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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桥姬(七)

“我叫奈奈子,请多关照!”

仿佛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女性在说话。

「我怎么了?是在做梦吗?」

凛言想控制身体,却没有丝毫作用,尝试了一会之后他无奈的选择了放弃,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在某个公司内部,被他“附身”的这位名叫奈奈子的女子正轻快敲击着键盘,电脑上的文案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她按下了enter键,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她移动到打印机前,哼着小调,等待打印机将文案一张一张的吐了出来。

十分钟后,她来到了某个办公室的门口,门牌上写着“社长办公室”,她犹豫了一会,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敲了敲门,门里传来雄厚威严的男性声音。

“进来。”

奈奈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吗?”

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看向了自己,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却无法掩盖他成功人士的气场,让凛言觉得奇怪的是,这个男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有些不对劲。

“啊!是这样的社长,我这里有一份项目,已经考虑很久了,我觉得对公司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麻烦您抽时间看一下。”

男子接过文案,随意的翻了翻,然后一阵沉吟。

“项目不错呢。”

他顿了顿。

“可是最近公司资金紧张的形势想必你也知道,我这里的好的项目有很多,但是基本都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你这份方案似乎分量不够呢。”

“社长,这个项目我考虑了很久了。可行性是很高的,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奈奈子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而中年男子似乎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右手不断的轻叩着办公桌的一角,隔了一会,他说话了。

“你知道,公司竞争压力是很大的,需要争取什么,也得考虑牺牲什么。”

“社长,这个项目我可以在上班时间之外加班来做,只要您给我机会,我可以牺牲休息时间。”

中年男子发出一阵轻笑。

“这种程度的,很多人都行,可是我说的不是这种。”

“那比如说呢?!”

“比如说晚上和我喝一杯?”

奈奈子心中一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社长,唯独这方面我恕难从命。”

“那么你就请回吧。”

男子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奈奈子咬了咬牙,似乎有些不甘心,可是想到社长的要求,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那么社长,我就先告辞了!”

“不送!”

......

下班后,奈奈子回到了家。

“啊,真的是累死了。”

毫无形象的直接的倒在了客厅沙发上,把头深深的埋在了沙发的坐垫里然后屏住了呼吸,隔了一会似乎到了极限,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似乎想把心底苦闷的情绪尽数吐泄出来。

“果然还是不能呢,不过社长的要求是在是太过分了点吧。”

奈奈子将双腿蜷起,一只手抱住膝盖,一只手不断的圈绕着自己的头发。她理解社长所谓的“喝一杯”更深层次的意思,但是她做不到,那是她心中一道不能逾越的禁区,远离家乡来到城市的她一心想着出人头地,为母亲挣到足够治疗的资金,可是真正在工作中,他明白了残酷的现实,无论怎么前进,脚步离成功,永远是那么遥远。她圈绕着头发的手突然停下了,两手抱住了膝盖,然后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委屈感和孤独感,从心里涌了出来。

“好辛苦。”

她小声说着。

过了一会,她似乎调整好了情绪,抬起头来,双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管它的呢,总之还是要加油,明天还得上班呢,先去洗澡吧。”

本来还在为奈奈子感叹的凛言突然一惊。

「什么!洗澡?!」

抽屉打开,里面是各种样式的内衣和小裤裤,奈奈子随意的拿起一件,走进浴室。

凛言闭上了眼睛,作为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凛言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如果上次和蒂朵牵手的刺激程度算是珠穆朗玛峰雪崩,那这次的刺激不亚于彗星撞击地球吧。就算闭上了眼睛,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传了进来。脱衣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哗哗的水流声,全都像鼓捶一样敲击着心脏,明明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但是道德上的底线,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啊啊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就算是做梦也太真实了吧!」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凛言在心中发出一阵抓狂的嚎叫。

终于折腾到睡觉时间,奈奈子关上了灯,凛言倒是百般无聊,因为就算奈奈子睡着了,他也无法感受到丝毫睡意,只好观察起房间里的情况,各种书籍摆满了书架。

「嗯,看来是个很爱看书的人」

不过观察行动到此为止,因为凛言能观察的范围也仅仅是奈奈子眼前的这一片区域,意识并不能脱离身体自我行动,这让凛言感觉十分憋屈,只好一个人静静发呆。

过了几天,正在工作的奈奈子突然受到传唤。

“社长喊你过去一趟。”

秘书轻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好的,我这就过去。”

奈奈子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跟着秘书来到了社长办公室前,刚准备进去,秘书却伸手拦阻了她。

“等一下。”

“怎么了吗?”

“社长在面见客人,你稍等一会。”

“那好吧。”

大概十分钟后,秘书突然开口。

“进去吧。”

“不是在面见客人吗?”

奈奈子有些奇怪,但还是推开了社长办公室的门,然而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了。文件散落一地,凳子凌乱的随意摆放着,盆栽碎了一地,她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秘书却突然大喊了起来。

“奈奈子!你在干什么!就算对社长不满,也不需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吧!”

听到喊声,同事们陆续走了过来,然后围在周围议论纷纷。

“不是吧,这也太过分了吧。”

“胆子真大。”

......

“不!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是谁!刚才社长办公室就你一个人进来过。”

“真的不是我!!”

周围同事也开始说话。

“奈奈子,算了吧,我们知道你和社长不合,但是也没必要这样吧。”

“早点承认了社长说不定还会原谅你。”

“真的...不是我...”

奈奈子几乎要哭了出来。

此刻凛言十分的气愤,这是赤裸裸的诬陷,周围竟然没有一人察觉,难道这些人都是傻子吗?然而气愤过后,凛言却沉思了起来,如果此刻自己是周围这些旁观者,是否就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不明白,不清楚真相,所以选择了听信了他人的话语,扭曲了事实。

然后,被动的从旁观者变成了。

「加害者」

“吵什么呢!”

社长走了过来,朝办公室里望了一眼。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奈奈子似乎对您心存不满呢,把您的办公室弄成了这样。”

秘书赶紧接过话。

“哦?!”

社长看向了奈奈子。

“是这样吗?奈奈子。”

“社长!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奈奈子哭了起来,尽管心里多么委屈,可是他必须忍住,丢掉了这份工作,没有了稳定收入来源,母亲的治疗费就没了着落,这是奈奈子怎么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座的各位有谁知道是谁做的?”

“社长!应该就是奈奈子做的呢,就只有她一个人进了您的办公室。”

“就是啊,肯定是她。”

社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那么奈奈子,你说怎么办呢。”

在背对人群的地方,他做了一个端杯的动作。

“我......”

不得不屈服,她已经明白,无论怎么辩解都是毫无意义,只是自己愚蠢的钻进了一个事先就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名男子。

“不是她做的,我可以证明。”

秘书马上大喊大叫起来。

“你证明?你怎么证明!”

“刚才你叫他来社长办公室之后只是叫她在外面等着吧,我看到了,然后推门的瞬间贼喊抓贼?”

“你说什么!明明她早就进去了!你凭什么诬陷我。”

那男子笑了笑,走了过来,抓起秘书的手,举了起来。

“那么诬陷别人之前,能不能把指甲里的泥洗干净呢?”

周围一阵哗然。

“原来是秘书!”

“我早就知道不是奈奈子了,她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奈奈子突然又哭了起来,不过这次是激动的泪水。

“得救了。”

......

这次风波以极快的速度平静了下来,仿佛没有发生一般,更没有任何人受到处罚,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一不同的是,在这次事件后,奈奈子恋爱了。

与这名叫吉原的男子,自然有感激的成分在里面,但相同的家庭情况也让两颗远离家乡孤独的心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两人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努力工作,在奈奈子看来,这就是一切幸福的开始,然而......

“今晚8点能来公司一趟吗?”

吉原发来短信。

“有什么事情吗?”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要问你。”

“好吧。”

奈奈子合上了手机,蹦蹦跳跳的走到了房间,不厌其烦的将所有衣服都试了一遍,在她看来,每次和心上人见面都是一次约会,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和吉原见面,她就满心欢喜。

八点,奈奈子来到公司,公司里却空无一人,她有些奇怪,在她看来吉原是个相当守时的人,一般是不会迟到的。

“难道是堵车了?”

奈奈子嘟嚷着,刚准备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社长却突然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

“原来是社长啊,您还没回家吗?”

“我在等人啊。”

不自然的笑意。

“这么晚了,您在等谁呢?”

不自然的回应。

“当然是在等你。”

似乎合理又十分不合理的回答。

奈奈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您...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社长做了一个端杯的动作,然后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奈奈子疯狂的反抗着,可是体力终究还是抵不过男子,就算这个男人已经到了中年。

凛言闭上了眼睛。

......

两个小时后,奈奈子衣冠不整的坐在办公室冰冷的地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似乎连灵魂都已经被夺走。

吉原慢慢走向了他,然后突然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奈奈子!我不是人!可是我母亲病危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我只能求他帮忙!”

奈奈子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色彩,他看着吉原。

“啪”一巴掌突然狠狠地抽在了吉原的脸上。

然后。

她浑身颤抖的抱住了他。

空旷的办公室,拥抱的两人,回荡着凄绝的哭声。

奈奈子没有报警,她明白,他也是迫不得已,就算她再恨,但也不愿意伤害他,她明白,也许有多恨,就有多爱。

之后吉原发誓赌咒说是从今往后只对她一人好,再也不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奈奈子原谅了他,接下来似乎过上了美好安宁的日子,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不幸,她依然坚信着揭过这一页,不再会有苦难降临。

一年后的春天,樱花如同浪潮纷繁飘落的街道上。

“对不起,奈奈子,社长的女儿十分喜欢我,社长跟我说,只要我和他女儿结婚,我母亲的病......”

其实后面的话她一点也没听清,因为心已经被掏空了。

三个月后,母亲病危,她急忙赶回家。

可是没来及见上最后一面。

她累了,走到了桥边。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河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抬头,灰蒙蒙的天空无声的哭泣着;闭眼,闹剧般的生命编织的黑色的幕布缓缓收拢;前倾,飞鸟坠落一般的失重感。

“噗通。”

冰凉的水,竟然让她的灵魂感到一丝丝温暖,她没有怪过任何人,一直这样平静的生活着,可是却总是被命运的玩笑所捉弄。

「为什么呢,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

一个声音说道。

「我好恨,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受到伤害的都是我」

另一个声音说道。

「不行哦,不能怨恨别人,要勇敢的向前看」

「可是没有怨恨的我又得到了什么」

窒息感,涌了上来,她拼命的挣扎着。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总是要受到伤害」

「好愤怒,好痛苦,好难受,好孤独,好害怕,好寂寞,好伤心,好沮丧,好悲伤,好不安,好后悔,好卑鄙......」

「我好恨」

两个声音一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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