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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又过了几日,君臣照例上朝。

皇上着太监小李子宣读拟好的圣旨:

宁府贾珍、荣府贾赫营私舞弊、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结交私党,本应判秋后处决。贾政及其内眷窝藏江南甄府罪银,又持家无方,对府中人等疏于训教,本该革职流放。念在元妃娘娘芳魂未远,又有“平安”公主和亲之功,便法外开恩。

判了秋后处决的改为流放宁古塔,但因贾赫贾珍罪不可赦,逐削去爵位并将户籍一并没了。其家下人等均造册官卖。贾政改为革职免罪,其他无职妇孺皆免刑罚,降为庶民。两府中连府邸、财物一并罚没入官,只贾政一房所有的银两发回。钦此。

还有一说,本应贾琏与那凤姐也要跟随了贾赫去流放。幸得北静王浩轩受黛玉之托,向圣上进言:只说这贾琏虽身上捐了个同知之职,这些年里,却也没有什么时候劣迹可寻。又言道,贾琏自娶亲后,便一直在贾政这边帮忙,倒是与自己的亲父无染。

皇上施下宏恩,便没有治贾琏的罪,只说等他扶灵回来,带了家眷自寻出路便了。

话说这贾府众人在狱神庙里被关押了两个月有余,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主子,因着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的顾怜,虽说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但这一个多月,已足以让他们感叹人生的大起大落与世事难料了。

那贾赫、贾珍被判流入宁古塔苦役,永不许回京,择日便要起身。

大观园里邢夫人得了信儿,便哭了个天错地暗。

想那邢夫人自嫁与贾赫为填房那日起,便一味地收敛财物,爱财如命。

这十几年来,更是变本加倍。想着有了这些财物,就算贾赫娶了多少个小老婆也不怕,将来自己老了,谁也不靠,就凭这些财物也可让自己坦然地度过余生。

谁承想这一抄家,把她的家产抄了个一干二净,可不是要她的命啊!

才又传来消息,自己竟是要跟了大老爷流放去的,如若不然,便要遭官卖。想着自己这般年纪再被转卖为奴,少不得跟了去了。

邢夫人受不住这突来的打击,心中痛极,竟晕厥了过去。

一旁的凤姐、平儿和两个小丫头哭喊着让请大夫去,这时园里各处都乱着,不论上下人等都在琢磨着自己往后的命运如何,谁还顾得上她们。

谁知,第二日园里又来了些衙役,将凤姐捆了去。巧姐哭着抓着不让凤姐走,还是平儿哭着脱下腕上的金镯子与那衙役问道:“求官老爷告诉了,我们奶奶倒是犯了什么罪?”

那衙役收了金镯笑道:“关在狱神庙里有个唤做来旺的,你可知道?”

平儿忙道:“知道的。”

那衙役道:“是他供出府中琏二奶奶指使他放贷获利。”

又挠了饶头想了想道:“又有个什么周瑞的,说是曾帮琏二奶奶当卖犯官财物。”

那凤姐平儿一旁听了,竟是百口莫辩。凤姐低下头任那衙役捆了去。

再说王夫人与薛姨妈都暂时住在怡红院里,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都顾不上哭了。

听小丫头说外面来了信儿说政老爷一会子就会回来,那王夫人便一个劲儿地念佛。

过了正午,那贾政与宝玉、贾环、贾兰一起被放了回来。

一进府,一屋子人便俱痛哭起来,直到贾政先收了泪道:“还要感谢圣上对我贾府宽厚仁慈,再有若不是北静王极力替咱们辩护,恐我们这一家子也要充军流放呢!这都是托甥女的福啊!”

王夫人听贾政如此说来,便收了泪道:“想那北静王是皇后的亲外甥,若真想相救,何故还要收了我们的房产,让我们一家无处可居?”

贾政立喝道:“真是妇人之见!还不住嘴呢!你可知只窝藏犯官财物这一条,便可判与犯官同罪,何况你们竟还瞒着我去当卖!真是不知死活。”

贾政又眼中含泪道:“要不是北静王爷与玉儿,如今咱们一家人何以能相见呐!”

王夫人并没想到事态会有这么严重,也忙闭上嘴不说了。

贾政又吩咐王夫人道:“这几日,你便带着媳妇收拾收拾,看来京城是难待了,咱们便等送了大老爷和珍儿他们上了路,便也回南京去吧。”

王夫人想了想,也只可这样,便应了自去收拾不提。

却说这一日,宝钗一个人来见王夫人。

见太太与自己的妈妈,正在一起收拾那些没有被官兵抄走的略为值钱的东西。

瞅着宝钗进来,王夫人便道:“钗儿怎么没去收拾东西?”

宝钗道:“东西收拾起来倒是容易,只这些丫头可怎么办?”

王夫人道:“跟着我们南京去呗!怎么了?”

宝钗为难道:“这返还的家产有限,再带了这么多人,南京那边只有些个空屋与十几亩薄田。哪里能养活得了这么些人?”

王夫人听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拿出帕子试起泪来。

宝钗忙道:“太太别太难过。”

王夫人试了泪,抬起头来看向宝钗道:“想来钗儿定是有了办法才来的?”

宝钗略沉思了一下,便娓娓道:“钗儿想着皇上既然放过了咱这一房,只是降为庶民,又听闻那北静王向皇上力陈二爷才华出众,皇恩浩荡,便允了二爷可直接乡试。以二爷的文采,中个举人当属探囊取物。太太您看,我们贾家可不是又要复兴起来了吗?”

说到此,那宝钗眼中竟闪着骄人的光芒来,像是已看到宝玉披红挂彩一般。

王夫人和薛姨妈也被她说得精神大振。

不过,王夫人又泄气道:“昨儿个老爷说了,今后贾家的子弟都要远离官场,要回了南京去种田呢!”

薛姨妈也一旁道:“先别想那么多了,钗儿,你可想好了怎么做?”

宝钗听了才从刚才的精神亢奋中回过味儿来。

便接着薛姨妈问的答道:“钗儿想着,若老爷坚持,便先带了太太跟珠大嫂子回南京。”

又向薛姨妈道:“妈妈可是忘记了,薛蝌弟弟与岫烟弟妹两个?我想着,不如钗儿跟了妈妈住到他们那里。”

薛姨妈也想起来笑道:“怎么倒忘记了他们呢!”

宝钗又道:“他们那里有三进院子,我们几个住进去挤挤也尽够了。”

又向薛姨妈道:“咱们南京早没有了知近的人,哥哥又不在,妈妈便也随了女儿一起住了薛蝌那里吧。”

薛姨妈想起儿子又拭起泪来。

宝钗又向王夫人道:“钗儿想着太太身边的丫头都留着,跟了老爷太太南去,想来老爷若把南京家里的十几亩地租了出去,收取租金过日子也倒够了。”

王夫人道:“那其他丫头便都放了?你们身边一个也不留下?那哥儿怎么办?”

宝钗淡淡笑道:“太太放心,我这里便把秋纹、碧痕留下。其余一概放出,再让放出的家里交上一笔报效银子来,咱们今后的日子还能轻松些。”

王夫人听了宝钗一番理论,虽心下不愿,却也找不出理由来驳回她,便道回来跟老爷商量一下再定。

到了晚间,王夫人便将宝钗的计划与贾政说了。

贾政听了禁不住心下暗道惭愧,想不到一个闺阁女子竟比他这为官几十载的男人做事还周到。

这贾政口中虽说今后再不为官,心里却是痛心疾首,想着宁、荣两府百年基业一朝毁在他们兄弟手中,将来又怎么去向祖宗交待?

所以,贾政虽对宝玉能中举人不抱太大希望,却也想着让他试试,也不枉北静王爷对他的知遇之恩。

便对王夫人道:“媳妇安排的倒也合理,只是我想着咱们回南京去,路途遥远,恐有不愿意跟去的。明日便把房中所有丫头媳妇都集合起来,问了谁不愿意跟去,总不要强迫了她们才是。”

王夫人才应了,便见小丫头来报说赵姨娘来有事跟老爷商量。

贾政便道:“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再说吧。”说着又与王夫人商议了些琐事,便出去到了赵姨娘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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