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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沙河

月轮破云而出,洒下银色的清辉,映亮原本昏昏漠漠的一切。

郁明只见远处黄沙茫茫,沙丘连绵,直如沙海一般,在缓缓滚动着,发出莫可言喻的“沙沙”的流动声,令人心生恶寒。

“那就是流沙河吗……”

郁明看着那般场景,立刻就知道,远处那条犹如妖魔的怪河八成就是龙烟大陆上凶名赫赫的流沙河,喉咙一滚,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里,再也不敢有侥幸心理,脑中急转,急急思量逃生之法。

他分辨得出,自己所在并非流沙河中,只是土质极为疏松的流沙河岸。若是在河中的话,不消几个呼吸,就被流沙给活活吞噬了,岂还能苟活三刻。

不过,他固然还活着,情况也万万不容乐观,如果没有妥善的应对之法,短时间内,他必死无疑。

郁明强压下心中深深的恐惧,小心转过头,仔细观察自己来时的脚步,心想近处应该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就短短一步路,想想办法,未尝不能爬回岸上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离安全线不是一步之遥,而是相去甚远……原来,他陷在一个大沙坑里,自己距坑沿足有三丈多远,三丈之内尽是松软的流沙,绝无可能支持他爬出去……

“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跑到的这里的?难道我……”

见此情景,郁明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则暗暗纳罕,皱眉思量起来。

“吱吱!吱吱……”

熟悉的叫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叫声一开始还是一个,紧接着便是成片,少说也有十几只在齐声鸣叫……

“噗哧!噗哧!……”

流沙被破开,郁明周遭接连探出十多个尖尖圆圆的脑袋,皆伸着细长的脖子,睁着黄豆也似的眼睛,漆黑的鼻头不停的翕动着,像是在嗅什么美味。

“吱吱!吱吱!吱吱!……”

十几只形似黄鼠狼的淡黄色小兽将他团团围住,在一声刺耳的尖鸣带动下,纷纷开始叫唤,兽口张合,可见这些小怪物外表平常,牙齿却又长又尖,犹如镶嵌着一根根森白的锥子,十分可怕,绝非善类。

如此险恶情形,令正自苦苦想法逃离流沙的郁明震惊非常,两眼一阵恍惚,险些晕厥过去。

“可恶!奶奶的!老子居然上了区区一只老鼠的当了!”

郁明着实被吓得够呛,好在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没有手足慌乱,保持静止不动,心中当真恼恨至极。没有擒住猎物,反被猎物擒住,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他固然保持静止不动,但仍在毫不停歇一分一毫的往下沉陷,流沙马上就要达到胸腹位置了。小怪物们之前还在耐心地等待着,但见郁明并不慌乱,缓缓慢慢的下陷,很快就失去耐心,纷纷钻入沙中,游向他,张嘴撕咬……

郁明牙咬得“咯吱”作响,直渗出血来,青筋暴起的面上冒出淡淡金气,在这生死之际,触发了多年修行的一丝成果。

“蛰伏藏息……神龟出海……步履生风!”

他强忍着被十多张牙口活活分食的剧痛,尽可能的在胸腹中沉压内息,厚积薄发,猛地暴起,如鱼跃出水,一下子从沙中窜起,足下生风,尘土飘扬,转身飞掠奔走,接连跨出十多步,一口气跑到数十丈开外,一头载到地上,弓背爬着,大喘粗气,一副差点窒息而死的模样。

足足一刻钟后,郁明面上不正常的红色才缓缓消退,变成纸张也似的惨白,呼吸也恢复了平稳,嘴巴、鼻子,甚至耳朵,都流出丝丝鲜血,原来他因为过度使用“神龟藏息”的法门,极短时间内吞吐庞大的气息,生生挣裂了肺脏,但总算拼着内伤,逃出沙坑,保住了小命。

喘息稍定,郁明不敢停留太久,蹒跚离去了。

……

清晨,太阳初升,由于空中尘埃不多,阳光比往日明亮不少,未多久,便将夜间残留的寒气驱走了大半。

黄沙茫茫,一望无际,流沙河里流沙滚滚,河岸上遍布着一座座坟墓也似的圆形小沙丘,毫无规律的排列着。一根枯黄的茅草悬在一个沙丘的边缘处,再轻微的风吹过,它也会跌落的样子。

然而,此时此刻,天地间一丝风都没有,这根茅草安然的低垂着,仿佛在等待风来的那一刻……

茅草的尖端晶莹发亮,居然挂着一颗小小的水珠儿,将茅草坠得微微弯曲,个头是小不假,也能倒映出周遭一切。

水珠儿摇摇欲坠,但就是迟迟不滴下来,坚强的黏在茅草尖上,似乎很珍惜它短暂的生命,不舍得落下。阳光的温度越来越高,也许那水珠儿还来不及跌落,就会变成看不见的水汽……

茅草下方的“小沙团”微微颤动着,慢慢凸上来,有一物破土而出,是一个圆圆尖尖的小脑袋,长着短短的细毛,显现出与沙土无异的土黄色,实难分辨得出。

小兽圆鼓鼓的小眼睛紧盯着茅草上那颗珍贵的水珠儿,身躯扭动着,从沙土中钻了出来,露出呈流线形的梭状身躯。

这小兽也就接近一尺半的长度,两条后腿直立起来,身躯尽可能的伸展,竟达到了两尺多,恰好能够着那颗水珠儿。

小兽小心翼翼地凑近水珠儿,伸出细长的舌头,向茅草尖上舔去。

下一刻,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动,小兽哀鸣一声,斜斜飞到一边,落在沙中,利爪挥舞着就要刨土而入。

“嘿嘿!想跑?门都没有!”

不远处另一座沙丘后,现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是郁明,他一脸兴奋之色,快速拉动手中细线,将那只勉力挣扎的小兽扯到跟前,一把捏住脖子,提溜起来。

“想吃阱爷我的肉,你们还早着呢!”

郁明想也不想,一刀柄敲在小兽脑袋上,干净利落的让其归天了。

“生火造饭喽!”

郁明提着猎物,甩着膀子,轻盈地向远处掠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遍布枯木的小沙湾里,迫不及待的将小兽开了膛,剥了皮,生火烤上了。

……

时光流逝,恰如流沙河中的流沙,毫不停歇。

接下来的十几日里,郁明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弹弓,不厌其烦的猎杀那些形似黄鼠狼的小怪物,一开始每日只能猎到一两只,后来逐日递增,收获愈发丰厚,他孱弱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神采。

或许是觉察到了郁明这个可怕的猎食者的存在,他活动的区域里小兽越来越少,八成被他迫使着整群迁徙了。

这对郁明来说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兽群迁徙了,他依然靠山吃山,靠流沙河吃流沙河,沿着河岸一路猎食,根本不怕没有猎物。

说来,郁明之所以能够猎杀这些个小怪兽,除了丰富的狩猎经验,弹弓之利,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意外习会了一点粗浅的《步风术》法门,可在一些半流沙化的沙土上飞掠,借此近距离接触猎物。

若是普通猎人的话,想要捕猎这些狡猾的怪物,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太过接近河岸上密密麻麻的流沙陷坑,更别说像郁明这般惬意的捕猎了。

流沙河乃是名副其实的大凶之地,郁明也只敢在一些有沙丘存在,且几经探查过的河岸附近捕猎,同样不敢过分放肆,就怕一个不小心,遭了横祸。

又五六日后,郁明披着用数十块兽皮缝成的大袍子,来到另一处的河岸,在一个小沙丘边扎下窝,开始新一轮的游猎生活。

因为之前是不经意间掌握了一些《步风术》要领,他才侥幸逃得一命,对于《龟鹤玄元导气神功》这部保命秘笈自然愈发看重起来,一有空闲,便捧书苦读,不过重点还是放在《步风术》中八十一个“风”字所代表的步法要领上,从不敢偷懒,再也不像在安乐县时那般好吃懒做了。

“龟蟠如石,何翔如风……气贯全身,相冲以和……”

夜晚的荒原干冷、寂静,郁明坐在高高的沙丘顶上,全身裹着温暖的大皮袍,借着清冷的月光,认真研读《步风术》要诀……

“嗤嗤嗤……”

他在认真研读不假,但在这遍布危机的荒原之中,少不得多睁只眼睛多长只耳朵。观书之余,隐约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从流沙河方向远远传来,那声音仿佛离他越来越近的样子。

警惕心促使下,郁明收起书本,站起身,向远处眺望……

“嗤嗤嗤嗤……”

那声音愈发清晰,令人牙酸,因着薄雾笼罩,他暂时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存在,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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