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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多姿多彩的唐代民间体育习俗

隋唐时期政治的鼎盛,经济高度的发展,商业的繁荣及商业城市的兴起,为这一时期民间体育的广泛开展,创造了物质条件。无论是参加人数之多,还是活动项目之多,都是前代所不能比拟的,成为社会精神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1)角抵

隋唐时期,“壮士裸袒相搏而角胜负”的角抵之戏非常盛行。《隋书·炀帝纪》中有“角抵大戏于端门街,天下奇伎异艺毕集”的描述,《隋书·柳彧传》亦有“近代以来,都邑百姓每至正月十五日,作角抵之戏,递相夸竞,至于糜费财力”的记载,这不仅反映出当时经济繁荣的景况,也证明隋代民间角抵活动已成一种习俗。

唐代民间角抵活动承隋遗风,日益渗透融合到传统节日习俗之中,盛行全国各地。如吴兴地区“七月中元节,俗好角力,相扑”(《吴兴杂录》);五陵、鄱阳、荆楚之间于“五月(五日)盛集,水嬉则竞渡,街房则相□(扑)为乐”(《角力记》)。蜀中的民间角抵活动从正月十五上元节伊始一直持续到五月方罢,不但时间久长,而且声势浩大,场面壮观:“约至上元,会于学社山前平原作场……或赢者,社出物赏之,采马拥之而去。观者如堵,巷无居人。从正月上元至五月方罢”(《角力记》)。同今天一样,当时一些身在异乡为官、为商、为师、为客的人们,于节日之际难忘家乡习俗,开展包括角抵在内的各种活动以解乡思情。如《酉阳杂俎》记载,荆州人郝维谅在外地教书,“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鞠、角力。”唐代民间俗好角力的风尚在传世绘画艺术中也时有体观。敦煌藏经洞里,藏有唐代幡画相扑图。画中人物赤身裸腿,形象逼真,就打扮而言,与今流行的相扑已无区别。

正由于角抵的普遍开展,隋唐时期角抵名手辈出,有的甚至起到了为国争光的作用。如隋文帝时,有西番人善相扑,打遍大隋无敌手,以致隋文帝发出了“大隋国无有健者”的悲叹。事实上,大隋江山地大物博,藏龙卧虎,隋文帝所用的可能只是宫中或京师的名手,最后还是诏来法通和尚与西番人角力卜使西番人大败亏输(《续高僧传》)。

封建时代,无奇不有。善角抵是一种特长,以之谋取职位未尝不可,但以此和皇帝打赌而得高官,却不能不称一奇。《旧五代史·李存贤传》载,“存贤少有材力,善角抵。初庄宗在藩抵,每宴,私与王郁角抵斗胜,郁频不胜。庄宗自矜其能,谓存贤曰:‘与尔一搏,如胜,赏尔一郡。’即时角抵,存贤胜,得蔚州刺史。”看来当时的官真不值钱。

由于角抵是自卫的手段,也是当时健身、从军、改变处境的条件之一,且技巧性很强,故在民间很受重视,不仅有师承,而且有的成为家传绝技。如《角力记》中就有“王愚子者,扬州人也……好相扑,少有对偶……有子号王八四,幼便受父训,拳手亦高”的记载。家传绝技往往给人以神秘之感,更促使人去探讨、去实践,对形成一地的风俗有相当重要的影响。“河南有庄宗之遗俗,故人多习焉”(《角力记》),显然就是皇帝喜爱角抵,人们备感神秘而争相学习的结果。

(2)拔河

今岁好拖钩,横街敞御楼。

长绳系日住,贯索挽河流。

斗力频催鼓,争都更上筹。

春来百种戏,天意在宜秋。

(张悦《奉河圣制观拔河俗戏应制》)

这首诗中所描述的和农业有关,具有庆丰收意义的拔河活动,在隋唐民间也有开展,如《隋书·地理志》记载:南郡、襄阳“又有牵钩之戏,云从讲武所出,楚将伐吴,以为教战,流迁不改,习以相传。钩初发动,皆有鼓节,群噪歌谣,振鹜远近。俗云以此庆胜,用致丰穰。其事亦传于他郡。”《封氏闻见记》亦载:“今民则以大麻□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胸前,分两朋,两钩齐相挽,当大□之中立大旗为界,震鼓叫噪,使相牵引,以却者为输。”唐玄宗曾解释拔河:“俗传此戏必致年丰”,并为拔河赋诗:“壮徒恒贾勇,拔拒抵长河……预期年岁稔,先此乐时和。”可见拔河在隋唐民间是很盛行的。统治者之所以将其引入宫廷娱乐,亦有从民俗、顺民心以求长治久安之意。

(3)竞渡

《隋书·地理志》云:“屈原从五月望日赴汨罗,土人追至洞庭不见,湖大船小,莫得济者,乃歌曰:何由得渡湖,因尔鼓棹争归,竟会停止,习以相传,为竞渡之戏。其迅楫齐驰,櫂歌乱响,喧振水陆,观者如云,诸郡率然,而南郡、襄阳尤甚。”这项具有竞技性和娱乐性的传统竞渡活动,隋唐时期仍十分活跃。不但在端午节普遍举行,而且,江南风俗尤甚,“春中有竞渡之戏,万舟并进,以急趋疾进者为胜”(《旧唐书·柳亚传》)。张悦《岳州观竞渡诗》描写了岳州(今岳阳)举行竞渡的景况:“画作飞凫艇,双双竞拂流,低装山色变,急掉水华浮……并驰常诧速,非畏日光遒。”许多地方官也很热衷此事,予以倡导和扶持。如柳亚坐镇淮南,于“端午日,盛为竞渡之戏,诸州征伎乐,两县争胜负,彩楼看棚,照耀江水,数十年来,未之有也”(卢子《逸史》)。崔涓在杭州,于“端午日竞渡于钱塘湖,每先数日即于湖畔排列舟舸,结络彩槛,东西延袤,皆高数丈,为湖亭之轩饰。”(南唐·刘祟远《金华子杂编》)其场面之隆重、规模之大,于此可见一斑。由官府组织的竞渡活动还有优胜品奖:“郡县村社竞渡,每岁端午,官给彩缎,俾两两较其迟速。胜者加之银碗,谓之打标。”(《南唐书》)这就更增强了竞渡的竞争性。这种群众性的体育活动,也是唐代文人讴歌的对象,诸如:“雷奔电逝三千儿,彩舟画楫初射晖。喧江雷鼓鳞甲动,三十六龙衔浪飞”(李群玉《竞渡时在湖外偶成章》、《全唐诗》卷五六八)。以及张建封《竞渡歌》:“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目如瞬。坡上人呼霹雳惊,竿头彩挂虹霓晕。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桡”等都是对竞渡活动热烈场面的真实描述。

(4)蹴鞠

蹴鞠这项中国古代的足球运动,随着唐代制作技术的改进,由“军中常戏”普及到了民间,并成为民间节日风俗的组成部分。如荆州百姓郝维谅,于“武宗会昌二年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鞠”(《酉阳杂俎》续集),王维《寒食城东即事》“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全唐诗》卷一二五),诗句所描绘的长安郊外体育活动的场景,说明蹴鞠已是寒食节民间体育活动的内容之一。

这个时期,蹴鞠活动形式多样,除两队角逐、竞争激烈的踢法及“白打场户”式的一般表演性踢法外,还有“一般场户”式踢法,从一人场至十人场不等,参赛人各自独踢,在身体各个部位变换花样;“趯鞠”,则是以踢球高低定输赢;再就是只用一个球门的比赛,球门设于场地中央,门在上而网在下,有一定高度。参赛两队分立门的两侧,左队将球踢过球门,由右队的一名队员接住球(用一定姿式)并传给球头,然后由球头再踢过去。这些踢法就竞赛性而言,运动方式显然落后,但可以不受场地限制,随处可踢,故在民间较为流行。如“张芬曾为韦皋行军,曲艺过人,常于福感寺趯鞠,高及半塔”(《酉阳杂俎》),就是比赛踢高的蹴鞠活动。

蹴鞠活动也深受唐代妇女喜爱,痴迷程度丝毫不亚于男子。如金陵女妓王眉山,球艺精湛,远近闻名。一次她乘车路过一个球场时,看见别人踢球,技痒难忍,上场参赛,动作自如,技艺娴熟,令观者惊羡不已。

(5)围棋

作为消闲斗胜,磨炼性情、陶冶情操的围棋活动,唐代民间虽不如宫廷和文人中开展普遍,但好尚者亦不乏其人。《旧唐书·王守澄传》载:“初元和中,守澄为徐州监军,遇冀城医人郑注……注敏悟过人,博通典艺,棋弈医卜,尤臻于妙,人见之者,无不欢然。”唐代围棋国手王积薪,“每出游,必携围棋短具……道上虽遇匹夫,亦与对手”,就是广采民间围棋精华而成为“棋待诏”的。

围棋在佛门之中也很盛行,“一行公本不解弈,因会燕公宅,观王积薪棋一局,遂与之敌。笑谓燕公曰:‘此但争先耳,若念贫道四句承除语,则人人为国手’”(《酉阳杂俎》)。一行可能对围棋确具天才,一看便能与高手对垒,但若以为找出一点基本规律就可成为国手,未免小瞧了围棋学问的深奥。其实一行之所以进步较快,只不过是他的悟性较高而已,作为空门中人,确是其特长。张乔《味棋子赠弈僧》说:“黑白谁能入天元,千回生死体方圆。空门说得恒沙□,应笑终年为一片”,可见围棋在僧人中是很流行的。

围棋在唐代妇女中也很流行。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出土的唐代妇女弈棋绢画(《新疆出土文物》1975年),说明唐代边远地区也流行围棋活动和妇女弈棋之风。

(6)散乐百戏

散乐百戏包括戴竿、走绳、斛斗、旋盘、蹋球、顶碗、角抵以及山车、旱船等,是宫廷中主要供皇帝及达官贵人观赏的娱乐项目。其实这些活动在隋唐民间也相当流行。统治阶级常征召散乐百戏艺人进京表演,有时用以娱乐,有时则含有向外国或少数民族政权炫耀大国文化,显示大国威风的味道。如大业二年(606),“突厥染干来朝,炀帝欲夸之,总追四方散乐,大集东都。”“以绳系两柱,相去十丈,遣二倡女,对舞绳上,相逢切肩而过,歌舞不辍。又为夏育扛鼎,取车轮石臼大瓮器等,并于掌上而跳弄之。并二人戴竿,其上有舞,忽然腾透而换易之。”“每岁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百官起棚夹路,从昏达旦,以纵观之。”大业六年(610)也曾“于天津街盛陈百戏,自海内凡有奇伎,无不总萃”(《隋书·音乐志下》),由此可见当时民间散乐百戏活动的兴盛。

唐代散乐百戏活动之风更盛,其中尤以唐玄宗朝表现为甚,为省去征召的麻烦,皇城内广设教坊、戏场,以满足统治者娱乐的需要。如唐玄宗仅于开元二年(714)就设置教坊五所,内教坊在宫廷里,是宫廷艺人练习音乐,歌舞和百戏的场所,外教坊长安、洛阳各两所,是官府表演歌舞、音乐和百戏的场所。此外,宫廷中还有“梨园”,主要从事歌舞、杂剧、杂技及各种技巧等活动。

此时的杂技表演难度已十分大,如绳技表演,表演者“自绳端蹑足而上,往来倏忽,望若飞仙,有中路相遇侧身而过者,有著履而行从容俯仰者,或以画竿接胫高六尺,或蹋肩蹋顶至三四重,既而翻身直倒至绳,还往曾无蹉跌”(《唐语林》)。“重肩接立三四层,著履背行仍应节。危机险势无不有,倒挂纤腰学垂柳”(刘言史《观绳技》)。可谓对这一惊险而美观的活动的描写。再如戴竿,表演者“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状瀛洲、方丈。令小儿持节,出入歌舞于其间,不辍。”表演者所需的力量与平衡能力可想而知。此种活动也有女人参加。唐玄宗在看了教坊王大娘的表演后,曾让唐代著名的理财家、当时年仅十岁“以神童为秘书正字”的刘晏就此事咏诗,他应声而出:“楼前百戏竞争新,惟有长竿妙入神。谁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着人”(《唐诗纪事》卷二五)。

有人说这些散乐百戏自安史之乱后,“伶官分散,外方始有此技,军州宴会时或为之”(《唐语林》),似是说民间流行的散乐百戏来自宫廷,其实是本末倒置,由隋代民间散乐百戏内容看,宫廷的来自民间,只不过由于诸多条件的限制,宫廷里的表演技术更加升华罢了。至于以这些技术游街串巷而谋生的“职业艺人”的大量出现,则已是商品经济更发达、更活跃的宋代以后的事了。

总之,散乐百戏就其群众性而言,是中国古代民间体育的重要组成部分。遗憾的是,千百年来,它一直是以供皇帝及达官贵人观赏取乐而出现的,受儒学等级思想的影响,一直未能在各阶层中普及,殊不知,由于中国古代竞争性体育项目较少,或经常出现断层,如马球、足球等,而散乐百戏却为各代统治阶级所共需,从而得以延续发展。也正是由中国古代的俳优、戏子、艺人等所创造的散乐百戏,构成了中国古代体育的特征,即以技巧性、非对抗性、非竞争性体育为主。我国目前的杂技、技巧等运动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而足球、田径等大项则显得落后,大概与此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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