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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教书育人

我正在家里聚精会神地打土炕呢,新建小学校长马忠廷的大儿子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来了,将一张便条递给了我:

永祥:

学校需一名雇用老师,你若愿干,请告诉我一声,如同意请下午到我家来一趟。

忠廷

怎么?真没想到教育界也出现了“雇用”的新鲜事!难道说,国家每年培养出来的各大中专院校的人才不够用吗?

越想越觉得教书育人的严肃性,确实令人费解。我很清楚地记得过去,我刚从高中毕业时,马玉柱和马忠廷他们两个老师都找过我,但被我拒绝了。今天,又是第三次找上门来,我真成了麝香包哩!一没文凭,二没学历,仅仅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咋办?

最终,还是被情感占了上风,不管怎样,看在这个为国家和人民的教育事业奉献了几十年的老师的份上,就走一趟吧。

一进门,校长一家人都在看电视。他很惊奇地说道:“啊,永祥,我还以为把你请不来哩,快来,请坐下,本来我要亲自上你门的,可是,我走田里不小心让柴棍把脚戳坏哩……”噢,原来是这样,他的脚果真裹着纱布呢!

“今天找你来不为别的啥事……因今年五里坡学区差七个老师,去问上级要人,教育科说没办法,人才紧缺。你们各校可以因地制宜就地取才,在本乡历届初高中毕业生中,通过考试的方式,录用为合同教师。所以说,怎么看,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更值得我佩服的是,我听说你从监狱回来又报考了电大,准备走自学成才的路呢!你的拼搏精神实在让人刮目相看哪!我认为人活着就应该像你这样人穷志不穷,又听说你快要结婚成家了,同时,我也恭贺你家庭幸福。”

我也相信,只要你善于处理好家庭与事业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影响你前途的,你曾经为了考大学,什么样的路都走过,吃了不少的苦和罪,时代不由人呀,历史的局限性实在太大……偌大的一个国家被这等门槛卡回去的人有千千万,从此便回去不是待业就是种田……可你却不是这样的等闲之辈,不甘愿受命运的摆布,自强不息,照这样下去,我坚信,你一定是五里坡这块土地上最有出息的人!就请你接受我的这点诚意吧!你可以边干边学,发挥你的文科专长。

“好吧,校长,多谢你的关怀,那就接受你的这片诚心吧!”

“太好了,本来明早上学区要考核一下,听说有二十多个人报了名……不管怎样我也给杨校长打过招呼了,考也好,不考也罢,你我是要定了。”听到这儿,我很坦率地告诉了他:“那我就去参加考试。”“我看你就算了。”校长说。

“不行,校长,我从来就没有这个习惯。虽然离开学校已七年了,但还不至于把全部的基础知识都忘光了。还是过这一关的好。”

他听我这么一说,便赞许地笑着说:“也行,既然你想去考一考,明天早上十点你就去吧。”

第二天,我刚走出家门,邻居的大嫂马生英迎面走来,对我说:“马永祥,我家里有你的一封信,不知是哪里来的,反正是昨天马耀华书记带过来的,你去我家里拿,我还走田上呢。”

我取回信一看,原来是灵武县教育科发来的电大工作站的通知:

“电大定于九月二日开学,接到通知后,请于上午八时准时到教研室开会。来时请带书费十七元,培训费二十元。”

怎么办?两件事遇在了一块。八时准时到,但此刻我还在家里呀!会是参加不上了,可还得去报到,因为这是翻开电大的新一页。那么就先去考试,然后再走灵武。

到了学区,果然人很多,而且大多是外乡来的年轻人。可是,当这个所谓的考试开始后,令人作呕和不可思议的是:有些老师竟站在考生面前充当解说员。于是这些考生当然就畅通无阻,顺利过关了!目睹这一切,我不禁打了寒战,这种自欺欺人的卑劣手段能担当起人类灵魂工程师的重任吗?我在自问。

为此,我草草地答了一些题并写下了一篇作文之后,离开了考场,直奔白土岗方向去了……

我正准备上车时,西沟沿小学的校长马青录骑着他那辆“飞鹰”牌摩托车,后面还带着一个女士,飞也似的停在了我面前。

“永祥啊,永祥,你怎么没考完就走了……老师们阅了一下你的答卷立马就给了八十分呢,特别感动人的是你写的那篇作文,实在太棒了。杨校长让我告诉你,赶快返回去填表,再口试一下就算结束!”

“填表,口试,我看不要了,就让校方去录用那批考生吧,他们都挺出类拔萃的呀!我还忙着呢,要赶着去电大报到呢!”

“噢,我后面坐的这小蒋也是去电大报到的,让她给你代报一下完全可以,你就回去填表,不瞒你说,考试一结束,人家学区就当场取了前七名,其中就有你呀!”

“老兄,你就回去转告杨校长,倘若人民的教育事业是要使用具有真才实学的人,我乐于奉献一切,假如是走走形式的话,那就另请高明吧!”我对马青录说。

“好的,兄弟,我确实佩服你的才华,性格独特,你要是看得起我的话,就回去一趟,我为追你摩托车耗点油没什么,能为你做点好事,也是人之常情么!”

“那就这样,小蒋有劳你告诉一下电大的老师,我来不了,你把这学费替我交上去……”

她含着微笑,招了一下手之后便上了班车。

“你多数是被分到新建小学,因为马忠廷点名要你呢!”青录好像很有把握地说道。

到了学区院子里,只见杨校长正蹲在那儿擦他的摩托车呢,抬头一看是我,便很高兴地说:“你咋没考完就走了,题答得那么好。”

“校长,请恕我直言,因为,你们的这种用人方法不投我的脾性,我从来不喜欢投机取巧、蒙混过关,所以才一走了之……”

“噢,原来如此,你走后,我亲自到忠廷那儿去了一趟,他执意要你,所以,我们就决定让你到新建小学去任教!”

“校长,你们今天录用的七个人都是谁?”

“有蒋红霞,苏彩霞,马占华,马相林,马明云,马军芳还有你。”

校长擦完了车要让我到办公室里去,我执意要走,他又拍着我的肩膀说:“永祥,其实今天录用的这七个人,我也不清楚每个人都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的,是为了教育、事业、前途,还是只为了那几十块钱。是真金就不怕火炼。就让时代文明进步的度量仪去检验吧!”

离开了杨校长,我就直径去了马忠廷老师的家里,他见我来了很高兴地说道:“你爱好文科那就与我合作吧,都带毕业班,你教语文,再兼几门副课,美术、自然、音乐;我教数学兼思品、历史、地理。五年级是毕业班,有难度、压力大,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又富有创造精神,你就大胆的放手干!”

那好吧,明早学校见。

一九八五年九月三日,曙光东升,秋高气爽,晨风吹拂……我振作了一下精神,向北方,离村庄大约一华里的新建小学走去……

这所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台湾岛的小学。

因建在一道土梁之上,四面被沙漠环抱,全校仅仅只有四栋青砖瓦房。没有围墙,没有花园,没有操场,没有电铃,更没有树木……

就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当我平生第一回以一名合同制老师的身份,与学生一起打扫卫生、整理教室、报名、选举班委会的时候,当我第一次走上讲台,开始讲解中国的万里长城这一课的时候,坐在我面前仅仅只有十四名学生,那一刻,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个个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亮光,就如磁铁般地吸引着我的这颗超速跳动的心……

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教室里,地上坑坑洼洼,墙的四角窟窿天窗,成了麻雀的巢穴。

望着这些衣着朴素,神情天真的少年。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在短短的四十五分钟里,只能汇成一句开场白:同学们,我是你们非常熟悉的一个人,只要在校一天,愿和大家一样,永远是学生。就让我们手拉手共勉吧!

我在想:每一个学生都是一块独特的小天地,美好心灵的窗户,千姿百态的情感,五彩缤纷的志趣,从天真到思索,从好奇到冷静,从委屈到自强,从依赖到自信,从模仿到自爱……总之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便不由自主地联想我的学生时代以及我老师们的形象,历历在目,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啊,你该如何去做才能问心无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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