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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廖仲恺蒙难

6月14日,雨雾沉沉,一辆汽车在乡间公路上匆匆向惠州驶去。汽车内坐着国民政府财政部次长廖仲恺与他的两个卫士及随行秘书(财政部部长由伍廷芳兼任,实际负责财政的是廖仲恺)。

昨天下午,廖仲恺忙完孙中山交代的几件事,就收到陈炯明发来的电报。看了电报,他走到来访的广州卫戍司令魏邦平跟前说:“你看,陈炯明发给我的电报!”

魏邦平展开一看,电文中有一段是:

按计划已将款筹集好,请廖公亲自来取。我最近很闷,还有些事情想当面请教你……

“你决定去?”魏邦平读完电报问。

“你认为呢?”廖仲恺反问。

魏邦平不语。

“有什么讲什么嘛”,廖仲恺见他纳闷,就开导他,“怎么想的就怎么讲,不要有顾虑!”

魏邦平站起来用沉思般的语气说:“先生几次领导革命失败,真正跟着先生走的只有程璧光、朱执信、邓铿与我,而前三位都被先生的政敌杀害。除程璧光将军外,另二位都有可能是陈炯明所为。现在陈炯明反先生,广州几乎人人都知时,陈炯明又同意北伐,但条件是要先生交出胡汉民,先生没有达到他的目的时,他又电邀你前往惠州,你这不是自投狼窝吗?”

“这么说他要加害于我?”廖仲恺问。

“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魏邦平说,“你前往惠州劝导他服从先生,他口口声声说服从,就是不出兵,还叫黄福芝派特务威胁我,说什么跟着孙大炮走,最终跟邓铿的下场一样!你说,这是什么人干的事?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陈炯明在担任援闽粤军总司令期间,饷械全部是我组织送给他的,可以这样说,没有我从财力上倾力供给他,他是没有今天这般实力的。会师广东,除孙先生送达15万大洋外,其余饷械我又组织大半送去,从情理上讲他不会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再说我又不跟他争权夺利,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廖仲恺平静地说。

“廖公,你对他的认识完全错误了,你忠于先生的事业,他坚决反对先生的事业,这怎么不是根本的利益冲突呢?”魏邦平说。

“为了国家利益,我决定去,最后相信他一回吧!”廖仲恺说。

魏邦平司令尽力表达对廖仲恺的关心,但没能阻挠住廖仲恺。廖仲恺本着第一为北伐军筹集饷械,第二去见见陈炯明做做他的挽救工作的思想,第二天一大早就直奔惠州。

陈炯明这次电邀廖仲恺赴惠州是绞尽脑汁想出的阴谋。6月10日夜,陈炯明召集叶举、邓以鋈、李昂重、陈叔杰四人共进晚餐后,又将他们引进会议室。陈炯明站在会议桌前环扫四人说:“叶将军从广州回来,告诉我广州军政界都在传说我准备反叛。你们都是我的高参,叶将军是我的左右膀。请大家想想我们应该怎么办!”

上校参谋李昂重见叶举盯住自己,明白是要他先发言,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总司令今晚召开这个会,实际是这些天我们共同关心、研究的继续,今天只是增加了叶将军而已。关于攻占广州,夺取广东,与各省力求合作,在全国搞联省自治,建立联邦德国式的中国一直是总司令的心愿,我们按照总司令的要求,也跟各省实力派做了很多工作,围绕这一目标,我们除掉了朱执信、邓铿,要达到最终除掉孙中山的目的,首先必须阻挠北伐,而阻挠北伐的首要任务是卡住孙中山的饷械,没有后勤保障的部队,最终是会失败的。所以,我建议除掉廖仲恺,夺了孙大炮的钱袋子,他还搞什么北伐呢,不就都饿死了吗?”

“李参谋的意见是必须除掉廖仲恺?”陈叔杰上校问。

“提出来大家研究,并非决定嘛。”叶举问,“陈参谋的意见呢?”

“我想重提旧事”,陈叔杰说,“邓铿将军是清末广东将弁学堂毕业,周孝怀先生当时任该学堂总办。辛亥革命后师生关系颇密,周先生对邓将军颇为赞许,邓将军也格外敬重他。总司令(指陈炯明)回师广东大胜,意设广东民国总局的位置给周先生。邓铿将军赴港迎周先生在大沙头被击,重伤后还请求立即回总司令部向总司令报告,可见他对总司令忠贞不贰。”

“陈参谋,按你这么说我们除掉邓将军是错误的行动?”李昂重上校有些不满地问。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陈叔杰说,“在孙中山梧州军事会议前,廖仲恺乘小火轮赶到梧州参加会议。当时社会上传说我们反叛,与北方的曹、吴勾结。许崇智、蒋介石、吴忠信都坚决主张先讨伐我们,再北伐,只有廖公反对,认为我们不会反叛,尽量说服孙先生相信他。如果说我们杀错了邓铿将军,失去了一部分人心,那么再杀廖仲恺这样的忠诚之人,又会失去一部分人。没有人跟我们走,大家还当什么官、什么参谋呢?”

“陈参谋”,叶举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怒视着陈叔杰,“你是不是神经有些错乱?还是有别的企图?”

“我仅仅只是提示这两件事,请各位研究我们的决策是否有利于我们今后的行动!”陈叔杰解释。

叶举逼过来:“陈叔杰,你这说的是心里话?”

“当初”,陈炯明不能再沉默了,“暗杀队遭伏击失败,现在陈参谋这般行为,肯定是又想去给孙中山报信争取时间。我断定陈叔杰是孙中山的情报官,是睡在我们中间的老虎!”

“我们查到一个叫09的情报代号,就是他!”李昂重说,“是09向孙中山报告我暗杀队出动。”

“杀了!”邓以鋈咆哮开了。

“对,把孙大炮埋在我们司令部的炸弹拔掉!”叶举也吼叫起来,“总司令,下命令吧!”

陈叔杰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怒吼,他向左右扫视后,两眼就迎住陈炯明的目光说:“总司令,当年孙先生花了很大心血弄来20营5000官兵交给你,我那时就跟你做作战参谋。从中尉到上校,我很感谢你的栽培、信任。那么,你从5000官兵到做几万部队的大官,也应感谢孙先生的培养吧?今天你忘恩负义,我不能忘恩负义。如果你执意要杀害廖仲恺先生,我也不想活了,也不玷污你的手!”说完他拔出手枪,对着自己的脑门之时,又问:“总司令,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时已经有四五个卫士护着陈炯明,他们担心陈叔杰开枪打死陈炯明。

“没有什么,你走吧!”陈炯明说。

“你!”陈叔杰闪电般举枪向陈炯明射击,子弹打中了一个扑上去的卫士背部。

“砰砰砰!”陈叔杰被卫队开枪打倒。

淡淡的硝烟中陈叔杰倒在血泊里,两个卫士拖走了还在呻吟的陈叔杰。又一条硬汉倒在陈炯明跟前。叶举冷冷一笑说:“反对总司令的,一律处决!”说完将手枪放回枪套。

“向廖仲恺发电报,骗他说取款与有大事相商,他会来的,快!”陈炯明命令道,“除掉了孙大炮埋在我司令部的炸弹,我们占领广东,除掉孙中山,歼灭许崇智等部就有望了,请各位努力作战!”

陈炯明决定杀害廖仲恺了!

廖仲恺并不知道陈炯明要杀害他,汽车直向惠州飞驰,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杀身之祸在等待着自己。

汽车进抵石龙了,这是进入惠州的兵家必争之地。当汽车越过一段乡间公路,前面出现一座不太大的哨楼时,驾驶员扭头对廖仲恺说:“长官,哨楼下面有官兵站在路中间拦车。”

“告诉他们,我是到惠州报告公务的政府官员,把证件给他们看看。”廖仲恺说。

“停车,停车!”说话间,两个少校军官亲自拦住汽车,几十个士兵都抱枪对着汽车。

汽车停住了,司机探出头并递出证件:“我们车上是财政部次长廖先生!”

一个少校接过证件扫了眼后,忙上前几步立正敬礼说:“报告廖部长,我奉命在石龙招待你休息吃饭,请你下车!”

廖仲恺忙拉开车门下来,朝少校笑笑问:“请问少校奉谁的命令?”

“总司令的命令!”少校仍然立正回答。

“算了吧,我还是赶到惠州见总司令。”已下车的廖仲恺说着转身准备坐进汽车。

“报告廖先生,本职在执行任务,请你跟我们去吃饭!”少校态度坚决,不可改变。

廖仲恺一愣,立即意识到有麻烦事了,他向司机及随行人员说:“总司令安排我们在石龙吃饭,大家都下车吧。”

“不”,少校忙制止,“各位可以马上回广州了,廖先生由我们总司令的汽车迎接。”

“他们都是跟随我的,有些事需要他们做。”廖仲恺说,“我不乘总司令的专车,就与大家同行。”

“廖先生,卑职只是执行命令,别的事情你见了总司令后再说吧”,少校说完扭过头对司机说,“你们可以回广州了。”

廖仲恺已经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只好向汽车内的随行官员说:“请回吧!”

汽车转过头刚要驰去,另一位少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室,命令汽车向与广州相反的方向开去。

“你们扣押我可以,不能扣押他们!”廖仲恺气呼呼地吼叫,“我抗议,我要见总司令!”

“廖公!”少校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叶将军请你去,请不要让我们为难了。”

“我不走,请你们这里最高长官来!”廖仲恺说,“谁是你们这里的最高长官?”

“在石龙兵工厂里等你的叶举将军!”少校说。

“你请叶将军来见我!”廖仲恺说。

少校只好走进哨楼,不一会儿他出来气势汹汹地对左右命令:“捆起来,把他捆起来!”

“长官,他可是政府的大官,财政部次长廖仲恺,捆错了是要杀头的。”一个中尉忙低声说。

“中尉,我看你是廖仲恺线上的人!”少校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滚!”

“你!”中尉闪电般拔出枪,“你打我,我打死你这条狗!”中尉扣动扳机,只听到“砰”地一枪,少校倒下了。四周的士兵顿时愣住了,因为是他们连长开枪打死了上面派来的长官,谁也不敢对中尉怎么样。

“弟兄们”,中尉说,“总司令要反叛……”

“砰!”士兵中射击一发点射的子弹击中中尉头部,中尉头一垂倒下了。

“弟兄们”,副连长走上前,“连长早有反叛思想,卑职一直奉命监督他。今天他打死长官自我暴露,我奉总司令的命令处死他!”

众士兵大气不敢出。

“走,把廖仲恺送到工厂交给叶举将军!”副连长命令着,押着廖仲恺向石龙兵工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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