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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伊恩

帝都从未下过如此大的雪。

雪将整座城市都掩埋了,一眼望去,偌大的帝都宛如披上了一件银色的长衫,在微弱的太阳光下闪闪发亮。居住在这座城里的人们从未应付过这样的状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路走来,看到不少人在铲自家门前雪。

成人们看上去有些担忧,因为不知道这毫无征兆的大雪是否象征着什么,而孩童们的脸上始终挂着无忧的笑容,将雪揉捏成一团,砸向另一个人,然后在大人们的呵斥声中嬉笑着跑开。

我走在街道上,每一步都踩进了雪里,身后便留在了一长串的脚印,这个冬日,只有我一个出入帝都,于是从正门到这里的脚印,也只有我一人的。我看着被白芒笼罩的帝都,突然想起那张绝美的脸庞。

“我还想和你再看一次雪。”她脸色苍白,声音无力却又带着期盼,“真的好想。”

“会的,一定会的。”我捂紧了衣服里的东西,喃喃自语道。

这时一个雪球向我背后砸来,我感觉到了,右手直接向后抓去,凌空捏住了雪球,然后回头,笑眯眯的看着一个脸蛋红扑扑的男孩。男孩的脸上原本是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可是看到我后,笑容立马凝固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雪球丢在了地上,掉头就走。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们注意到了这里,他们看到我后,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继续走着我的路,我走到哪里,哪里的便安静了下来,慢慢的,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注视着我,一言不发。直到我走到了街道的尽头,一个年轻的妇人突然向我鞠躬。

“大人,欢迎回来。”她的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我们都相信你能带回那位大人的。”

我笑了笑,也不回答,只是冲她挥了挥手,连脚步都没有放缓,径直离开了。走出了街道,我还是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可我没有回头,我始终凝望着帝都那座最高的建筑。

像是可以刺破云端的高塔,屹立在帝都的最中央,这是帝都的代表,也是最高全力的象征。大厅的紫荆花旗帜在冷冽的寒风中飘扬。

我在高塔前顿了顿,看着飘扬的紫荆花,心里闪过一股哀伤。我的右手插在布袋里,满是因握刀而留下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擦这布袋里的紫荆花徽章。有些冰冷,像是寒冬的雪,念至此,天上突然又飘下了雪花。

我低下头,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

………………………………

“我回来了!”

一个长着黑色短发,面带雀斑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大大的布袋子,一边跑,一边大喊。布袋子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还有一小部分被他拖在了地上。

“哎呦,伊恩啊,小心点啊。”一个老妇人急忙冲小男孩摆手,“千万别摔着了。”

“谢谢奶奶,不会的。”小男孩甜甜的笑道。

“嘿,小兔崽子,又去哪里捣蛋了?”一个秃顶的男人坐在一家店铺前,叼着烟斗打趣道,“跑这么急,是不是有人在后面追你啊?”

“才不是咧。”小男孩停住了身体,但却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在原地踏步一边冲着秃顶男人做鬼脸,“卢本大叔你的头发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啊,要掉光了!”

“哎呦,你这个小兔崽子!”

秃顶男人装作生气的样子,从躺椅上跳了出来,小男孩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就是长不出头发,就是长不出!”

“小兔崽子,别让我逮到你!不然一定会揍你的!”秃顶男人冲着小男孩离去的背影大喊道,看着小男孩的身影消失在了下一拐角。又不再凶神恶煞了,摸了摸没有头发的脑袋,咧嘴笑道,“这个小兔崽子。”

小男孩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很快跑出了巷子,向着村子最靠外的一个木屋跑去。木屋很是简陋,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把它吹倒似的,木屋旁种着松树,此刻松叶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小男孩一路大喊大叫,松叶上的霜竟然被他的声音震了下来,如同飘雪一般,飘到了小男孩的头发上,于是小男孩的一头黑发上也结了一层霜。

“鲁多,鲁多!我回来了!”伊恩使劲拍着木门,生怕在茅屋里的人听不到似的,原本就简陋的木屋被他拍的一震一震的。

“小兔崽子轻点!”很快,屋内就传来了一声咆哮,又引得木屋一震颤动,木屋上的积雪也纷纷落下,惊扰了树洞里正冬眠的蛇。伊恩看到一条白色的小蛇窜了出来,朝他直吐信子,他不敢示弱,也朝蛇吐舌头,于是把小蛇惹怒了,小蛇抖了抖身体,将身上的雪抖落,露出了黑色的外皮。小蛇弓起身子,就要朝伊恩发动进攻。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张胡子拉扎的老人脸出现在门口,老人长着一双豆大的牛眼,银白色的胡子也不知多久没刮,垂落到胸口。有些像是水在滴落时结冰,形成的冰锥。老人十分强壮,即使在冬天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还挽起了大半袖子,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肌肉。

“你这臭小子,天天锤这门!锤坏了我们住哪里去?到时候你就给我滚蛋!”老人冲伊恩咆哮着,声音如雷般震耳,不远处的小蛇一听便吓破了胆,一溜烟的蹿回了雪地里,几个眨眼间便看不到身影了。

“你这兔崽子有没有听我说话!”

伊恩指了指雪地,也没有在乎老人是否生气,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很是兴奋的说道:“鲁多你把一条蛇给吓跑了哎。”

“什么东西?”

“蛇啊,你把一条蛇吓跑了,好厉害啊,教教我。”伊恩一脸崇拜的看着鲁多,“这就是猎人么?”

“那条蛇还不是猎物。”鲁多没好气的说道,“快滚回来吃饭,等你很久了,摘点东西这么慢。”

“哦。”

伊恩走进了屋子,木屋看上去很简陋,可里面的空间还是不错的。虽然有些狭小,可正因为空间小,炉火烧起来的时候,整座屋子都暖暖的。炉火上正架着一支烤架,烤架上插着一只半熟的烤鸡,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伊恩使劲的吸了几口香气,肚子便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饿了吧。”鲁多往炉火里加了一根柴,让火烧的更旺一些,“看你今天完成任务了没有,完成了就可以吃了。”

伊恩猛地点头,而后将身后的布袋子取下来,打开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株一株的,蓝色小草。鲁多把小草拿到火前,见草的尖端正微微泛着蓝光,这才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蓝银草,你认对了。可以吃了,哦,记得明天去把这些草卖给肖恩。”

“我知道的。”伊恩迫不及待的把烤鸡从烤架上取了下来,正要开口,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小手将烤鸡撕成一半,然后把小的一半递给了鲁多,“鲁多,你的。”

“你自己吃吧,我吃过了。”鲁多站起身,伸了懒腰,然后便躺回到了床上,“吃完了记得收拾。”

伊恩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就张嘴吃了起来,很快吃得满嘴流油。鲁多不堪忍受伊恩吃东西时的咂嘴声,转过身面向墙壁,给伊恩留下了一个背影。伊恩一边吃,目光一边乱瞟,很快又将目光移向了墙上挂着的木弓上,木弓旁还有一把铜质小刀。

“鲁多,我什么时候可以打猎啊?”伊恩一边吃一边问。

“你用得着每天问一次吗?”鲁多很不耐烦。

“可我昨天就没问。”

“那你今天就别问。”

伊恩有些丧气的哦了一声,又低头对付自己的烤鸡,很长一段时间,鲁多都没有回话,正当伊恩以为他睡着的时候,鲁多突然开口了。

“很快了。”

“啊?”伊恩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很快就会成为猎人了。”鲁多很是不耐烦,“别再问了!”

伊恩嗯了一声,咧嘴开始笑了起来,还能从他的牙齿上看到鸡肉的碎末:“鲁多,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像你一样的猎人。”

鲁多又没有回话,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又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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