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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篇:少年李晓磊之烦恼

李晓磊最近有点烦。读书的时间太长,玩游戏的时间太短,这事烦吧?无缘无故地,做梦总梦见一个女孩子,这事更烦吧?平生第一次抽烟,偏被老班古少君逮了个正着……这事搁谁头上,都会烦哪!!

李晓磊最近总爱哼一首歌:“最近有点烦,有点烦,有点烦……”

李晓磊,一个刚刚升入初二的小男生,能有什么烦恼啊?他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公务员,母亲在一家大型国企上班,收入稳定,衣食无忧;他成绩也不差,虽然不算太用功,但在这所不好不坏的区重点中学里,他一直都能排在中上等。

可李晓磊总是唉声叹气,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烦的样子。

小胖子刘大为是李晓磊的死党,他一语道破天机:“李晓磊,你不是烦,是无聊!凡是唱《最近有点烦》的人,都不是因为烦,是因为无聊!”

李晓磊不禁对刘大为有点刮目相看——这小子长进了啊,别看他长得胖,分析起事物来倒也一针见血。

可李晓磊还是反驳说:“无聊和烦,那还不是一回事?生活太无聊了,也让人心烦啊!”

刘大为文绉绉道:“别心烦了!何以解忧,唯有——”他把李晓磊拉到墙角,拉开自己衣襟,从里面的口袋中掏出一包东西来。

李晓磊不由一声惊叫:“烟——”

刘大为不屑地瞟了李晓磊一眼,李晓磊突然有点羞愧,看来自己刚才表现得太小屁孩儿了。李晓磊咳嗽了一下,说道:“黄鹤楼,这烟不错,够劲!”

刘大为把烟盒伸向李晓磊,李晓磊犹豫了一下,抖抖地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

刘大为也抽出了一支烟,两人四处张望了几眼。这地方是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平时一般没什么人来,更何况今天是周末,这时候又早过了放学时间!刘大为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替李晓磊点火。

李晓磊觉得既害怕又刺激,心跳得厉害,花了老半天才把烟点着,用力吸了一口,就呛着了,想咳嗽,拼命忍着。转头一看,刘大为好像也呛着了,脸憋得通红,都已经咳出声来了。李晓磊也不再忍,两人面对面,弯着腰,比赛着咳得一塌糊涂。

真正的烦心事就在这时出现了。

李晓磊和刘大为听见一个声音缓缓地说道:“第一次抽烟啊,咳得这么厉害?”当他们抬起头来时,他们看到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那是他们初二(5)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古少君。

古少君背着双手,缓缓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后面,跟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男孩——李晓磊和刘大为。古少君老师之所以走得很慢,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置这两个男孩。22岁的古少君今年才从省师范大学毕业,刚刚分配到这所区重点中学任教,一来就当了初二(5)班的班主任,这才上了不到两周的课,对一些突发性事件还缺乏处理经验。

但在李晓磊和刘大为看来,古少君老师之所以走得这么慢,完全是因为他胸有成竹,在不急不躁地同他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呢!他一定早想好了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倒霉蛋了吧!刚当上班主任没几天,就立了这么一大功,他心里肯定乐开花了!

李晓磊和刘大为忐忑不安地跟着古少君进了办公室。

古少君示意刘大为关上办公室的门。其他老师都下班回家了,空荡荡的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古少君平和地说:“聊聊,我们聊聊。”又说:“你们也找个凳子坐下吧!”

李晓磊和刘大为对视一眼,他们从来没有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刘大为说:“古老师,我们就站着吧,习惯了!”

古少君笑笑,也没再要求他们坐下。

李晓磊和刘大为站得笔直笔直的,像立军姿。

古少君却一直不说话,他缓缓地喝着杯中泡得酽酽的茶水,像是思索着什么问题。

李晓磊和刘大为越发不安起来,不知道古少君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古少君终于开口说话了,道:“我们聊聊前天下午的班会吧!那是新学年第一次班会,应该来说,大家应该都很兴奋才对啊!可我怎么觉得气氛挺沉闷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见古少君没提抽烟的事,李晓磊和刘大为不禁松了口气。莫非这个古老师记性不太好,带他们到办公室来,却把正事给忘了?也不对,肯定是他初来乍到,想笼络人心吧!不管怎么说,总算逃过一劫了,呵呵。刘大为这么想着,快言快语道:“古老师,从小学到中学,每学期的第一次班会课,都是总结上个学期的经验和不足,然后拟定本学期的学习计划,都是老一套,没劲透了,气氛怎么会不沉闷?”

古少君道:“哦,是这样啊!那你们觉得班会怎么开才好呢?”

刘大为一时语塞,但见古老师竟然如此诚恳地征求自己的意见,如此信任自己,心中顿然涌起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口中便不假思索地乱说一气。李晓磊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时不时作些补充。

古少君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说道:“不错,这个想法不错。”

三个人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中天已慢慢黑了下来。古少君说:“今天收获不小哇,你们的意见我先考虑考虑,你们今天先回家,要还有好的想法,可随时来找我沟通。”

李晓磊和刘大为向古少君告辞,正准备拉门出去,古少君像是记起了什么,道:“刘大为,你口袋里是包什么烟啊?拿来我看看!”

刘大为讪讪地笑着,掏出烟,放到了古少君的办公桌上。

古少君拿起烟,放鼻子跟前嗅嗅,道:“嗯,这烟不错。”他放下烟,看上去很不经意地说道:“我以前也抽烟的,不过没烟瘾!直到有一天,上大学时,我女朋友告诉我,只有小屁孩才靠抽烟装成熟……”

古少君又开始喝他那泡得酽酽的浓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好一会,他抬起头,问道:“噫,你们俩怎么还没有走?”

刘大为道:“古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我们只是想尝尝烟是什么滋味,不是真抽,以后不会再抽了!”

古少君说:“我知道。”说完一挥手,两个男孩吱溜一下,拉开门出去了。没过两秒钟,门又“砰”地一声被推开了,露出刘大为胖乎乎的小脑袋,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古老师,给你提个意见!你以后不要总喝这么浓的茶,你这么帅,总抱着个大茶杯,这与你的气质不相符哦!”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又被“砰”地一声拉上了。

古少君低下头,打量着自己大茶杯,一个人自语道:“哦,还有这回事?!”

从古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李晓磊仍然是哼着那首“最近有点烦”回家的,他心情不错,哼哼呀呀地把每一句歌词都拉得老长老长,跑调跑了十万八千里。可刚推开家门,他的心情就好不起来了。

老爸是单位的副处长,每天晚上应酬多,这正整理衣领要出门,见李晓磊进门,条件反射般地说:“今天上课怎么样?每天晚上背10个单词,别忘了!”说完,也不看李晓磊,急匆匆地出门。

李晓磊咕噜着:“每天就这几句话,还没老呢,就这么烦人!”

他声音虽小,在一旁做清洁的老妈还是听见了,看来她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李晓磊的一举一动。老妈不满意地说:“你说谁老了?你这孩子,你爸说你,还不是为你好!”老妈文化程度不太高,以前在工厂工作,老爸当上副处长之后,她就被调到了电力部门工作。李家正是靠李副处长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所以,李副处长一直是老妈眼中的骄傲,在儿子面前,她自然时时不忘维护他的权威。

李晓磊不耐烦地说:“你没听清楚啊,我是说,他还没老,就是烦人!你们俩永远不老,青春长驻,行了吧!”说完,便进了自己房间,关门。

也不知从何时起,李晓磊就变得非常讨厌父母的唠叨。其实,李晓磊本意也不想这样的,但不知为什么,听见他们那毫无新意的陈腔滥调,李晓磊就想发火。事实上,李晓磊并不是个急躁的孩子,他的性格甚至有点偏内向,父母亲有时带他出门会同事朋友,他待人总是那么彬彬有礼,见到叔叔叫叔叔,见到阿姨叫阿姨,别人都夸他是个乖乖仔,很为老爸老妈长脸。

李晓磊在床上躺了一会,又觉得生活没劲透了。就连那首总挂在嘴边的“最近有点烦”都懒得唱了。李晓磊不明白,为什么好多人天天都活得倍儿有劲,倍儿滋润,就像老爸,每天忙进忙出,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老妈还夸说他有事业心。再比如刘大为,成绩还不如自己好,每天乐呵呵地,馊主意鬼点子不断,也不知在乐些啥。就是班上那个最不起眼的孟铁柱,似乎也没自己这么多烦恼,每天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座位上,不停地做题,机器人一样。

对了,孟铁柱可能也是令自己烦恼的根源之一吧!本来,初一时李晓磊是和刘大为同桌的,两人臭味相投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课上课下打打闹闹,倒也开心;可今年却和孟铁柱成了同桌,这个孟铁柱,是个插班生,因为父母进城做小生意,就从乡下中学转到了他们学校,黑得像块焦炭,沉默得像块木头,数学成绩倒是不错,可文科成绩差得没治,一开口读英语,发音古怪得令其他同学直想发笑,同学们都戏称他是“天外来客”。孟铁柱也不理会其他人,总是一个人忙着学习,似乎压根儿就不想融入到这个班级之中。摊上这么个同桌,李晓磊心情能不烦吗?

李晓磊正在探究自己烦恼的原因,老妈又过来叫他吃饭了。李晓磊像是记起了什么,噌地站起来,到饭厅里匆匆开始吃饭。

每天吃完饭,就是李晓磊的自由时间了!他关上房门,佯装着大声背单词,不一会儿就偷偷地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玩网络游戏。老妈隔着房门,只要听见房里有声音,就放心去看她的韩剧了,有时候她正看在劲头上,还会嫌李晓磊背书声音太大,就大声嚷嚷:“你背书能不能声音小一点,大喊大叫的,效果也不一定好!”李晓磊应了一声,房里的背书声果真就小了很多,最后慢慢就听不见了。

李晓磊只有在玩游戏时,才不会感到烦。他常玩的是一款叫“王者之路”的网络游戏,在网络中,李晓磊的网名叫“传说”,游戏中的他,从最初在瓦市摆摊赚每一分钱来买自己喜欢的装备和武器,修炼到现在的二级魔法师,李晓磊经过了大概半年时间。游戏中也有等级,刚进入游戏时他只是一个别人的小跟班,现在他已可以仗着自己无边的魔法,惩恶扬善。李晓磊甚至还在游戏中收一个女徒弟,带着她行走天涯,一会儿亲历亚特兰蒂斯、百慕大三角,一会儿游览埃及金字塔、复活节岛、秦始皇陵。只有在游戏中,李晓磊才能找到生命的激情。

对于玩游戏,李晓磊只有唯一的一点遗憾。

什么遗憾?打死李晓磊也不会说的!

但为弥补那点遗憾,李晓磊要求自己的那位女徒弟,改名叫“KK”。

现实生活中,李晓磊从未见过那位女徒弟,也不想知道她是谁。有一次逛本校的校园网,李晓磊看到论坛上竟然有一个讲述玩“王者之路”心得的贴子,一时兴起,就在后面跟了一个长长的贴子,谈论了很多游戏技法和感受,并留了自己的QQ号码,希望能同志趣相投者共同探讨。过了几天,竟然真的有人加他的QQ,而且还是个女孩。李晓磊看了她的QQ资料,个性签名上写着:“进入初中啦!真好奇啊!”李晓磊猜想,她可能是本校初一的小女生。由于这个女孩刚玩“王者之路”不久,功力尚浅,就按游戏中的规则,诚恳地拜李晓磊为师。所以说,这个徒弟,算是在路边捡来的吧,呵呵!

“为什么我要叫KK?我就喜欢叫尼罗河水妖!”女徒弟发过来一个严重抗议的表情。

“不为什么!”李晓磊酷酷地说,“这是你拜我为师的唯一条件!”

“啊!我明白了!”尼罗河水妖几乎要跳起来,“KK一定是你暗恋的某位女孩!”

李晓磊连忙否认,却再也不敢提改名的事。

事实上,尼罗河水妖猜对了李晓磊的心事。李晓磊的遗憾正是:与自己行走天涯的人,为什么不是苏可可呢?“KK”正是“可可”的第一个字母啊!李晓磊从来不敢写她的真名,生怕有人一不小心知道了他的心事,甚至平时看到“可可”两个字都会心跳加快,就干脆用字母来代替。

苏可可是李晓磊班上的副班长兼文娱委员,一个聪慧伶俐、短发大眼、声音脆脆的女孩。从小学起,她就是李晓磊的同学,以前就聪慧伶俐、短发大眼、声音脆脆,可李晓磊从未过多注意她。就在一个多月前的暑假,李晓磊有一天在大街上碰到她,两人羞涩地打了个招呼,就在那一瞬间,李晓磊觉得苏可可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这没道理啊!”14岁的李晓磊想,“以前怎么没有发觉这一点呢!”当天晚上,李晓磊做了一个梦,竟然梦见了苏可可,惊得自己流了一身冷汗。

再以后,李晓磊经常会梦见苏可可。

呵呵,现在,你知道,李晓磊真正的烦恼是什么了吧!

李晓磊玩了一会儿游戏,老妈在外面敲门,让他早点睡觉。李晓磊应了声“知道了”,警觉地关掉了手提电脑,见外面没了动静,他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稿纸,调暗了台灯灯光,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李晓磊是在给一个人写信。

信封的开头称呼正是“KK”。这段日子,李晓磊几乎每隔几天都会给“KK”写信,其实信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无非是想告诉“KK”这几天自己又做了什么,有什么新的生活感受之类。要是觉得这几天一直都过得平淡无奇的话,李晓磊就会在信中写“这些天真无聊啊”,就不再往下写了。所以,准确点说,这些也许根本就不叫信,只能叫日记。

事实上,李晓磊也从没有把这些信发出的打算。

要真有那种勇气,那就不是李晓磊了。

知识是唯一可以终生携带的财富,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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