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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最亲的人

当思念入了魔,便像现在这样,难以自控的胡思乱想。

当相思相灾,都开始怀疑自己,害怕昔日的温情蜜语,不再延续。

窗外已透出一些淡青色,紫玉在萧清怀里醒来,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干笑,继尔打了个哈欠。

她动静很小,萧清睁开眼,便看到那张打哈欠的小脸。

他轻咳两声,清清噪道,”不急,你先在我这躺一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等吃过早饭再补个眠不也正好。“

紫玉点点头,习惯性的摸了摸床檐皱了皱鼻了,便倒了下去。

萧清给她掖好薄被,出了屋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向上望去,枝叶断了几枝,桐叶被雨打落,上头还有未干的印记。

他清楚的知道,他.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的这么快呢?

太阳真大,紫玉捂着眼,又退到四哥的屋子里,他的房间跟二哥的一样,简洁明朗,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棕子?“小嘴巴已张成了个圆,阿嫲是北疆人,不会做棕子啊。

”我做的。“

”啊?“紫玉惊讶过后,”你为什么不多做些呀!“说着就拿了过来,抽开棕角,拔开叶子,十分享受吃了一大口。

萧清知她昨日吃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棕子她最爱吃,早上又不易多吃,所以说只做了三个。

”天还不亮,你就去做早饭了,这太阳都这么大了,你就做了三个棕子呀?“某人嘴里吃着,还不忘抱怨。

“两个啊,不过另一个被我吃了。”萧清将一碟菜和一碗粥推到她面前道:“早上不易吃太硬的东西,多喝点粥。”

饭毕,紫玉就着他打来的清水洗了把脸,交待他道:“我要好好睡一觉。”

“好。”萧清点头,“你放心睡去。”

那抹娇俏消失在转角处,萧清利落的收拾了碗筷,在途经梧桐树下时,顿住了脚。

树上有人,并且昨晚就在。

树上的人不说话。萧清抬头,“还要多久?”

他问的简便,显然两人熟络,那人不是萧心又是谁。

那道黑影终于由上而下落地,脚着地之后往后抖了一小步,萧清注意了问道:“伤的很重?“

”不碍事。“那人边说边将斗笠裹纱挽到一旁。

萧府的二少主看向来人,然尔那已不是熟悉的二哥萧心,脸上似是被虫蚁啃食过,又像身中巨毒,泛着难看的紫青色。

萧清之前便见他如今模样,现下晴天白日绕是他清淡性子也忍不住惊愕。良久后,才若有所思道:”药师谷谷主果然。。“

”她怎么样?“萧心打断四弟未说完的话,直直问起紫玉近况。

”你不是见到了么?“他反问。

萧心手上缠着与斗笠上一样的黑纱,手中握着一把剑柄,追问又像自问道:”她还是会作恶梦?“

“也不常那样。”

男人深呼口气,“你转告她,我好好的,叫她等我。”萧心说完后,庭院便没了那个修身的身影。

萧清突然感到一阵烦燥,将餐碗送至厨房,摔手就走了,阿嫲是个聋哑人,自是听不到餐具碎裂的声音。

秋高气爽,院子里终于凉爽了一些,紫玉今天心情很好,在二哥屋子拿一件外衣,高兴的穿到自个身上,拿着他的印章,不讨其烦的到得戳,直戳的一屋子都是两个红嫣嫣的‘萧心’才乐悠悠晃到院里荡秋千。

午后无事,又跑到萧清屋里乱翻,大多文房用具,也有一把好琴,紫玉抚了一会,一头乱麻,然后突然喵到对耸立在格间一根玉萧。

她偷偷藏在怀里,跑到亭中去吹,原以为会像琴抚不起来,没想到还给吹响了,声音悠扬缠绵,甚是好听。

萧音好听的直映人心,紫玉站在亭中望向湖边,刹有其事的吹着。

浮生似梦洗不尽铅华

轻狂年少且付此间花夏

梦里几回斑驳竹影乱

新枝发青梅子时无暇

宫墙深院葬流水飞花

如何舍得一生只换刹那

尘嚣散尽寂满目喧哗只手覆扰乱谁的天下

紫玉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气息也浑乱,觉得不秒,却停不下来,音色凄凉,悲苦万分,这明明不应是她该有的心境才对。

突然琴声入耳,脑中似钻了刀尖,如魔音过耳。剧烈的痛楚使紫玉难堪至急,却无法停止那似曾相识的音律。

突然她瞳孔聚聚,显现出了另一个女子模样。那个女子也在吹萧,吹的跟她一样的曲子,甚至像身型样貌都同她一样,只是音色悲苦万分,一曲射人心绯,叫谁听了都忍不住落泪。而那张苍白如雪的面容衷伤异常。

她吹出来的曲调犹如她脸上的愁绪,无限凄苦。

萧声欲断不断,似在祈语什么.

若流年算不出真假

暖风醉吟旧曲咿呀

待岁月、谢了桃花

却怨作、命运一卦

素手如玉点眉心朱砂

苏合沉香残染眉目如画

烟水如夏等一季年华

却等到皓水负了蒹葭

檀香烬落下忆子夜无华(一世风华)

冷月如刀锋割不断杀伐(大漠飞沙)

贪狼星下(金戈嘶哑)(到破晓之前)连天旌旗扬(宿命谁放下)

战鼓擂三军齐发

阵前涛黄沙破银甲

如何想当年青梅茶

银铃碎流年不再

外头有琴符合,琴声沉稳,与急切萧声有明显对比。蓦然琴声嘎然而止,女子眉头愁绪更浓,她运用腹力,将萧音吹的绵长。。

玉萧落地,断成两截,女子幽怨抬头,在对上一双清冷双眸时,双手紧护胸前,怯弱后退跌落在地。。

那双眼那么熟悉,她一定见过的。。可又那么陌生.

最后一个长调下来,玉萧落地,紫玉摸了一把脸,竟满脸冷泪。

秋风阵阵,庭院寂瞭,晃荡的身影几欲站立不住,刻骨的寒意似要将她湮没,寻思着该往哪儿去,直跑到二哥屋里,门也不及掩上,蹲缩在一角,双臂互环,头也深深埋了下去。

脑中画面袭来,耳里仍有余音,她抱臂瘫坐,双眼生涩,因之前眼睛有过重创,怕再揭起旧伤,不敢再想再动,亦努力吸气恢复之前状态。

萧清找到她的时候,这样的姿势她已维持了将近三个时辰。

萧清也想不到,不过半日不在她身边,她就突然不动不语了。他被吓坏了,使劲唤她的名字,拍她脸颊,甚至烦燥的一掌砍断了院中桃木。

安静了好几年的萧府燥乱起来,来来往往侍着,大夫,甚至巫神都有,中秋刚过,紫玉屋里已升起了炭火,屋门窗檐也全都封订。侍女忙着烧水,厨房里炊烟不断。。

是夜,萧清被一声声四哥唤醒,抬起疲懒倦容,猛得坐起,急唤,“紫玉,紫玉!”

紫玉抬眼,”四哥。“

萧清瞳孔骤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死死圈住直到被压迫的人挣扎才放开。

他从不曾这样的。紫玉擦把脸后,脸上扯出一个笑,”对不起四哥,我吓到你了。“

萧清唤来大夫,在她抗拒下细细把了脉,听了诊才出去。紫玉喝过粥后,看着屋里未生起的炉子,又看看忙来忙去的侍女们皱眉道:”怎么这么多人啊!“

”还不是被你吓的。“萧清命人清理一翻后,刚坐到床边,床上的人儿便惊跳起来,急忙扶摸床檐刻痕,”四哥,今天什么日字?我有没有忘记刻日字啊?上次是五百一十三么?“

萧清将她摁在床上,道:”每一天你都问了,每一天也都刻了,没有露过一天,是五百一十三天,你没记错,今天是五百一十四。“

萧清凝重的眼神带着血丝,发也凌乱未梳理,衣物更是染上了药渣炭灰流食,紫玉看在眼里,愧疚不已,眼眶立马红了,”四哥,对不起我、我。。“

揉了揉她同样凌乱的发丝柔声安慰她:“傻瓜。”

紫玉见他疲惫不堪还在安慰自已,不由强颜扯出一个笑来,“四哥,你真好。”

“四哥不好,四哥是大坏蛋,大混蛋。”满身满心都写满拒绝与冷漠,这样的人,哪里称得上好人。

“四哥是好人。”紫玉捂上他的唇,不许他因要哄她开心而说些侮没自己的话来。她静静看着他,认真的说:“四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好人。”

“紫玉才是这天底下最好看最善良最可爱的姑娘。”

“呵、呵呵。“紫玉笑问:”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啊?“顿了顿又道:

”二哥以前只说我跟他在一块怎样怎样,反正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编派的,你说说看,以前咱们在一块的趣事吧!“这点他们兄弟俩可不一样,一个总是唠唠叨叨的,不停的提及多好的过去,一个呢总是搪塞糊弄,吱吱唔唔。

”。。”

她最爱看四哥吱吱唔唔的样子,期许摇了摇他臂膀:”说呀。“

”你以前。“

“呃?“紫玉拉着他的手,催促道:”以前我们常在一块玩耍是不是?二哥说我从小就在萧府里长大呢。“

或者是真的在意她总是提及二哥,萧清眼神黯淡下去,不一会又聚起一道精光,”是啊,你小时候很坚强,很、可爱。“

歪着头的人等了半天,不见他再憋出半句话,她急道”就这样吗?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玩的事情?比如我们一块去放纸茑,或着去湖里抓鱼什么的,有没有?“

”有。“他有点不好意思,咬了咬唇才道。

”我们一起、种过菜。“

”呵呵,那一定很好玩,二哥都没说过,是什么样子的呀,说说嘛。“

”我们就这样。“萧清把袖子挽起来,”在泥地里,种菜苗。“

”你赤着脚踩进去,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脸上,身上全是泥巴,脚上就像穿了个泥裤子一样,还把我的新鞋也弄脏了。“

紫玉缩着脖子,笑成一团,难以想像两人混身是泥的样子。“那二哥还不把咱俩凶死呀。”

萧心是很有原则的人,从不肯带她踏出小院,每天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敷药绝不误差一刻,她那时候下不了床,就是他每天早中早夜四次的揉摁穴道,一次都没有错过时辰。

萧清沉下头,又抬起来,深深的望向那笑颜的眸里,苦笑。

紫玉感到他有点不对劲,推了推表情变的陌生的四哥。

他看着她,眉头从没皱的这样深,脸色也从没像这般难看。他咬唇,直止唇上溢出血来,攥了攥拳头,“能。。能不能不要提萧心。”不提他,好么?

紫玉不太适应他这样的表情,将脸扭到一旁,轻叹了口气,道:“我太想他了。”她无数次抚摸那张英挺的脸,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埋进总是包容她的胸腔,她最喜欢窝在他怀里,静静听他的心跳声。

尽管那么熟悉,但回想起来,他的面目却一直都是模糊的,她从没看到过他的样子,五百多个日夜,她怕时光会将她唯一熟络的声音遗落。她将要分辩不出来了,喧闹的街上那熟悉的语调真的不是他。朝夕相处的萧清,淡笑时的面容也会让她感到愰惚。

那么深情的凝视都没有唤起她一丝丝的感觉,萧清黯然的神色亦没能激起她一点点情事上的反应。她自顾自的说着,她与萧心,萧心,萧心,还是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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