪,凝望着我说,嗯,你讨厌,最讨厌的就是你了,不理你。看着她的神情,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接着我轻轻地掐了一下她的脸,说,走吧孩子,你不是说要好好玩转这座城么,这么迷人的夜景,没兴趣?

晓晓傻傻地笑了起来,说,谁说没兴趣啊,你讨厌死了,竟敢我丢在这儿,哼。接着她锤了我好几下。

我微微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笑道,我不是跑回来了么,我刚才是想看看前面安不安全,现在看完了。

晓晓瞪了我一眼说,那安全不?

我说,能不安全么,呵呵。

两天后,我们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在即将到站的一刻,嫂子给我来电,说浪子哥哥明天将出狱。其实,浪子哥哥表现好提前三年出狱的消息我早已听说过,我也早已随时准备迎接这一天。但我并没有想象到那会是怎样的心情。此刻,我激动万分,晓晓很好奇,于是我把喜悦简单地给她描述了。她很为我感到高兴,然后递给我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电话号码和一行字,我把它塞进口袋,接着我们匆忙地道别了。渐渐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我久久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顿时发觉,晓晓的样子我已经开始记不清了,她离开的背影却久久地刻在我心里。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们记得的一定不是你登上舞台的样子,而是你离开时的背影——是的,刻骨铭心的背影。

我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坐上了回乡的汽车,如果汽车不抛锚,我会见到十年未见既熟悉又陌生的浪子哥哥;如果没有意外,暑假过后,在我的家乡里还会遇见XC支教凯旋的凌菲凤;如果时间真的不会停滞,晓晓将会踏上她人生的新里程碑,人们期待的一切都尽在那个属于我们的明天。

过了明天,我是彻底的无牵挂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那些喜悦也慢慢淡化。突然有一天,我想起了晓晓。我试图搜索所有衣物的口袋,却再也没有找到她留下的那张便利贴。

顿时,我的心凉了。孩子,你给我留言什么了,你会怪我把你忘记了么,你肯定会说我“讨厌”。但你知道么,我有多想听你说“讨厌”。或许,是命中注定吧。之后的两年每逢8月,我都到过当年离别时的站口,但始终都没有寻找到她的身影。站在火车站前,从前的回忆映在眼前,想起了她的笑容,那是无比欢快的乐,但这笑容终究消失了。顿时一种揪心的痛一拥而上,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她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那个人。爱上一个人,谁又在乎七年还是七天。在她的面前,我可以毫不保留地抒发我的情绪,即使是压抑多年的,那又如何。终于我清醒了,却发现已经错过了。望着人来人往的站台,如同蜂窝,我用耳塞堵住耳朵,把播放模式设置成单曲循环,把音乐调到无限大,隔断任何杂音——可惜不是你。

或许,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着,只是没有察觉:我们曾经相知,我听你诉说着蓝色心情,你听我描绘悒郁情感,其实我们的心中并没有打开过。尽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言表达遇见的一刻,但终究没有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曾经熟悉过,只因我们在人群中彼此多看了对方一眼。

曾经以为我幻的日不是你,N年后才明白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但它终究是幻想的日,不会成真。

我懂了,我会默然地告诉自己,留恋存放在记忆中就可以,不需要每一次都那么轰轰烈烈,回想起来能泛起一丝温暖足矣。朋友,如果你对现状不满,只因你太过留恋过去美好的事物,从而进行对比,你理解么。

四年以后,我当上了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万万没有想到,我全盘负责的第一个工程是到SC一个很偏僻的贫困山区建造一所希望小学。老板说我口碑好,这样的工程在质量上不容有失。

之后,我在山区里生活了3个月,在那里我感受了一次心灵的洗礼。沿途是群山峻岭,置身美丽田园风光中,炊烟,小溪,田埂,村庄,耕牛等自然风情映入人们的眼帘,这是与世隔绝的风光。你知道么,其实它欺骗了人们的眼睛,越是自然,山区里的孩子越是艰苦。他们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写着对生活的渴望,对学习的热爱,再对比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酸。看着他们,我深感惭愧,他们的生活已经是这样了,还能笑得那么天真烂漫。我在想,我过去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孩子,我能给你们的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义务了,我保证给你们建一所屹立不倒的学校——就像你们。

在离别的那天,希望小学的校长为了感谢我对工程的责任心,送了我一张明信片,说这里的捐助全靠它。我接过明信片一看,右下角写着“1799摄影展室”。校长说1799寓意应该是一起走走,走遍大江南北,但作者很古怪,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而且走得很匆忙,孩子们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和她道谢。听后我也觉得很可惜。1799真的是一起走走么,也许是,又也许不是,但我总觉得1799这组数字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结束了三个月的SC行,我有一个多月的假期。假期过后,我的下一站将移身至厦门。初估新工程期限大约一年。也许我会在游鼓浪屿的时候结实一位姑娘,然后和她在那里走一段美好的时光。如果合得来,我们就这样一辈子了,或许我最爱的人未必是你,但你不必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是真的不会变心的真心。其实,我深知遇见一个对的人又谈何容易,但终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你——懂么。

在SC南下的路上,为了消磨假期的时光,我托朋友找到了摄影展室的地址,决定亲自到一趟以代替孩子们完成他们的心愿。

出山区的路上我修剪着指甲以消磨时间,马上我就后悔了。汽车在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地表上晃动,我剪偏了,流出鲜血。想那又如何,再深的伤口总会愈合,无论它会留下多么丑陋的疤,无论这疤曾经多么痛彻心扉,但总会过去的。我想忘记过去,但过去却忘记不了我,于是我想回到过去抹掉一些记忆,但始终找不到时光机。曾经我一个人饰演过多个角色,纵然我入戏了,但相比大伙们,我觉得他们演得太精彩了,我始终都觉得没有演好自己的部分,于是我想重来,但人生却没有NG,我只好一直演下去。

这是一部很漫长的戏,在我心中,里面还有浪子哥哥、天赐、凌菲凤、叶小萌、我的青春,还有曾经饰演过女一号的晓晓,最后,他们都散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他们的气息弥漫了整个世界,于是我始终被他们笼罩着,吸着他们呼出的气。我深知,他们走过的路何止1607公里,有的人依然在走,有的人走累了说要休息,有的人走远了说永不回来了。我们就是这样一直走一直走,渐渐地重回陌路人。我只好黯然接受但无悔,至少曾经我们来自同一个方向,只是奔向的目的地不一样了。

突然有一天,四方传来了一个一致的声音,朋友,其实你才是主角,只是你一直在饰演配角。我说我不介意演配角,我只想和你们同台。朋友,不是这样的,戏散了就不可能了,懂么。

不懂。

导演说或许有一天我们会重聚一起再演一部戏,等吧。我深知我不喜欢等待,却总是在等待,一个人的路,总是有种莫名的孤单。此刻,我带着一丝伤感,一丝期待又上路了。

正直日落,我来到了1799摄影展室门口。微微的光透过1799的玻璃门照到屋外,我清晰地看到屋内并没有人,但依然亮着一盏灯,于是我轻轻的敲了敲门道,有人么。几分钟过后,始终都没有回音,之后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动静。眼看天快要全黑了,我只好明天再来。

于是我背向1799准备离开这里。正当我走到马路的另一则,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喊声,先生请慢,您刚才来找我么。

我下意识地停了脚步,转过身来隔着十多米厚的空气说,是,我是来找1799…

话未说话,一辆大货车从马路中间驶过,顿时,我们默然对视,再也没有任何语言。货车,带走了我们本想说的话,却留下了一丝丝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感觉我已分不清甜酸苦辣了。

此刻,你我的泪不由自主地来了。

朋友你相信么,一起走走,明天会更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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