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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相见

莲峰山上四季如春,不愧是仙家境地。山上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莫不是飞鹅派掌门和一众长老悉心布置的。所以莲峰山当然是飞鹅派的山门。

飞鹅派的祖师爷的确是一只大白鹅,而且是一只家养的、会飞的大白鹅。一只家养的大白鹅竟然能修炼成仙,这也的确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了。

这只大白鹅不是别的大白鹅,乃是和书圣王羲之结过缘的。传闻东晋时期,王羲之一生好鹅,听说某老妪家里养了一只大白鹅,生得异常绮丽。于是他便心生向往,想要去一睹风采。

可惜这老妪是大粗的凡人,不懂得书圣的高雅。听书圣要来拜访,赶忙将大白鹅下锅,拿来款待书圣。书圣见大白鹅变成了大烧鹅,悲从中来,闹到玉帝跟前。

玉帝当然是统领三界的玉皇大帝,便如各种志怪小说中的玉帝一样,高卧在三十三天的凌霄宝殿中。玉帝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不是个好人,他却是个好官。

他给大白鹅结下仙缘,不过二三百年,大白鹅就修炼有成,位列仙班。从此大白鹅有了名号,叫做飞鹅真人。

飞鹅真人成了仙,天庭的编制却暂时腾不出空,只好叫他在三界游历,等天庭编制有了空缺,再回天庭任职。

天庭的编制有没有空缺呢?自然是有空缺的。缺的却是仙职和天兵,神职早已满了,在商周之际,封神之后就已满了。

飞鹅真人自然不肯做天兵,仙职也不是他可以冀望的。于是他回到凡间,在西蜀之南,找了座山,开门立派。这座山,也就是如今的莲峰山。

莲峰山是座小山,大山早已被有名姓的仙家佛家抢占。飞鹅真人却有个别的法子,他苦心钻研了女娲娘娘传下的须弥芥子之术,竟硬生生把莲峰山变成了一座凌云冲霄的险峰。虽然表面上看来,莲峰山并没有变化。走进其中,却有千般神通。

飞鹅真人在莲峰山一坐上千年,竟也把飞鹅派做成了西蜀闻名的大派。九州崩坏之后的今天,飞鹅派竟也成了人界第三的门派。

门面大了,自然就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些是有趣的人,有些是无趣的人,有些更是滥竽充数的人。

而林羽飞,当然就是一个又有趣,又滥竽充数的人。

莲峰山上的上清林中,林羽飞身穿白袍,发髻高耸,手里提一口粗制滥造的仙剑,他正在单手拨剑,耍练前些时日才教授的一套剑决。

并非他喜爱粗制滥造的仙剑,而是这柄仙剑是门派统一配发的。无论什么东西,只要粘上了统一配发这几个字,就免不了粗制滥造。并非是有人愿意粗制滥造,而是有人愿意吃回扣。

林羽飞耍完一套剑决,眼神里有些失望。这套剑决他早就耍得滚瓜烂熟了,便是倒着耍一遍,他也能完完整整的耍出来。他失望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有趣的人。

他无论是什么仙法、招数,总能一两遍就学会,学得很快,而且学得很好。但是一旦遇上理论知识,他就没招了。而飞鹅派教授的仙法,不到理论知识的十分之一,所以他注定是个吊车尾。

上清林是个好地方,因为上清林背后,就是飞鹅派的办公室和教师宿舍——上清宫,所以这里很清静。私动凡心的弟子,都在千宇湖打转;在这里练功,自然没人打扰他。

林羽飞耍了半天剑决,浑身经脉都舒展开了,他很满意。

却有人不满意。

风吹过,吹过树林,树叶莎莎作响。几片高处的翠叶,随风飘浮而下。刚好有一片树叶,落在龙少阳额上。

龙少阳躺靠在一处树枝上,他很喜欢这个姿势。他穿着一身紫衣,长发胡乱的批下,随风而摇。他不喜欢把头发束起来,他是个很随意的人。

他看着林羽飞耍的剑决,不由的笑出了声:“我说怎么上清林没有蚊子,原来都是被你赶走了。”

林羽飞道:“上清林本来就没有蚊子。”

龙少阳笑道:“现在却有了。”

林羽飞道:“怎么会有?”

龙少阳道:“你在这里瞎练,可不就是一只大蚊子?”

林羽飞摇头道:“龙少,今天我没心情和你斗嘴。”

龙少阳一惊,竟坐了起来,望着他怔怔道:“你转性了?”

林羽飞道:“下个月初就要考试了。”

龙少阳道:“所以你知道笔试你一定过不了,要在剑招和法术上多拿些分?”

林羽飞点了点头。

龙少阳道:“可惜有个坏消息我不得不告诉你。”

林羽飞道:“还有什么消息比挂科更坏的?”

龙少阳道:“如果我说这次考试是进门十五年的综合性大考,你怕不怕?”

林羽飞道:“不怕。”

龙少阳道:“如果我说这次考试,凡是挂科的,轻者禁闭三年,重者废除功力,打入凡尘。你怕不怕?”

林羽飞道:“这个倒有点怕。”

龙少阳道:“如果我说这次考试不是下个月初,而是明天,你怕不怕?”

林羽飞惊道:“我怕!你哪来的消息?”

龙少阳道:“我们班大门口的告示,我贴的。”

林羽飞反而笑了,道:“说谎也不仔细想想,什么时候轮到你去贴告示了?”

林羽飞嘴上很不屑,手上却不安稳。他把长剑一抛,双脚踏着剑,嗖一声飞了出去。他还是要去看看告示,心里才能踏实。

“唉,叫你每次班会都不去,去年我已是班长了。”龙少阳喃喃的声音很大,林羽飞却无缘听见了,这时他已飞了出去。

上清林走不多远,就是玄通广场。玄通广场边上,紧挨着授业楼。授业楼很高,是莲峰山上的标志性建筑,远远就能瞧见。

林羽飞御剑直飞到了授业楼,才收了剑,忙不及待的跑上二楼。二楼的左手边一间房间门前,赫然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到“玄字丙班”。

大门口贴了张告示,林羽飞拿心神一扫,告示上的内容,果然和龙少阳说的一般无二。林羽飞心里却不解了,按说每年都有考试,常常挂科的不少,一路开红灯的更是大有人在,为何今年这么严格?

他想不通。但他却有个坏毛病,便是想不通时,就一定要去想。他心里乱成一团麻,仿佛看见了自己被贬下红尘。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忽然身子麻酥酥的,一点气力也使不上,整个人直直朝下坠落。

“滚犊子的,我怎么忘了!”林羽飞记性有时不太好,飞鹅派内是不准飞行的。玄通广场中有个阵法,专门将擅自飞行的人击落。

从空中跌落下去,林羽飞倒且不怕。当初才学御剑飞行之时,多多少少要摔那么几次。他们入门十五年来,虽算不上法力高强的仙家,好歹跌一次是跌不死的。

他现在却有点怕了,因为他看见身下有人。不但有人,还是个女人。在女人面前跌一跤,总是很伤面子的事。

林羽飞急忙在空中扭转身子,所幸不辱使命,恰好掉在女子身旁,并没有砸中她。林羽飞起身甩一个清风术,把自己弄得整洁一些。

清风术不但可以拂去衣服上的尘土,还能使得衣袂飘飘。林羽飞道:“姑娘,多有打扰。”

“仙师不必如此,这上清林本来就是仙家的地方,奴婢在此胡乱弹琴,反而才是打搅了仙师。”这声音温婉如玉,好似滚珠落玉盘那样,清泠泠的,直入骨髓,叫人听了一遭,从此再难忘记。

好声音,通常都和好面孔没有配对上。林羽飞听了这声音,心里先低落了三分,准备草草了事,尽快离开。

猛然抬头,却是那么出乎意料。这女子非但不丑,简直美得令人发指。那天籁般的声音已被她占了,又有这张绝尘出世的面庞,已可以叫俗世和天界的女人都去排着队轮回了。

女子脸上的两条柳叶眉毛,仿佛远山上的青翠之色,令人遥遥畅想。眉毛下的两只眼睛,生来情意款款,是天底下任何男人都绝不会忘记的眼睛。

林羽飞只看到这里,便已看得痴了。

女子却似乎不知道,看着林羽飞,轻轻道:“仙师若要怪罪,奴婢甘愿领罚。”

“啊?怪罪?领罚?”林羽飞的魂,这才被勾了回来,“天地美色,自然是人人都可以分一杯羹。你在这里弹琴,再好不过。”

女子道:“谢过仙师。”

林羽飞道:“你不必谢我,我反而要谢你才对。若非是你,我怎么有幸听一曲这天上都不一定能有的乐曲?”

女子呆呆道:“可是……可是仙师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弹。”

“咳咳,”林羽飞干笑两声,“我见了你人,便仿佛听到了你的曲。虽然你并没有弹,但我却可以想象。”

女子低着头,不知要如何回答。

林羽飞忽然问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每年的迎新会我都有去,却从未见过你这个小师妹。如果说是师姐,那更不可能了。我入门不到一年,便已认得所有的师姐了。在维艰谷的大门口,还有摆着摊子卖师姐信息通览的册子的呢。”

女子道:“仙师说笑了,奴婢没这等福气,不过是上清宫的一名琴女罢了。”

林羽飞点头道:“原来如此。”

女子一直低着头,只要林羽飞不问,她也不答。有时林羽飞问了一句,她也不一定会回答。或许只有些她知道的,她才能作答。

林羽飞问了半天,好没兴趣,佯怒道:“上清宫的老妖怪们,哪个不是千儿八百岁的。看你相貌不过才二十不到,怎么学得和那些老妖怪们一样死气沉沉?”

女子低着头道:“仙师赎罪,奴婢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

女子低着头,竟隐隐有些啜泣的声音。

林羽飞叹气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认真呢?你别哭了,我给你陪个不是好了。”

女子依旧低着头,只是听不见啜泣了。

林羽飞心里坏坏一笑,忽然计上心来,喝道:“你既然要学,就该再学得像一些。听好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女子点了点头。

林羽飞问道:“姓名。”

“沐小燕。”

“性别?”

“……女。”

“三围?”

“……”

“三围?”

“……流氓!”沐小燕拂袖便走,琴也不敢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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