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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迈向海外市场的第一步

我们已拥有了克服任何困难的资本,这不是用一定数量的金钱便能表达出来的,它比金钱更宝贵,它就是“现代精神”。——郑周永

在20世纪60年代初,郑周永就开始着手制订向海外进军的计划。

郑周永决定向海外市场进军是有多方面原因的。这一时期韩国政局更加动荡,每一届新政府上台都要对企业界进行整顿。当时韩国的民间资本和民间企业还处在不成熟的阶段,一些大的工程大多数是由政府把持。

建筑企业多半是依靠政府谋求发展。而政府能够供给企业的项目也不过屈指可数,对一些工程规模较大、施工难度较高的工程,政府一般采取点名指派的方式。

郑周永不愿使自己的企业陷入这些与政治有关的纠纷中,他说:

企业不依靠自身的力量去发展,而是靠与某种权力勾结,这是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现代进军海外,向国民证明:我们“现代”不是靠与政府的关系,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起来的。

另外,当时韩国政府的财力非常有限,依靠政府发展建筑行业很困难。而且一直是支撑着韩国建筑界的美军工程,也因美国国内经济原因大量减少。

20世纪50年代末,美国国际收支情况恶化,连年出现赤字。为了改善国际收支,美国政府从1961年开始执行“泛美政策”。这一新的政策规定,必须满足下述三项条件,才允许与美军签订工程合同:第一,工程所需要的建筑材料必须尽量购买美国货;第二,只有从美国购入一定数额以上的物资,才能取得投标资格;第三,当工程的数额超过一定标准时,必须要同美国的公司联手承建。

而郑周永的现代建筑主要是靠美军工程吃饭的。仅1965年,郑周永的现代建筑从美军工程上获得的利润就占整个利润的76.6%。因此美军工程的减少,对郑周永的现代建筑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当时,韩国的建筑行业的技术水平普遍低下,国内建筑市场的主要技术依靠美国、西德和日本。对一般企业来说,向海外进军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因为现代承建过大批美军工程,积累了大量的施工经验,现代建筑的技术力量在韩国国内已处于一流水平。当时,一方面是因为国内市场的缩小,同时也是为了换取外汇,解决国内就业问题,促使现代建筑向海外发展。

1963年,南越西贡当局的引水工程向国际招标,工程造价大约为500万美元。郑周永看准这是一次向海外进军的好时机,于是命令负责外国工程的郑仁永参加投标。因为这是现代首次参与世界性建筑工程投标,经验不足,再加上工程预算书的编制不很完善,所以这次竞投没有成功。

这次投标失败,并没使郑周永放弃将企业向海外发展的计划。当年他在企业工作记事中写道:

今年计划要做一件让世人吃惊的大事。

随后,郑周永设立了外国公司部,专门研究和收集世界建筑市场的各种情报。分析当时的形势,他把重点放在了泰国、越南和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

越南投标失利后,郑周永没有让郑仁永回国,而是命令他们继续西行,直奔泰国,并于当年在驻泰美军设备处登记。

1964年,亚洲太平洋地区建筑业大会期间,郑周永热情招待泰国代表,为打开泰国市场做准备。

因为越南战争逐步升级,当时泰国已成为美国对越战争的战略基地。由于战争的需要,美军要在泰国修建军事基地、机场、港口以及兵营,大批的战争拨款和援助物资不断地涌进泰国。当时,泰国政府凭借地利之便,也趁机大兴土木,搞起本国的基本建设来。

郑周永认为,这又是让“现代”一显身手的大好时机。

但是,当郑周永的队伍到了泰国之后才发现,那里的情况远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受美国“泛美政策”的影响,要想拿到美军的工程项目并不容易,而泰国企业对自己本国的工程决不允许第三者插足。外国企业想要在泰国这里分一杯羹,那只能是瞄准由国际金融机构贷款的项目。

1965年8月,泰国的布凯特大桥工程招标。现代因报价较高而失败;同月又在一个机场建设项目的竞投中失利。

9月份,一项由国际复兴开发银行提供贷款的高速公路工程开始招标。为了能够拿下这项工程,郑周永坐镇泰国,亲自指挥这场争夺战。

会场上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当泰国官员走出来,准备宣布最后结果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

泰国官员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中标者为韩国的现代建筑株式会社。”

话音未落,郑周永和他的手下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郑周永的现代建筑终于在16个国家的29个建筑公司中独占鳌头,取得了胜利。这是现代建筑第一个海外工程,它标志着现代建筑迈出了冲向海外的第一步。

郑周永的现代建筑获得了泰国拉特越高速公路工程,也揭开了韩国其他公司冲向海外的序幕。这无疑为韩国的建筑业乃至整个经济注入了一支兴奋剂。

1965年12月,虽然正值隆冬季节,但是在韩国的金浦飞机场却到处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人们喜气洋洋,仿佛过节一般。这一天,郑周永为他的远征军送行。

韩国广播电台的记者们更是忙个不停。当郑周永走进候机大厅时,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所有的话筒都指向他,霎时间,人头攒动,镁光灯闪个不停。在场的人都想把这具有历史性意义的画面尽收眼底,记者们更是想把这激动人心的时刻牢牢抓住。

郑周永与每一个即将出发的人握手话别。大家激动的心情此时难以言表,只是用目光互相鼓励。

最后,郑周永走到话筒前,带着他那沉稳而刚毅的表情,信心十足地对大家说:

我们将在泰国修建一条全程为98千米的高速公路。我国的建筑技术人员也是第一次走进国际建筑市场。我们完全有能力把这条高速公路建好。

现在,我国已确定发展经济的战略目标,那就是“出口第一主义”。全国都在为出口创汇而努力,我们建筑业,特别是现代建筑,决不能落后。

既然井底之蛙已经跳出水井,至于它会遇到什么困难,只有等它在外干一干才能知道……

泰国每年都有三四个月的雨季,瓢泼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道路泥泞,汽车根本无法前行。在排水不畅的地方,往往淤积着五六厘米深的泥水,将修好的路面破坏得一干二净,只有等雨停了再抢修。可往往是刚一修好便又下起大雨。这样一来,严重地影响了施工的进度。

而到了旱季,一滴雨也没有,又必须用洒水车往路面上浇水,可是没过5分钟,地面又变得干干的。因为气候的关系,对路基的含水量非常难控制。

由于郑周永他们事先对这方面了解不详细,准备得不够充分,所以到泰国后对这种天气束手无策。

郑周永由此体会到:“充分做好事先调查,对一项工程是多么的重要。”

来自另一方面的困难是“现代人”传统的陈旧观念。白手起家的现代建筑完全是靠自身的力量,艰苦奋斗发展起来的。勤劳俭朴已成为现代人引为自豪的美德。现代人使用的各种装备,大多是从美军那里购来的废旧物品,经过加工修理后使用。

现代在起步阶段正是韩国经济复苏时期,当时在韩国国内有些建筑设备难以买到,在这种情况下用如此方法解决企业设备问题,无疑是发展企业的良策。这些旧的机器也确实为现代建筑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是,这次在泰国施工,对象是一条对技术和设备要求较高的高速公路,现代本应购买一些国外的先进设备,借此机会更新现代的装备。而负责施工设备的人却仍旧按照现代的老习惯,到美军的废旧仓库去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把购买设备的钱存入银行充当保证金。

工程需要大量的载重汽车,负责设备的人打听到驻日美军那里的一批旧车,每辆只售150美元,真是太便宜了,载重汽车就这样解决了。可是,将旧车买回后需要修理,并且还要把车运到泰国,光是运费每辆车就需要100美元;而且旧车买回来后,经常出故障,又得停工修理。这样核算下来,一辆车的费用与买一辆新车相差无几!

对其他设备也是如此,弄来的都是些旧货,用不了多久就得大修一次,结果是钱一分也没少花,时间却浪费了很多。

后来,他们认识到了这一点,直接从国外购进一批先进设备。可是,新的问题又跟着出现。因施工任务紧,没有时间对工人进行技术培训,而工人们又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新机械,往往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操作机器,结果不出3个月新设备也全部出了毛病。

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些技术工人拿出以前修理废旧机器的本事,不看设备图纸,也不看说明,只是凭自己的经验修理这些先进设备。所谓的修理,不过是任意地改装,从旧零件堆里找出自己认为比较合适的代用品,换到新机器上。如此修理机器,往往是旧的故障还没有排除,新的毛病又出现。这些新设备“住院治疗”的时间常比“下地干活”的时间还长。

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本是现代人引以为荣的做法,可如今这种做法已经给企业的发展带来了无法想象的灾难。更严重的是,他们非但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新设备不如旧设备好用。

泰国的工程专家对施工的流程要求十分严格,而现代的一些人却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他们在施工中只按以往在国内的老习惯去做,导致返工的事情越来越多。

所有这些都严重地影响了工程的进度。虽说现代建筑是第一次到国外作业,缺乏在国外工作的经验,可是,有些问题是决策性的和观念上的问题,如果不及时改变,会影响现代今后的发展。

但是,当时的郑周永可不是这样认为。当他听说工地上施工人员与技术人员发生争执时,就亲自来到了施工现场。现代的一些施工负责人一直认为泰国工程专家对他们提出的技术要求是多此一举,而现代内部一些从正规学校毕业的年轻人看不惯那些自以为富有实践经验的老技术人员的做法。

老技术人员认为,传统的施工方法既经济又有把握,而年轻的技术员认为泰国的施工流程技术要求书是科学的。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深。

特别是,美军在韩国招聘的技术人员的实际工资要比现代年轻技术人员的工资高出4倍,影响了在泰国工地工作的年轻技术人员的工作热情,甚至出现了消极怠工的现象。

郑周永因为工程出现赤字整日忙个不停,忽略了这个问题。当他来到工地了解到这一情况后,立即答应给技术人员长工资,但他还是不能同意年轻的技术人员提出的按照技术要求书施工。

为了提高工程进度,郑周永经常来到工地亲自指挥,当然,郑周永是不会按照那些说明去做的,有他在场,就连美国的技术监督也不敢说话,只好等他离开以后再将那些没有按照技术要求的部分重新返工。

郑周永感到很奇怪,明明他在场时看到进度很快,可是为什么实际的进度仍然是这么慢呢?

现代的那些年轻的技术人员谁也没有胆量当面向郑周永提出施工中存在的问题。最后还是负责曼谷物资供应的李明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郑周永,郑周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由他指挥的那部分工程都是无效的劳动。

郑周永心情非常沉重地对工地的技术人员说:“过去,我对大家的工作干涉得过多,请你们原谅。今后要完全按照施工技术要求书进行施工。”

郑周永认为李明博是一个在关键时刻敢于发言的人才,便大胆起用了他。

至1966年年底,虽然施工已将近一年,仅完成30%的工程,而工程费用却已用掉预算的70%。工程赤字已成定局。

泰国高速公路工程的形势十分严峻。如果这项工程失败,郑周永就会在国际建筑业丧失信誉,并失去同世界其他企业竞争的资格,也意味着从此与联合国国际复兴银行的项目无缘。

郑周永忧心忡忡。他把信誉看作与自己生命一样宝贵,就是再艰难也要使工程如期完工。郑周永又开始为工程四处奔波,筹集资金。他来到曼谷,找到现代驻曼谷的代理经理李明博,询问向曼谷银行贷款的事情。

按照国际惯例,在国外承建工程的公司,如果想要得到国外的贷款,必须持有本国权威银行出具的担保书。这可使郑周永他们为难了。现代是韩国第一家在海外承包工程的公司,当时的韩国外汇银行还没有这方面的规定,对办理担保业务的程序也是一无所知。

最后,郑周永命令在汉城本部的朴永郁直接拜访当时的金融货币委员洪成夏,请他出面协商解决这个问题。

当时,郑周永为了解决高速公路工程的资金问题,甚至还动用了准备扩建丹阳水泥厂的资金。这笔钱本是美国国际开发署为丹阳水泥厂再提高20万吨产量而提供的贷款,郑周永只好忍痛,放缓扩建水泥厂,全力完成泰国高速公路工程。

资金问题解决后,郑周永便开始着手改进对工程的管理方法,尽量提高工程的速度。

1968年3月,泰国北大年一拉特越高速公路终于竣工。这项工程亏损了300万美元,但却为郑周永取得了宝贵的海外施工和修建高速公路的经验。

事后,郑周永说:“这项工程所获得的经验是,现代作为一个建筑企业,是从那时起才意识到,与施工能力和经营管理相比,改变旧的思考方式是最重要的。”

郑周永把泰国北大年一拉特越高速公路的竣工仪式看作是现代建筑进入成年的典礼。正是这项工程,使现代成功地跻身于国际建筑企业的行列中。

泰国政府看到现代建筑为完成这项工程所付出的代价,深为现代的这种献身精神所感动,在这项工程之后,又把7项工程交给了现代。但是,由于各种原因,郑周永在泰国的工程赚少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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