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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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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祈那晚接下的时间并没有睡下,只是靠着床柱闭目养神,曙色一现便去敲女生房间的门。

开门的小采睡眼惺忪,“咦,副会长?”

“清潋在吗?”他淡淡问道。

“清潋姐?”小采转头去看,“在啊,副会长找她有事?”

藤祈还未回答,小采便走回去拍拍床上的人,“清潋姐,清潋姐……清潋姐?”

他立刻闪身入房,无视其他被吵醒的女生的惊诧。小采的动作已由拍改作摇,清潋却仍如一具毫无知觉的木偶般紧闭着眼睛。藤祈伸手去探,解面阴凉,并未发热。

“清潋,清潋?”他低唤,轻拍她的脸颊。

清潋突然动了动,蹙眉喃喃说着什么,眼睛却仍是闭着的。

他移近细听,她翻来覆去只是说:“对不起……”

藤祈将她拦腰抱起果断道:“我送她去医院。”

清潋却突然更不安了,眼睫抖动,手臂半举欲抓住他,“不要……医院……”

他顿步,她不想去医院?蓦地想到什么,他低头轻声道:“好,不去医院,我们先回家。”

男声那边似乎也被惊动了,司徒宏人打着呵欠走出走廊,“怎么这么吵……咦,清潋回来啦,她怎么了?”

“可能是昨晚受风寒了,”滕祈不欲多说,“你们回去睡吧,我先找车送她回家。”

“回家?为什么不去医院……”司徒宏人的话音不易觉察地一顿。

“她不想去医院。”滕祈抱着清潋脚步不停。

清潋姐为什么不想去医院?紧跟在他身后的小采不由疑惑,蓦然想起她们是地府中人,这副身体也并非与普通人全然相同。这样的话,还是把清潋姐送回地府比较好吧?

她正要开口,滕祈已拦下一辆计程车钻了进去。未及细想,她也打开后门坐进去,不料身后跟着撞进一个人。“哎哟!”她与司徒宏人同时捂住额头。

“B城?那可不是我的运营范围,我们不出城的。”计程车司机刚想踩下脚刹,手上抱着女孩的少年蓦地一眼斜过来,他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欲踩刹车的脚转而去踩油门。这少年仔,眼神怎么煞是恐怖!

半天的车程在司机的卖命狂飚下两小时就到,期间小采一直想开口,藤祈脸上的神色却让她几次将到口的话语又吞了进去。车子在熟悉的街道停下,藤祈扔下车资抱着清潋欲走,突然又回头,“小采,如果你能帮得上忙,上我家找我们。”

清潋住在藤祈家?被扔在车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会不知道?”

“不知道呀,清潋姐只告诉我她在校外找到房子住了而已。”

藤祈将清潋抱回她的卧室,她的呼吸平稳,手足却很冰凉。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她圈在怀里坐到床上,拿被子围了两人。将脸贴上清潋凉凉的面颊,他只希望小采会打电话过来。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和门铃都毫无动静,怀中的女孩却突然暖了,然后体温节节升高,面色潮红,额上渗出汗滴,竟似又发起了烧。他连忙扶了她躺下,进浴室拧了条手帕,搭在她额上降温。

接下来的时间清潋的体温一直维持在39℃,不升也不降,藤祈换了好几次手帕,一边不停地拭去她脸部的汗。可汗却似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没一会清潋的上衣就已半湿。这样下去似乎不妥,该帮她换下湿衣服,他犹豫了一下,手伸向女孩衬衫上的纽扣,却又在半途中停了。挣扎了半晌,他转身打电话,“喂,是我,你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

“真没用,连女生的衣服都不敢脱。”藤妈妈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我像你这么大时,都快要有你了。唉,看来我抱孙子无望了。”

藤祈坐在床沿,低头静静地凝望安详睡着的女孩,半晌才抛回一句话:“老妈,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脸皮比墙还厚呀?”“什么脸皮比墙厚,那叫做勇于追求幸福!”一个小茶匙凌空飞过房间,正中他的后脑勺,“放心吧,清潋小妮子只是发烧,现在体温也降了,呼吸也平稳了,看她这样子今晚应该没事,你不用像守丧那样绷着脸。”

见儿子充耳不闻她不由抿嘴一笑,“等清潋醒后我一定要告诉她,好好取笑你一番……好了,我该走了,再不走护士长就要哭着来找我了。”

“我送你下去,”藤祈终于有了反应,他将母亲送至巷口等候的计程车前,低下头,又慢慢抬起,“对不起,让你这样跑一趟。”

藤妈妈回身看他。儿子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长得像她个性却与他老爸如出一辙。她微笑,“傻瓜,我是你老妈,用得着这么客气吗?而且整天待在医院,能溜出来一趟也不错啊。不过告诉我,如果我来不了,你会怎么做?”

“你知道的。”

藤妈妈霎时笑不拢嘴,大力拍拍儿子的肩,“我突然又觉得抱孙子有望了,快点回去陪清潋吧!”

看着计程车绝尘而去,藤祈冒着冷汗按住肩头,积了十几年的怨愤终于哼了出来:“孙子还没抱到,儿子就先给你拍死了!”

清潋醒来时,窗外已微微泛着曙光,隐隐有鸟叫声透过厚厚的窗帘传了进来。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

“奇怪,怎么这么口渴?”她喃喃,下床去找水喝,却差点在床边摔了个跤。

“什么东西?”她回身看地板上绊了她一下的物体,“咦,藤同学怎么会睡在这?”

她蹲下,在她床边打地铺的藤祈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额上还冒着细密的汗花。

“不会是生病了吧?”清潋伸手欲探他额头,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抓住,吓得她坐倒在地。藤祈蓦然睁眼瞪着她,眸中飞快闪过种种神色:恐惧,惊喜,讶异,气愤……以及许许多多清潋无法辨认的情绪,但也就是一刹那,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回复了清醒时的平静深邃。

他坐起身,睇住清潋的脸,“你好了?”

“什么,我一直很好呀。”清潋有些莫名,“藤同学,能不能放开我的手,有点疼耶。”

藤祈仿佛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松开五指。

清潋偷偷甩甩酸麻的手腕,暗暗咋舌:藤同学的手劲真大。

“你做噩梦了吗?”什么梦这么恐怖,会令藤祈吓出一身冷汗?

“嗯,”藤祈似乎不欲多言,又看她一眼,“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为什么一直问这种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清潋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处,讶道:“我很好,可我们不是还在民宿吗,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

藤祈闻言凝望她,“你昨天生病了,我们坐计程车赶回来的,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嗯……”清潋皱起眉,脑中却一片混浊,见藤祈一直盯着她,她干笑,“好像有这回事呢……记不大清了。”

“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做什么了?

“嗯?”

望着清潋探询的清澈双眼,他决定放弃,“没什么。”不管是不是真的不记得,她没事就好。

“你还是再睡一下吧。”

“还睡?你不是说今天是周一吗,那我们该上学了。”

正要走出房间的藤祈闻言回头,又盯了她半晌,“你确定你没事?”

“我很好呀,”清潋做了个精神百倍的动作,又不好意思道,“不过……就是肚子有点饿。”

“等我一下。”藤祈点点头走出门。她不由在背后窃喜,耶,又可以尝到藤祈的手艺了!

藤祈先回房间浴室洗了个脸,镜中的少年湿漉漉地望着他,神色安然,唇色却有些苍白。最近状况总不太好呢,他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盒子。

“清潋姐,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高二(2)班的微机课上,小采对坐在旁边的清潋说,一边情绪激动地敲着键盘。

“还好啦,哈哈。”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副她差点要死掉的模样,而她自己却没半点印象呢。

“我吓得就要联络地府,结果你知道谁出现了吗?孟婆耶!地府资历N老的孟婆耶!”她与孟婆唯一的交集就是喝过她几碗汤以及在地府会议上见过几次面而已。她差点魂飞魄散,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被罚重新投胎了呢!

“婆婆?她怎么会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说你会没事的,叫我不用惊动地府的其他人,我只好照她的话等等了,今天早上看见你走进教室时真是松了口气。”

“是吗?还真是奇怪,回地府后一定要找婆婆问一下。”婆婆不知多少年没离开奈何桥了,会是什么事这么不同寻常?见小采噼里啪啦不停地敲着键盘,她好奇探头过去,“小采,你在做什么?”

“这次真是吓到我了,我怕再有这种情况,刚刚跟组长申请过了在地府网上资料库里开发一个‘寻医问药’系统,专门放置非人类身体异常的资料,我现在正写‘网上医生’的自动诊断程序。”

“小采……”你好厉害呀!都已经修炼到这种境界了吗?亏清潋姐还一直担心你会成为玩物丧志的同人女,相形之下……

清潋回头,刚刚在QQ上钓到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小美眉恰好发来一条信息:“地狱先生,你的名字好酷哦,长得是不是也一样酷呢,我们视频一下吧?”

她满脸黑线地把这位“红粉骷髅”拉进黑名单。

“清潋姐,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采突然又问,“地府的资料库会不会也像人间的网络那样崩溃呀?”

“放心吧,哪有说崩溃就崩溃,即使崩溃也有备份。再说了,就算B栋的网络全部瘫痪,还有A栋的藏书塔呢,那座塔可是原子弹爆发也塌不了的。”

“唔?”小采颇感兴趣,“我很久以前也听说过那座塔,不过现在不是荒弃了吗?”

“所以说现代的东西真是可恶,我爱死那座塔了,虽然查资料慢了点,可是过程好玩多了。你知道吗?每一个朝代的人间百态都存在里面,进去就像是回到过去的人间一样。”

“这么好玩?”小采瞪大眼睛。

清潋道:“更好玩的是,虽然一般情况下地府的鬼差进去都像看电视那样,你看得到我,我看不到你,但如果他曾在那个朝代出任务到人间,那么他就可以附身在过去的自己身上,重温当时的情境。你想想,自己的思想可以自由活动,可是行动说话都只能照历史去做,就像一具身不由己的木偶,那种感觉多诡异!”

“那清潋姐你在A栋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尝试过呢?”

“当然……”清潋得意接口,却蓦地停了下来,“当然……应该有吧……”有吗?应该是有的,虽然地府原则上禁止这种体验,可依自己的好奇性子……但是她好少上人间,以前去查资料时似乎也刻意避开某一层……她在躲避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来人间?

见她面色迷惑,小采不由紧张兮兮起来,“清潋姐,你不会又觉得不舒服吧?”她的“网上医生”才建到一半而已呀!

“不是。”清潋摇摇头,奇怪,怎么觉得脑中有个地方不对劲?

放学后小采还是要留在机房建她的系统,清潋独自出来,在走廊上遇见吊儿郎当地走来的司徒宏人。

“嗨,清潋!”他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今天她不想与他斗嘴,只从鼻子里应了一句:“嗯哼,司徒同学。”

“司徒同学!”司徒宏人像见了鬼似的大喊,竟伸手欲探她的额头,“清潋你脑子烧坏了吗?平时你顶多会说个‘干吗,狐狸男’,怎么会用上这么恶心的称呼?”

清潋缩头躲过他的爪子,“我干吗要叫你‘狐狸男’?”

“这要问你自己呀!你自己说我的眼睛像狐狸一样又奸又猾,你不知道我有多打击!”这是正宗的帅哥眼好不好!没看到流川枫的眼睛迷死了这么多小美眉吗,偏偏要学樱木花道叫他狐狸男。

对耶,她是这样说过。清潋抬头扫了一眼他的狭长双目,不知为何竟感到恶心,不欲多看。

“你这是什么眼神?清潋同学你太伤我心了,想当年你在白蛇坡上满眼放光无限仰慕痴痴地盯着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呢。”司徒宏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白蛇坡……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名字,那时她干吗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瞪着司徒宏人?奇怪……

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司徒宏人眸光闪烁,意味深长地低语:“清潋,你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清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摇摇头,她不再多想,朝校门口走去。

“清潋。”刚出校门口,身后又有人淡淡唤她。

清潋回头,讶道:“藤同学,你今天没有活动哦?”

“嗯。”藤祈走到她身边,将她拉到人行道内侧。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看藤妈妈了。”

“不用了。”见她不解看他,藤祈解释,“我妈交代说你病刚好,不用跑来跑去太累。”连带他也被勒令好好守着清潋,否则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是这样吗……你的脚踏车呢?”

“被社团学弟借走了。”两人说着,就走到了公车站牌。

与藤祈并肩站着等车,清潋的目光频频移到他身上,终于引得他睨她,“你在看什么?”

“没有,只是第一次和藤同学一起等车,感觉很新奇。”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仅到藤祈的肩头,从侧面看藤祈的下颌又尖又细,刀锋般锐利的感觉,挺直的背脊也很像一把锋芒尽敛的剑。

“无聊。”藤祈淡应一声,抓起她手肘,“车到了,快上去吧。”

车上已没了座位,但也不算拥挤,可是到下一站时涌上大群的下班族,车厢霎时变成沙丁鱼罐头。藤祈把清潋推到后门栏杆旁的边角,一手抓住吊环一手扶着栏围出一个小小空间。

清潋盯着自己与他同放在车栏上的手,注意到他指甲的形状比普通男生的要圆润好看,虽然关节很纤劲有力,可仍是能看到白肤下面淡青的血管。这么说起来,藤祈的肤色确实比一般人要白,有时会给她病态的感觉,可在生活中他扮演的却是强者的角色。并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耀眼的强者,而是不动声色就会让人心生依赖那种,因为他似乎从未迷茫怀疑过,总是直直地望着这个世界……

她微抬眸,目光移到藤祈尖细的下颌上。藤同学自己也许都没发觉,他总是会不经意对她流露出保护的姿态,让她很怀念很怀念,似乎在什么时候也曾被人这样保护过,那人的背影也很挺直。是谁呢?那种混浊的感觉又来了,有点恶心……“怎么了?”发觉清潋脸色异样,藤祈警觉道,“是想吐吗?”

车恰好在这时到站,他搂过清潋迅速下车。

她的脚一接触地面,立刻冲到路面干呕起来。嘴巴干干的好难受,什么都吐不出来,可就是停不住,像是有谁在脑中尖叫:“吐啊!快吐出来——”

吐……什么?她筋疲力尽,软倒在旁边男孩的臂弯中。

小巷静谧,从两旁窗口透出的灯光交织成一片朦胧光幕,她侧头望着墙壁上,她和藤祈的影子,有些闷闷不乐地道:“藤同学?”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真丢脸,地府的鬼差竟然会害人类的病。

藤祈的脚步一顿,半晌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吗?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又胆小怯懦,碰到麻烦的事只会装傻。”不像小采,虽然比她还胆小,可是IQ200又怪力又千杯不醉;司徒宏人看起来是有点欠扁,不过人缘好个性搞笑干架超恐怖,更不用说这个现在背着她的男生了……呜,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藤祈沉默,清潋不禁怀疑他在强忍着不说出“你现在才知道啊”这样的话来打击她,却听见他突然开口:“你是有很多事不擅长,可是不会逃避。”从她啃教科书的样子就可看出。

咦?

“胆子很小,所以才很好玩。”他可不希望看到一个不会被他瞪得瑟瑟发抖的清潋。

咦咦?

“至于装傻,我妈不是说过这样的笑容很可爱吗?”

咦咦……咦?

藤祈侧脸,神情在灯光下似笑非笑,继续道:“……当然也包括傻笑。”

仍不忘损她!清潋报复性地搂紧他的脖子,勒死他!

“不过藤同学,被你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多了耶。”而且她突然记起,自己好像至少有一个优点就是坚持,至于坚持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你这种奇怪的安慰方式挺有效的。”

“嗯哼。”当然,要转移这个单纯女的注意力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藤同学,我怎么好像看见你的尾巴翘起来了。”

玩笑话还没说完,藤祈突然停步,清潋感到他的肩膀似乎僵住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的家就在面前,只是铁门却是敞着的,上面被人用颜色很深的漆胡乱涂画了什么。

她眯眼细看,那六个狰狞的血红大字是:“狐狸精,去死吧!”

早上清潋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地府的鬼狱之中。她呆望着被画得鲜血淋漓的墙壁半晌,才慢慢记起昨晚的事。她下床打开衣柜,取出唯一一套没有被撕成布条的校服换上。

客厅里被掀翻的沙发、桌子都已被扶了起来,地面上的碎玻璃已被扫净堆在墙角。她环视一圈,除了缺了玻璃的窗户,惨不忍睹的墙壁,凹了一块的冰箱门,成了三脚猫的圆椅外……基本上没有留下其他被人破坏的痕迹。

藤祈的房门紧闭,似乎还没醒来。昨晚他们收拾到半夜,藤祈翻出唯一一条完好的床单赶她去睡,她不知道他又独自清理了多久,不过肯定很累了。正想着,楼梯上有了动静,藤祈衣着整齐地走上来。

“藤同学,这么早就起来了?”

藤祈淡应一声,脱去口罩,神色平常。

该不会一夜没睡吧?清潋的目光跟着他移动。除了初见到铁门上那些大字时流露出来的一刹那的异样,在接下来的清理中藤祈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像是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对破坏者是谁也兴趣缺缺。

等藤祈从房里拿了书包出来,清潋尾随着他下楼。铁门已重新上了漆,盖住了那些字,她更加肯定藤祈一夜没合眼。今早巷子里的行人似乎有点多,而且眼光有意无意地瞄向他们。经过几个提着菜篮的妇女身边时,清潋敏感地捕捉到细碎耳语——

“看到了吗?就是那家……”

“……原来……早就说了……房子这么大还躲在这种地方……”

“报应,被人家找上门了……破坏家庭……”

“有其母就有其子,瞧他跟那女孩……”

她心跳不由急促了起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扯上藤祈的衣袖。他身形微滞,反手慢慢将她的手握在掌中,目不斜视地走过那些闪烁的眼光。直至走出巷口,他才放开她的手。清晨的公车站人寥寥无几,他一直侧脸望着公车将来的方向,仅留一个背影给她,清潋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我帮你找其他房子吧。”藤祈突然说。

“耶?”她蓦地抬头,“为什么?”

话一出口清潋便知道了答案,“嗯……那好吧,对不起,害藤同学被人误会了……”人间现在对异性往在一起仍是抱着异样眼光。

“我没关系!”藤祈突然扭头打断她,神情微恼,“你不习惯被人指指点点对吧?难道还想在这里住下去吗?”他不想再看到清潋今早小心翼翼的不安神色。

清潋恍然,不由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藤同学在怪我呢,今早我只是第一次碰到那种场面,有点吓到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啦!倒是藤同学是否该报警呢,省得下次又发生这种情况。”

“用不着那样做。”

“可是……”

“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藤祈直视前方,肯定地说。

清潋不再坚持,“那你就更不能赶我走了,我都住出感情来了,那些闲言碎语不会维持太久的啦!”开玩笑,她好歹也是地府的鬼差,经手的鬼魂不知多少,人类的劣根性怎么会不了解?

“……谢谢。”藤祈令人意外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又想到什么,“请你不要告诉我妈妈这件事。”

学校一如平常,没有人能从藤祈的神色中得知他家昨夜曾经历过一场浩劫,今天唯一不平常的事是司徒宏人没来学校,但清潋倒也不在意。一天很快过去,放学时她与藤祈一同去学生会,竟在走廊上碰到脸上带伤、现在才来学校的司徒宏人。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既没有上前逗她更不像往常那样黏住藤祈,漠然地擦肩而过。

“清潋,”藤祈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以后离宏人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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