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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嚼碎的尊严

“还真是属狗的,吃饭还得护着餐盒,怕谁跟你抢啊?”忽然一声声音,将我吓了一跳,我猛地抬头,看到付超手拿着餐盒,正一脸冷笑地看着我,身边还跟着几个狗腿子。

付超虽然来得比我晚,但他也不用排队,早就有人提前过来,帮他买好了饭菜,此时应该是已经吃完了。

看到他,我立即想起刚才在教室时候他的眼神,下意识以为他要打我,就赶紧瑟缩一下,说:“刚才,刚才不怪我,我,没跟她说话……”

“我知道。”付超脸上笑意更浓,说:“我看到了,算你小子识相,你要早点这么懂事,我也就不用揍你了。”

一边说着,他还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我见他真的没想揍我也跟着轻轻笑了笑,好像一只狗一样,他身边几个狗腿子也跟着笑了。

但是,在付超的笑脸中,我分明看到了一丝残忍与愤怒,我猛地想起,上午,牟甜为我而跟付超吵了一架,付超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也是这时候,付超看到了我餐盒里的米饭,还有那可怜的几根腌萝卜丝,只被我咬了一点。

他脸上笑容愈发浓郁,摇摇头,说:“连个菜都不舍得买,哎,真是可怜。来,我这里正好有些菜,正愁值班老师在那里看着没地方倒呢,都赏你了,别跟我客气,谁让我心善呢!”

一边说着,他就拿起餐盒,哗啦啦地,把餐盒里剩下的大半饭菜全都倒进我餐盒里。

眼睁睁看着那些剩饭倒进我的碗里,看到付超和那些狗腿子一脸笑容地催促我快点吃。虽然是笑容,但笑容背后的威胁却意味分明。

脑海里空空白白,有震惊,有畏惧,也有无可奈何的空白,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偏偏这时候我竟然还能僵硬地微笑着,在心里跟自己说一句好歹有菜可以吃了呢!

可这真的是菜吗?里面分明有吃剩下的鸡骨头,有用过后被当成垃圾扔进去的纸巾,甚至还有两个烟头。

这到底是让我吃东西,还是让我吃我自己的尊严?

说好的上高中要改变呢?这就是我从农村到城市所等来的改变吗?

在之前的学校我虽然总被欺负,却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们所欺侮所践踏的不仅仅是我,更是我活在这世上,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点尊严。

嘴唇喏喏,好生想哭。

但我又不想让自己哭出来,握紧手中的勺子狠狠插进饭菜里,慢慢挖起大勺的饭菜,塞进嘴里。

泪水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草,真吃了!”

“******,这小子真的是个狗啊!”

“哈哈,看到没,感动地哭了,我擦擦嘞,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几个人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前翻后仰,甚至笑得捂住肚子。付超又拍了拍我的头,说:“好了好了,慢点吃,慢点吃,知道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过也别噎死了!我们就不打扰你吃了哈,我们先走了。”

他们走了,我还在那里继续吃着,一口一口吃着。

混着眼泪混着屈辱,每吃一口,眼里的泪水就更加凶猛,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将将那些饭菜吃了下去。

终于,我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又全都吐了出来。

那一刻,连心都在流泪。

农村有句话,叫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是说每个人都有尊严,说不管打人还是骂人,尊严总得给人留下,可是付超呢?

我王不傻从出生到现在挨了十几年的欺负,挨了不知几车的羞辱与侮辱,但是这样侮辱,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我见识浅薄?不,是某些人真的太会玩了。

他在哈哈大笑声中,毫不留情地将我对高中生活的美好愿望打成随便,还踩在脚下蹂躏着……

如果说这个学校还有一片能够让我喜欢的净土,那就绝对是宿舍了。

首先,作为住的地方,学校宿舍绝对是我这十几年来住过最好的地方,这里干净整齐又明亮,能遮风挡雨更没有老鼠。

干净柔软的床铺,带着新东西特有的清香,我每天晚上总得洗干净了身子才舍得钻进去,枕着柔和的枕头,被棉被温柔地抱着进入甜美的梦乡。

更让我感觉到满足的是,宿舍里几个人虽然不怎么搭理我,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要欺负我的意思,在这种前提下偶尔拿我取笑几句寻个开心,我也乐得接受。

尤其,我们宿舍有个叫于泉的。

短发,肤色偏黑,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没事喜欢笑,笑起来感觉有点坏,坏起来能用一句话气死人的那么一个人。

不过千万不要被这坏坏傻傻的吊儿郎当给骗到了。一米八的个头,在我们北方不算少见,也绝对不算矮。身材偏瘦,但脱了衣服就能看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不显棱角,却充满了力量,还有一条刀疤盘踞在上面。

而且,他是迄今为止全班唯一一个敢跟付超公然叫板的人。

付超曾经想收于泉当小弟,可是于泉没答应,还当众拿他调侃,让他失了好大面子。我们宿舍这些人跟于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都没好意思去给付超当小弟,否则在宿舍里还不得尴尬死?

付超早就把于泉给恨上了,几次想找于泉的麻烦都是不成,这天中午或许是从我这里找到了自信膨胀起来,午睡时候付超就带着那群狗腿子过来了。

门是用插销从内部关上的,但付超只用两脚就把门给踹开:“于泉,你给我滚出来!”

我们都吓得从床上坐起来,一点声音不敢出,但作为当事人,于泉反而很镇定。

他当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翘着二郎腿搭在床架上。大门被踹开了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屑地笑了笑,然后一句话不说,继续玩手机。

付超被无视了,心头更怒,抬手大骂道:“草!你******不用嚣张,今天老子就跟你分出个胜负来!够胆子就跟我来厕所!”

于泉终于放下手机,看着付超,但看了半天却坏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不饿,你们自己去吧。”

于泉就是这样,一句话能气死人就绝对不用两句,听在我耳朵里却感觉心头好爽。

偏偏的,那天于泉又加了第二句,说:“哦,对了,知道你会饿,我刚去给你们做了点,应该还热乎着,趁热吃吧,不用谢我。”

说完,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当时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心里却爽得像要高潮一样!事实上,当时宿舍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而付超,更是气得脸都变成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斗嘴斗不过于泉,于是再也没说一句话,大步走进宿舍来到于泉的床铺边上,扯着于泉的衣领就要往外拉。

付超扯的明明是于泉的衣领,但不知为何我的心却跟着揪了起来,继而全身紧绷,整个身体都向前探去,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个时候,刚还一脸坏笑吊儿郎当的于泉忽的脸色一变,瞬间变成了一只发狂的豹子,一道快得看不清的残影迅猛地从他身上打出来,无比狠厉地打在付超的鼻子上。

宿舍里当场就飙起一片血花。

付超捂着鼻子,踉跄地退后几步才勉强站住,分明被打得有些发懵。

背后的那些狗腿子更是惊得忘了该如何反应,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在声声惊呼中扶着付超逃了。

然后,于泉跟没事人一样回到床上躺下,继续玩手机,我们也各自躺下,宿舍里静悄悄地。

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那鲜红的血迹还像花朵一样在水泥地上艳红地绽放着。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给了其他人多大的触动,反正那个中午我一直没睡,躺在床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血花,一看就是一中午。

想法?触动虽然很大,但心里却真的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那几朵血花——

很好看,不是吗?

中午没有午睡,下午的精神还算振奋,尤其是经历了一件小插曲之后。

中午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泄漏了出去,说付超带人到我们宿舍闹事,结果被于泉一拳KO。

到了课间,整个班里都是关于这件事情的热切讨论,听得付超咬牙切齿,好一通怒吼捶桌子,甚至差点为了这事情跟于泉再干一架,不过终究还是没打起来。

付超吃了瘪,在班级里的威信大幅度下跌,这对于我而言怎么说都该算是好事,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在说,于泉吊打付超其实是为了我出头。

这纯粹空穴来风没有半点根据的话,却听得我一个哆嗦,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这话传进正在气头上的某人的耳朵里,后果不敢想象。

就因为这个,我整个下午都胆战心惊。

雪上加霜的是,那个下午,我忽然发现,不知道为何,牟甜经常会向我这边看来,而且似乎就是在看我。

我是不敢看她的,只是几次不经意间发现她朝我这边看,不小心对视上她的眼睛,就赶紧低下头不去看她。

还好,那个下午付超正在暴躁,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我心里却略有疑惑,牟甜老看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在晚上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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