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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太后正坐在桌前看一本奏折,见梓瞳进来,就把奏折递给她说:“你看看。”太后在宫内的势力果然不一般,看来御书房里一定有她的人,而且职位很高,否则大臣的奏折那个人也不可能抄下来立即就给太后送来。

梓瞳接过奏折,打开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臣礼部侍郎史光远谨呈吾皇陛下御览:

百行孝为先,是故圣人以孝为安身立命之本。陛下万民之父,孝事皇太后,诚为天下之表率。然今皇太后居于深宫之中,陛下虽奉养优渥,太后居于深宫,未免孤苦。臣冒死启奏陛下,皇太后春秋渐高,无以娱晚年。臣请建园于皇宫之西,以娱皇太后晚景。臣冒死上奏,望陛下明臣忠直之心。

梓瞳看完后,抬头看太后,太后亦看着她:“梓瞳,你怎么看这本奏折。”

梓瞳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太后娘娘,这就是所谓的调虎离山之计。这必是苏清政见太后娘娘与豫王殿下联手,为了不让太后娘娘再干预政事而想出来的计策。美其名曰建院子给太后娘娘养老,实际上就是要把太后娘娘调离这宫闱。”

太后沉吟着不再说话,梓瞳还要说话。突然素芬进来启奏:“启禀太后娘娘,豫王殿下求见。”

太后忙说:“快请豫王进来。”

豫王进来见过了礼,寒暄了几句,就问:“太后娘娘看到史光远的奏折了吗?”

太后笑着说:“史光远?那个礼部侍郎史光远?哀家自从将玺印交还给皇上后,就没有再看过群臣的奏折了,奏折上说了些什么?”

梓瞳明白太后是故意如此说,所谓的“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人必须学会保守秘密,不该说的绝不要多说。一来擅自看群臣上给皇上的奏折,可是大罪。二来如果太后说看过奏则,倘或豫王别有用心,追究泄密之人,岂不是要牵连到那个送奏折来的人,太后岂不是要失去这个同党的。

豫王说:“今日早朝,史光远上奏折,奏请皇上为太后娘娘在御花园之西建园以娱晚年。”

太后笑着说:“这个史光远倒是很替哀家着想。”太后这正是所谓的抛砖引玉,想先看看豫王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豫王也知道太后的意思,但他也清楚此时不是装糊涂的时候,如果他装糊涂,太后就会对他有戒心,因此豫王故作迟疑,“只怕这个史光远没有这么好心吧?”

太后笑着问:“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豫王说:“这一定是苏清政害怕太后娘娘阻止他专权而想出的计策,这个史光远就是苏清政一党的人。一定是苏清政指使史光远上书,美其名曰是建园子,给太后娘娘颐养晚年。实际上是要将太后娘娘调离宫闱,他好弄权,还望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笑着说:“哀家如今年纪也大了,也不愿意过问朝政了。”

豫王忙跪下,“太后娘娘千万不可被奸人蒙蔽了,如果太后娘娘远离宫闱,将来只能任人摆布。而且苏清政专权的话,江山社稷危矣。”说到后来,豫王的声音有些激动,好像真的很为江山社稷着急一样。这些大臣,明明是相互之间争权夺势,却动辄拿江山社稷说事儿。仿佛如果他豫王掌了权,江山社稷就稳如泰山了。

而帝王也愿意让群臣这样争斗,如果大臣们团结一致的话,那么对皇权倒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历史上无数的篡位密谋就是权臣联起手来,将皇帝推翻的。曹操就是大权在握,朝中没有不是他的人的,汉献帝只能处处受制于曹操。所以帝王有时故意在朝臣之间制造矛盾,以牵制群臣。

太后看着豫王:“那王爷说哀家应该如何是好呢?”

豫王说:“太后娘娘应该让万岁爷下旨,痛斥史光远,使奸人有所收敛。”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王爷殿下言之有理,容哀家仔细思之。”豫王见太后如此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又说了几句家常话,豫王就告退了。

太后只是看着豫王的背影,久久的不说话。突然太后转过头来看着梓瞳:“梓瞳,这件事你怎么看?”

梓瞳心思电转,早已想好如何作答,“臣妾认为豫王殿下说得也对也不对。”

太后似乎很好奇,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对,又怎么个不对?”

梓瞳压低声音:“豫王殿下说得对,史光远一定是受苏清政指使才上这道奏折的,苏清政一定是针对太后娘娘整肃宫闱,使得贾皇后无法操控后宫。加上太后娘娘如果住在宫里,朝中的大小事情一定都会知道,这样的话,苏清政想操控朝政,就要顾忌到太后娘娘。所以苏清政假借着要修园子给太后,想将太后调离宫闱。”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梓瞳见太后神色流露出一丝赞许的意思,又接着说:“如果按照豫王殿下的意思,太后娘娘让皇上下旨训斥史光远,那么只会增加皇上对太后娘娘的猜忌之心,皇上会以为太后娘娘想操纵朝政,因此不愿搬走。”

太后看着梓瞳:“那你说怎么办最好。”

“太后娘娘现在不如装作不知道有这本奏折,想必皇上一定会来和太后娘娘商议此事,到时太后娘娘反要称赞史光远的忠心。”

太后只是看着梓瞳,梓瞳又忙说:“太后娘娘还记得臣妾曾经说的话吗,皇上就是娘娘玺印呀!皇上天纵英明,一定能识破苏清政的居心。现在皇上一定是要想方设法制止苏清政的擅权,所以皇上不会轻易让太后娘娘搬走的。”

梓瞳笑着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笑着看着她:“鬼丫头,亏你想得到。”

“太后娘娘,臣妾觉得倒是要小心豫王。”

太后疑惑的看着梓瞳:“仔细说来听听。”

“太后娘娘,豫王现在虽然是站在太后娘娘这边,但以臣妾看来,豫王处处唆使太后娘娘与苏清政为敌,豫王一定是想让太后娘娘和苏清政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太后娘娘,对豫王不可不防,免得将来扳道一个苏清政,又来一个苏清政。”太后久久沉思,没有说话。

只听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过了一会儿,就见弋鸿宣走了进来。他给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坐在太后身边。母子两瑞的关系比之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太后仔细端详着弋鸿宣,道:“皇上似乎又瘦了一些,国事固然重要,可皇上还是要好好保重龙体为是。”说完,太后又扭头对梓瞳说:“梓瞳,去调一碗赤箭朱给皇上吃。”梓瞳忙答应去了。

梓瞳将赤箭朱调好后,给弋鸿宣端来。他接过后,笑着说:“有劳梓瞳了。”

太后看着皇上:“这赤箭朱用牛乳调和后,是最滋补人的。明天开始皇上就让德顺每天调给皇上吃。”德顺是弋鸿宣的心腹太监,弋鸿宣就笑着答应了。

弋鸿宣和太后闲话着家常,但梓瞳知道他今天来绝不是找太后说家常话的。果然,弋鸿宣说:“母后,今日早朝礼部侍郎史光远上奏,想要给母后在御花园之西建造一座园子颐养晚年,儿臣想问问母后的意思。”

太后笑着说:“倒真是难为这个史光远了,处处替哀家着想,皇上很该下旨称赞一下这个史光远。”

皇上说:“母后说的是,儿臣明日就下旨。只是如果母后住得远了,儿臣就不能朝夕听母后教诲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皇上现在还是要和太后联手,对付苏清政。

太后笑着说:“哀家让皇上下旨嘉奖这个史光远,并非要建什么园子。一来,我朝历代太后都居住在这长乐宫,哀家如果搬出这长乐宫,到外面的园子去住,岂不是有违祖制?二来,建新园子劳民伤财,如今天下黎庶粗粗温饱,就要敛财于民以供一己之乐,恐天下悠悠之口,尽皆结怨于哀家。加上北朔虎视眈眈,当今应以边防军备为要,岂能为了哀家一人置军国大事于不顾。”

太后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哀家之所以要皇上下旨嘉奖这个史光远,是因为这个史光远的上书成全了皇上的孝心。如果皇上下旨称赞他,就说明皇上的仁孝。如此一来,天下百姓以皇上为表率,纷纷孝侍父母,尊崇君父,天下何愁不大治啊?”

梓瞳在一旁有些想笑,太后明明是自己不想远离宫闱,而经太后如此一说,太后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成全了皇上的孝顺名声,也替皇上着想了。看来太后果然是久经政治风浪,说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弋鸿宣忙说:“儿臣不孝,让母后如今还为天下忧心。”

太后笑着说:“皇上何出此言,皇上至孝,哀家素来所知。”

弋鸿宣站起身来:“儿臣不能令母后安养晚年,岂不是罪过?”

太后拉弋鸿宣坐下:“如今这御花园景致良佳,何必再多建一园?哀家如今年龄大了,倒是喜欢听听戏,热闹热闹。皇上不如就在这咏凤宫给哀家建一座戏台,哀家每日听听戏,倒也不寂寞。”这个主意倒是梓瞳给太后出的,这样一来能使太后不远离宫闱,二来让弋鸿宣放心,太后已经不愿再干预政事。

弋鸿宣忙说:“儿臣明日就让工部去办。”弋鸿宣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走了。

太后似乎有些疲倦,笑着对梓瞳说:“等戏台建好了,你就陪着哀家天天听听戏。”

梓瞳笑着说:“太后娘娘,臣妾在家也是极喜欢看戏的。”

梓瞳正和太后说笑,突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德和来了。”

太后笑着说:“快快有请。”

德和扶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梓瞳突然明白过来德和就是太后派在弋鸿宣身边的人。

果然德和没说两句话,就说:“太后娘娘看老奴今天早上送来的奏折了吗?”

太后笑了笑:“有劳德和公公了,哀家看了,皇上适才也来过了,哀家已经和皇上说了,这移宫不仅有违祖制,而且浪费民力,因此哀家就住在这咏凤宫。”

这德和与豫王不同,豫王是无论无何也不可能与苏清政联手的,因此太后娘娘对豫王就含糊其辞,不怕豫王转而投向苏清政。而德和是太后的人,不,照太后对他的客气程度,他应该不是太后的,只是与太后联手罢了,但是以德和公公的势力,也是苏清政想拉拢的对象。人都是趋炎附势的,如果太后移宫,就意味着太后将宫里的权力拱手让给别人,就保不准德和转而与苏清政联手。如今太后明确告诉德和自己不会移宫,也是为了稳住德和。

德和笑着说:“太后娘娘圣明,老奴钦佩之极。”看来德和是对这件事情放心了,德和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弋鸿宣果然下旨称赞史光远,同时又说了太后的意思,命工部派人在咏凤宫打造一座戏台。

太后对苏清政制造的移宫一事,虽然没给予迎面痛击,却也没让苏清政得逞。

而梓瞳选择与太后联手也是极明智的一种做法。梓瞳可通过太后这个平台,顺利地发解朝政大事,并借太后之手,平衡朝廷势力。

比如说“通关牒”一事,就是在梓瞳的斡旋之下,太后最后将它交给了弋鸿宣和慕容坤,而弋鸿宣干拿着“通关牒”是没什么作为的,所以他会放权下去,可他又不放心慕容坤一个掌握,所以势必要找一方势力去制衡慕容坤。千挑万选,献出全部家产给弋鸿宣,现在又集体赋闲在家的陆家成了他最好的人选,所以陆家现在又与慕容家一同接手了与南昭和北朔的通商贸易。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聪明如弋鸿宣不可能觉察不到当初梓瞳献出陆家其实是在放长线吊大鱼,所以梓瞳又为弋鸿宣提出了招标一法。

所谓招标,就是将与另两国的贸易生意一桩桩一件件都通过投标的方式决定最后的承办法,价高者得。通商中难免有不少薄利、高风险的生意,慕容家和陆家这些大户都不乐意去做,梓瞳就拿凌怀亦暗中调动绫罗绣庄这几年来的盈利,找一些可靠的人,给他们制造一个新的商人身份去参加竞标,渐渐亦可成为一股势力。这样一来,弋鸿宣只会以为陆家是梓瞳的产业,实则那些散户才是梓瞳的真正势力。而慕容家也会把精力主要投放与陆家的抗衡上,而忽略那些散户,到时候,那些散户与陆家联合起来便要将慕容氏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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