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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格雷斯大教堂

今天是2006年的3月14日。13年前的今天,加里的很多朋友和几位家人聚集在旧金山格雷斯大教堂(Grace Cathedral)中殿的后面准备穿越这个迷宫,迷宫的设计复制了铺设在13世纪法国巴黎附近沙特尔大教堂(Chartres Cathedral)地板上的那块编制的羊毛挂毯。

这次行走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部分,从开始直到你到达迷宫的中央,这个过程是脱变:一种释放,一种对你生活细节的放手。它使你的心灵平静下来。第二部分是当你到达了中央。你在那里想呆多久就呆多久。那是一个冥想的地方,去接受那些等待着让你接受的东西。当你离开的时候,你顺着来时的路走出这个中心点,你就进入到了第三阶段。这时你和上帝在一起,你那至高的权力,或者这世界上正在运作的治愈力量。当你放慢脚步走在迷宫的路径上,这是一段反思和冥想的时光。

加里聚会的目的是为了纪念与艾滋相伴的10年。他是在庆祝自己的生命,当时,他被认为是这一疾病长期抗争的幸存者。在迷宫中行走为他提供了和他的家庭以及朋友们分享这种精神和这份安慰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这条神秘蜿蜒的通道变成了一种我们自己精神旅程的隐喻。它成为了我们生命中所处位置的一面镜子。

我们以前去过格雷斯,大部分是在除夕夜,去聆听每年一次在教堂内表演的震撼的管风琴演奏。但在1993年的3月14日,这个建筑呈现给我们的是完全不同的气氛和意义。加里为他的来客们包下了整座建筑,并且有幸聆听了来自达拉斯交响乐团(DallasSymphonyOrchestra)的风琴演奏家全程演奏忧郁、缓慢而低沉的音乐,在此期间,这音乐使得很多参与者在迷宫中放慢脚步,收集或者交流他们这一路上受启发而悟出来的任何意义。本来,加里的一个朋友打算演奏管风琴,但无独有偶,那个时候达拉斯交响乐团的专家正在拜访加里那个朋友,他欣然同意演奏,为这个时刻增添了气氛。

在行走迷宫之前,加里欢迎每个人缓缓而优雅地进入通道,他对大家讲了几句话。他介绍了有关米诺陶洛斯(Minotaur)1居住在一个迷宫里后来被忒修斯(Theseus)斩杀的希腊神话。加里解释说米诺陶洛斯是一头怪兽,它犹如一个人内心中的恶魔或者恐惧,需要被征服。行走迷宫,沉思一个人的人生,怎样找到内心的平和或者学会对待那些阴影,这些就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不幸的是,在所有客人都到达之前,牧师阿忒斯发现加里的穿着有误,加里和他安排好了使用大教堂的所有准备。加里穿了一件漂亮的水蓝色长袍模样的服装,这是他为这个场合特别订做的。金黄色的胸针象征着太阳,别在翻领上,光芒四射。因为这枚胸针可能具有的颠覆性意义而受到嘲弄:或许因为牧师阿忒斯不喜欢加里一些客人的穿着。她问加里:“这枚胸针有什么意义吗?”

“它是太阳,象征着生命。”

“好吧!我也不喜欢你朋友们的穿着打扮。我会在你们出发前说一说的。”她愤愤不平地答道。

她也这样做了。她告诉他们,他们的穿着不符合基督教会的教义,让他们脱掉那些外套。

“但是别裸着。”

他们能做什么呢?他们到达格雷斯的时候就穿成这样,而且他们是善意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信奉威卡教(Wiccan)2,他们的衣着和人们寻常周日在格雷斯看到的大不相同。但是,拜托!这是在旧金山。

我的一个侄女,是佛教徒,甚至牺牲了那天下午能够有机会和达赖喇嘛见面的一个聚会。加里经历长期斗争后的庆祝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加里讲话的时候,他本打算在自己身边放一只漂浮着红玫瑰的水碗,这也象征着生命。他遗憾地决定不放玫瑰了,因为担心招致牧师阿忒斯更多的批评。

在其他人都完成了他们的行走后,加里走进了迷宫,而我一边看着他漫步在通道上一边暗自思索着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后来在从格雷斯大教堂回加里家的路上,我知道了。

他告诉我庆祝开始之前自己内心的争斗,但直到我们回到他的住处,他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之后他才愿意分享更多。他曾处在心碎的边缘,但决定与那些感觉抗争,而且在行走的过程中果断将它们拒之门外。

在这次活动的前一天,我们开车到伯克利去拿加里为第二天招待客人预定的巨型蛋糕。当面包店店员亲切地问他是为什么样的场合订做了如此大的蛋糕时,他把自己的庆祝会的事告诉了她。她回应道:“我妈妈就死于艾滋。”

于是,加里邀请她也来参加这次庆典,但她说她必须上班。当我们离开面包店时,我们对视着异口同声地说:“她说的是‘妈妈’?”

“是,她说的是‘妈妈’。”

第二天早上,3月14日,星期天,他必须早起去农贸市场买两大箱新鲜的草莓,为行走迷宫结束后的招待做准备。当我们坐在桌前切草莓时,加里为这一天感到兴奋,而我像往常一样,为我儿子积极的心态和乐于与他人分享的行为感到非常骄傲。

现在,他告诉我他的计划被破坏后,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抱头痛哭。这使我想起当他十几岁时有一年除夕他准备好邀请几个朋友相聚,但一个人都没有来。所以这一次,从那次只邀请为数不多的人聚会的经验中吸取了教训,他邀请了六十多个人,许多人都来了。他仍然又一次不得不应对计划走样带来的失望。

牧师阿忒斯扰乱了他特别的日子。加里想通过沟通解决这个问题,直到大家开始感受到此行带来的某种平静他才感到满意。这种具有讽刺意味的对抗以及米诺陶洛斯的希腊神话使得这次行程接近了尾声。

1993

***

1Minotaur,米诺陶洛斯,希腊神话中是半人半牛的怪兽,居住的克里特迷宫里,最后被忒修斯斩杀。

2Wiccan,威卡教,一种在英国和美国盛行新兴的多神论以巫术为基础的宗教。威卡这个词来于Witchcraft(巫术)的缩写。威使用一个圆圈内的五角星作为威卡教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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