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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山之前

夜。

黑幕笼罩下的普陀山,远远看去只剩下高大模糊的轮廓,今夜无风,死一样的寂静。

“大哥!十年了,傻小子已经长大,该有所担当,总不可能永远躲在这大山之中,你说对吧?”马七喃喃自语。往事历历在目,龙耀阳的死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唯一改变的是怨恨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强烈,剩下的只有默默怀念。

马七和曾福在普陀山一起生活有十年,当初心想害死大哥的仇人一定不会放过小少爷,于是给这个遗孤改了个名字。马七在没有娶王晓萍的师妹何清之前,曾经暗恋一个曾姓的富家千金小姐,奈何这个叫曾雪花的女人对马七没有感觉,最后变成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别看马七性格大大咧咧,内心深处可藏有多情的种子,对暗恋的曾雪花念念不忘,便把龙耀阳的儿子冠以曾姓,取名曾福,寓意着长大以后要有福气,不像父亲那样倒霉,英年早逝。

本以为龙家的仇人会报复曾福铲草除根,不过情况现在来看,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动静,看来曾福不是他们的目标,或者说当初‘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个小家伙放在眼里。

普陀山位于‘华夏国’东部海域,与中原隔海相望,岛上风光旖旎,洞幽岩奇,因为有海水隔着所以人迹罕至。山上有个法雨禅寺是一个略微有点规模的几个院子加一栋小楼,从小楼逐渐斑驳脱落的石灰层上可以看出时间已经很久远,小楼门前正中横写着四个黑漆漆的醒目大字:法雨禅寺。

小楼的一个房间里,除了一木桌子和两张长凳子,其他什么家具也没有。平常风从窗子猛灌进来,呼呼做响。

今夜马七和曾福相对坐在木桌前,这个师傅要和徒弟进行一场促膝长谈,这次长谈马七已经考虑很清楚,也经过深思熟虑,他要对曾福说出真相,并做出一些决定。

“曾福,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关于你的生事了,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马七在徒弟面前一反常态,说话口气低沉,他没有看着曾福的眼睛,默默说出这句话来,也不知道这傻小子知道了爹娘的死因会有什么反应?

“师父请说,徒儿认真听着。”虽然平时非常渴望师父能告诉关于自己的身世事情,现在马七就要说了,曾福却显得很平静,心想:我可真是个怪人,从师父的表情直觉告诉他,马七要说的事情定不寻常。

马七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又抬头望着房顶上的瓦片,好半天才说道:“你不姓曾你姓龙,你爹娘十多年前被人陷害死于望月谷中,具体凶手是谁现在还搞不清楚,最大嫌疑可能是一个叫牛二的人,此人功夫及高,不过我问过他,他死不承认。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关于凶手,他也只能用‘可能’二字,因为上普陀山之前,马七找到牛二对质过,确实是硬说牛二是凶手,理由过于牵强。

“什。。什么.我姓龙。。不。。不姓曾.爹娘被.被害死!”还没有等马七把话说完,曾福瘫软在椅子上,脑袋翁了一下。在他脑海九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更别说爹娘,大脑里没有爹娘的容貌,没有爹娘的声音和行为方式,空荡荡连影子也没有,听到马七说出爹娘的死因,他本能的想狂叫挣扎,想嚎啕大哭,但他哭不出来,虽然哭不出来,但他的心跳在加速,血在燃烧。

以为会流泪,眼睛里却没有半滴眼泪,听到爹娘真实去世的消息,居然不哭?曾福觉得自己很不孝。歇斯底里狂吼:“我要报仇!”

马七心想:曾福有报仇的心,我很欣慰,大哥大嫂在天之灵也会保佑这个傻小子吧,实现龙家未完成的愿望,在未来的某一年取得西南区武林分赛冠军,然后去京都争夺武林盟主?像他爹一样有那份雄心壮志。

“怎么回事?我爹娘为什么被人陷害!.。牛二又是谁?他怎么会跟我爹娘扯上关系?”

马七平静的说道:“是的,他们被人陷害,我和李猴子将你爹娘埋葬在望月谷。”该怎么和曾福说明牛二这个人?他想了想说道:“江湖人称‘大力屠夫’,使用一套‘大力拳法’的人,此人就是牛二,牛二与你父亲争夺武林西南区分赛时输给你父亲.。。他生平和大哥大嫂并没有什么过节.。。”

马七这么和曾福解释牛二,到也很客观。

“我要找到凶手!我要找牛二!我要为他们报仇!”曾福大口大口的吸气瞪着眼睛狠狠地说着。

“找凶手是理所当然,找牛二我看就不必了。”

“为什么!”

“首先以你现在的武功,牛二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将你灭了,其次我刚才已经说了,牛二只是嫌疑,他到底是不是凶手?或者是一个知情者?还是有待确认。”

曾福不明白马七为何提了一个人的名字,又将此人排斥作案嫌疑,是和用意?好半天才说道:“那我以后怎么办?”

“报仇一事不光是你,我和李猴子也会放在心上,目前你的重中之重就是努力练功吧!”

马七觉得曾福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有所担当的时候,再说这十年自己也心神疲惫,站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外面深夜黑乎乎的山林,心里略有所思:下山后除了为龙耀阳报仇,自己也有事情要做。

“你有报仇的想法为师感到很欣慰,以你现在武功是不能逞匹夫之勇,到时仇没有报成反而伤了自己。”马七摇了摇头,想到曾福现在的武功不免失落。自己已经非常用心在教了,徒弟只练好旋风腿的第一大招‘马蹄旋风腿’。第二大招‘马蹄云飘腿’也练了一年多,硬是没有办法暴气,他实在是头痛,而第三大招‘马蹄闪电腿’更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完全掌握。

“师父.。”想到自己的武功,曾福也是无奈,一种莫名的忧在心中蔓延着……

“我也说不好你今后该怎么办,见机行事吧,也需看你本人的造化,如果你的武功还像现在没有进步,踏入江湖后你会发现了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世界是很残酷的,很多事情的发生,往往是天注定,你不可能违背天意,你也没有能力去撼动命运,唯一能做的是只有努力,不停地努力!”

马七也不想说太多悲观的话。转个语调说道:“当务之急,你去京口找李叔叔向他详细询问龙鸣刀的事情,龙鸣刀是你爹爹的贴身兵器威力巨大,当年我和李猴子在望月谷没有看到此刀,很有可能现在拥有此刀的人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当年马七来普陀山后,李猴子一直居住在京口城,五年前曾经来普陀山看望过这对师徒二人,曾福和李猴子有过一段短暂一起生活的日子。

“龙鸣刀?我父亲。”曾福从桌前起身,也来到房间里的窗口前,疑惑的望着马七。

马七说道:“是的,没错,你要找到这把刀,最好能继承你父亲,把龙鸣刀发扬光大!”

曾福默默紧握住了拳头。

“我也要下山,好久没有回家了,回去看看你的师娘和云儿。”马七的眼神流露疲惫和期盼:“到京口之后,看李叔叔对你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你可以在江湖闯荡一些日子,也可以回‘耀阳山庄’看看.。。以前我们两个人在此山躲避,本来我以为仇家会来寻你,现在看来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所以也该让你在江湖锻炼锻炼。”

提到‘耀阳山庄’马七不由感叹:十年的时间:那些佣人们早已经人去楼空?或许此刻里面已经杂草丛生?房间里到处是蜘蛛网?残破不已?

峨眉山脚下那可是三兄弟激情满满的美好回忆,他还娶到了曾福母亲的师妹海清。

马七接着说:“差点忘了,你让李猴子传授你麒麟棍法,就说这是我特别交代。”

决定下山的原因除了让曾福到江湖上锻炼见见世面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明年五月的时候,是五年一次的西南区武林分赛比武,最终的胜利者将有资格参加年底在京都举行的武林盟主角逐,这一次马七决定亲自参加,十年前,因为友情关系‘西南三杰’让作为大哥的龙耀阳参加分赛比武,而且还拿了冠军,谁知道人还没有去京都就发生了意外。

马七决定完成龙耀阳的遗愿,去京都角逐武林盟主,当然首先得通过分赛比武。他不打算将这些告诉徒弟,毕竟曾福现在的武功跟武林盟主没有半毛关系,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徒儿记下师傅的话了。”

马七拍了拍曾福的肩膀:“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高人,一定要想办法拜他为师向他求艺,你师父我很大度的,不会只强求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徒弟。至于爹娘的遇害,应该用相对超脱的心境去看待死亡,有时候你渐渐会发觉其实一个人的死也并不很可怕。既然已成事实不能改变,就试着换种心态、换种方式去接受。”他认真说道。

曾福没有直接回答过了许久才慢慢的答应:“哦,知道了。”

虽然没有风,这时曾福突然感觉特别冷,脸上还隐隐作痛。以平常心去看父母的生死,他这样年纪可能还做不到。

夜已深。整个普陀山很寂静,整个法雨禅室也很寂静。房间里的师徒二人在交谈着,他们在这里住了十年,十年的时间完全可以让人对这里产生感情,要分别了总有很多话要说。

过了一会儿马七语重心长的对曾福说道:“在外面不管面临什么样的风雨,不管面临什么样的曲折和挫折,记住两个字:莫愁,烦恼痛苦不过夜,还有以你现在的级别遇到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事情,也记住两个字:莫言,小心祸从口出。”

“莫愁?莫言?怎么听起来像两兄弟?”

马七听到曾福的回答气得跳了起来:“还两父女呢!跟你这个笨蛋说话真累,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毕竟师徒一场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明天就要分别,最后送给你我本家也是姓马的一位前辈说过的话勉励你: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会很美好,但绝大多数人都死在明天晚上,心中无敌者,无敌于天下,”

“哦。”曾福默默点头。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要下山,你也早点休息。”马七说完转身离开到厨房喝酒去。

望着师父离开的背影,曾福五味杂陈,想到自己没有印象爹娘的惨死,这一刻,终于眼泪模糊了双眼。

山里夜晚四处静悄悄的,偶尔会听到不知名的虫儿叫,今晚的月亮特别皎洁,月光从窗口照进曾福的卧室,房间显得特别明亮。

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辗转反思,东一念头,西一灵光的想,这么想来想去,明天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父母的仇,背上的负担。或许还有自己的理想?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凭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完成?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突然曾福不想这些了,想起了去年初冬刚孵出的小鸡,现在已经羽翅丰腴:我和师傅就要下山远走他乡,小鸡该没有人照顾了.。又想了后山的松树林,这些年常常在林子里练功。想着想着,他感觉心里乱乱的。失眠其实也挺好,可以让自己多想想,黑夜里闭上眼睛进入属于最近的空间.想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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