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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咖啡男人

森哥新开了个咖啡屋。

森哥能开咖啡屋?骗鬼去吧!米兰一脸诧异。

米兰那年采风时住在森哥家,森哥家在凤凰山深处山坳里。

森哥说画点儿高楼大厦多好,跑这儿画山画树画石头,城里人闲着没事儿干了。米兰一笑,懒得和他争辩。

森哥的志向是走出凤凰山,走出凤凰山就是城里人了。

后来森哥果然走出大山成了城里人,还有自己的公司,生意挺红火。

走出凤凰山的森哥很忙,经常是清晨还在城东那家有名的牛肉汤馆喝汤,中午指不定就飞广东吃海鲜了,或许晚上会在香港尖沙嘴弥敦道的美丽华酒店下榻。

森哥会在闲暇之余邀上米兰逛名品店,说米兰懂艺术有品位,也得给森哥指点个一二三,场面上需要的。

城中央有个名品服饰中心,广告打得邪乎:成功男人的唯一选择!好像你不来这儿购物就不是成功男人。森哥是成功男人,理所当然要光顾此店。

森哥附在米兰耳边小声说别给哥省银子啊!米兰使劲点头,有种使命感。

米兰看好一款T恤衫,有红白蓝黄黑五个色系,价格自然不菲。森哥说哪种颜色好?米兰脱口说都好。森哥立马高声指着T恤衫呼唤售货小姐,说这几样颜色一样一件全要。售货小姐的眼睛即刻眯成月牙儿,就差雀跃了。米兰说森哥你太没创意了吧?森哥不解:你说都好的呀。从名品店走出的森哥浑身上下包装一新,比成功男人还成功男人。

森哥处心积虑地适应场面上的需要。场面上需要什么,森哥就恶补什么。就说这跳舞吧,森哥报名参加了个什么国标培训班,光学费就交了一千五。头一周国标老师怎么教教的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森哥一听三步四步就晕菜,追着老师屁股问为什么是三步和四步?为什么不能把三步跳成四步或者把四步跳成三步?那种不耻下问的认真劲儿直把娘娘腔的国标老师问得头大,说森哥提出的问题很深奥,要想搞清,得先从音乐的起源和发展上说起,太恢弘了。森哥越发糊涂,闷着头蹲舞场里下死劲旁听与观摩了四五天还是拉扯不清。培训结束后,森哥的舞步跟在部队出操没两样。米兰说森哥你死心吧。森哥憨憨一笑不说话,可就是心不死。

米兰说她总想追求一种浪漫情调,幻想着入夜,优雅地坐在咖啡屋里,面前是一壶刚煮好的咖啡,耳边轻轻地响起拉维尔优美的《牧神曲》,与人愉快地交谈着、品评着,置身于现代文明超然轻松的意境和氛围里。

森哥一听两眼发光,忙说我在场面上也需要提高品位上台阶了。

一城春色半城水,塞纳河咖啡屋坐落在风光旖旎的伊人河畔。森哥西装革履打扮得很正式,米兰一身粉绿衣裙凭窗而坐,矜持地招手示意来壶牙买加极品蓝山和几碟精致点心。

头饰粉色三角巾身着洁白围裙的服务生步履轻盈地走来欲将壶内蓝山倒出时,森哥说别,泡会儿再倒。米兰自他一眼,端起杯呷一小口说森哥你尝尝。森哥没动,大大咧咧地说:就这?有捞面条没?

米兰不知如何应对。烩面也中啊,森哥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米兰见满大厅的人齐刷刷地朝这儿看,急忙用脚尖在桌子下面碰碰他,小声说想吃面到面馆好不好?森哥极不情愿地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米兰慌忙低声提醒:咖啡只能细品,没你那样喝的。森哥鼻子眼睛都极其痛苦地皱成一团,说早点儿喝完早省事儿,苦不拉叽中药似的。米兰说要的就是这苦味,会不会喝咖啡你?

森哥一听来劲了,招呼侍应生:先来十壶,咱俩对饮,看谁不会喝。

米兰忙说别别别,你以为是啤酒,一捆儿一捆儿来?不行,十壶,上!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是森哥一贯的作风,话说得斩钉截铁,哪容米兰分辩。就这样,十壶蓝山银光闪闪卫兵似的一字排开,森哥特意要求米兰一杯咖啡必须一口干。

森哥一点儿都不含糊,“望星空,鸟鸣声,倒挂钟,”酒桌上的那套心法秘籍全让森哥发挥到了极致。第八壶时,森哥依然是豪情万丈英雄气不减,可米兰早就顶不住了,头昏脑涨几欲要吐。看森哥一副摩拳擦掌拼命三郎模样,只得认输。森哥这才一脸得意地说到底谁不会喝呀?

米兰懊悔得只想抽自己。昏头昏脑走出“塞纳河”,小资浪漫情怀荡然无存。足有一年光景,米兰不敢听人说“咖啡”二字,一听就反胃。森哥给过米兰几个电话,米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接。

今儿森哥居然颠儿颠儿地跑到:米兰的画室说自己尝试多元化经营,刚开了家咖啡屋,特意从意大利进口了一台全自动咖啡机,还有牙买加顶级蓝山咖啡,伊丽莎白女王陛下的最爱。米兰把满头褐色的长发拢进一抹花格丝巾中,正挽着袖子给新作《芳草留人意自闲》落款,闻言,举着画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具有清淡及梦境一般口味的牙买加蓝山咖啡并不多见,米兰将信将疑地来到森哥的红磨坊咖啡屋,一进门便看见森哥西装笔挺反剪两手站在一架五扇屏风旁。见到米兰,森哥紧走几步惊喜万状地抓住她,一副恐米兰走掉的模样,同时朝服务生无比豪爽地大喊:来来来,顶级蓝山,先上十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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