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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连环陷阱 斗士场

虽然每天都有不幸的故事在上演,但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这是一句安慰人的话,但对于万平政府统治下的人们而言“太阳照常升起”却是莫大的幸事。毕竟也只有经历过昼夜任意切换的人们才会明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规律是多么正确又美好。然而万平政府决不会停止向它统治下的人们灌输“万物平等”的思想。各大媒体报社每天的头版头条都翻着花样儿宣扬和剖析所谓人类的“原罪”,譬如一篇时政评论文就批评道:人类总在自夸,称正因为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才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可链子何来的顶端呢?站在捕食者高度俯瞰其他生物的人类,总是对它们缺乏悲悯,赶尽杀绝,因此,人类的进化过程就是众生物的受难史,人类是有“原罪”的。如此这般,“原罪论”在社会舆论中渐渐成为举足轻重的一派,连带着人们也开始反思自己的“罪过”。畜牧业和生物研究全都进入寒冬,如三贯路那样针对肉食者的民间自我斗争已经愈演愈烈,上升到全国斗争的模式。一旦有人胆敢发声质疑这种全国斗争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都会被拉上台一起接受批评,下了台还要接受严肃处分。一时间,民众群情激昂,少数心中有疑问的人也只能噤声。

除了加紧舆论引导,万平政府的官员们在为人类“赎罪”方面可谓是富有创意:所有的适龄青年男女在配偶市场上根据自身条件被分配到配偶结为夫妇之后,只能生育一个后代,如孩子健康的,一年内就要统一去做节育手术避免过量生育,加重社会负担。反之,“丁克”也是不被允许的;一些长得好看或有代表性特点的人被政府甄选出来安排进入一个叫做“人园”的处所。万平政府宣称这一举措是对人类历史上所有错误的“动物园”建设工作的“赎罪”,因此得到了多数民众的支持。在人园里,那些精心甄选出来的人被关进各式各样的橱窗和笼子里:橱窗按以往的国家来划分,一个国家甄选出在外貌、性格、喜好和行为上最能代表国家人类特色的一对男女住进一个橱窗,橱窗内会模拟好该国家普通家庭的家居摆设。北欧国家就是极简风,气候模拟系统还不时给橱窗降雪;日本橱窗的地上铺了一个榻榻米,甚至还在墙角种了一棵樱花树,一日三餐多是寿司刺身和清酒;中国橱窗最是有趣,橱窗外檐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面三面墙上分挂着三位伟人画像,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孔子画像,上面却横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开园一个月三餐都没有重复过,小到煎饼果子,大到火锅乃至满汉全席,橱窗里每天都弥漫着不同的味儿,工作人员不得不给中国橱窗另开一个排风扇和通气孔。除此之外,最富盛名的莫过于“斗士场”。说是“斗士场”,其实与“斗兽场”大同小异,这也是对既往所有人类的“斗兽”、“斗鸡”、“斗鱼”和“斗蛐蛐”等不法行为的赎罪。“斗士场”在各地都有,由当地万平政府办事处建设并运营,参与角斗的人员由办事处组织海选。海选一月举行一次,每次选出30名“斗士”,年龄不限,男女各半,在每月11号的“万物平等纪念日”由15组斗士在两万平方米可容纳十万名观众的“斗士场”展开角逐。除前三排观众之外,所有观众皆可免费观看,在循环赛之后最终获胜的斗士不仅能得到一份市场价值难以估量的Y星果实,还能在神秘的万物联合会总办事处得到最高统治者的亲自接见。至于来自Y星的最高统治者是什么模样,历届获得接见的斗士的描述都不尽相同,但有两点是可以确信的:一,不像之前科幻片里所刻画的那样,Y星人的长相和地球人还是基本相像的;二,最高统治者无疑是他们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人。

要说真正最熟悉最高统治者模样的,阿绿算是一个。此时她正在402房间里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剥着橘子,偷笑看着一旁的陈澜还头发凌乱地坐在一团被窝里,活像是汤圆里的芝麻馅儿。而陈澜丝毫未觉,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新闻。“我在地下车库才几天,一转眼这世界都从老母鸡都变鸭了啊。”陈澜看着“斗士场”的宣传片感慨道。阿绿也不接话,只走过去把刚剥好的橘子塞到陈澜手里,“喏,给你。”陈澜接过橘子抬头笑看着阿绿:“你看这才多久,这世界就已经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我老丈人倒挺励精图治啊。”阿绿嗔怪道:“呸,谁是你老丈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其中的女声最为响亮轻快:“哎呀,我们还是先下楼去吃早饭吧。人家肯定还没起呢,你这个光棍呀还非去捣乱。”一个温和的声音答道:“小孩子说话别没大没小的。”阿绿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小之和修远来了,若愚宠爱地任小之拉着他蹦蹦跳跳,天舒换了身衣服一个人走在最后。“小之,你今天学校没课吗?”陈澜觉得奇怪。“嘻嘻,你看看你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外面什么事都不知道,都快成‘山顶洞人’了。今天是11号,‘万物平等纪念日’呀,学校都放假啦。”小之答道。修远叹了口气对陈澜说:“她呀,没心没肺的,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放假她就高兴。”小之撇开修远,眼睛尖的她看到电视里正滚动着的新闻一下兴奋起来:“今天有斗士比赛耶!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她期待地看向众人,没想到回报她的只有一片沉默。“没事”,陈澜打破了沉默,“你们陪小之去看看吧,就当打探一下敌情也好。我留在这里,有陆市长的名头罩着,虎头军不敢追来。”众人还在犹豫着,陈澜看阿绿不放心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记得帮我买些换洗衣服回来。”虽然阿绿、天舒和修远只和虎头军有一面之缘,但毕竟已经被列为通缉对象,三人的照片也被贴满了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因此在出门之前三人还是仔细变了装扮,阿绿换上了陈澜的大码外套,把长发盘起藏进了鸭舌帽里,在运动鞋里放了10厘米内增高后套进陈澜的牛仔裤里,用皮带束了束过于宽松的腰,又卷了卷裤脚,看上去还真像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天舒换上一袭浅蓝色的裙子,披着长发,踏着细高跟看上去像个窈窕淑女,但小腿上紧绷的肌肉和走路起来踉踉跄跄的样子还是显得滑稽,索性还是换了成了板鞋;修远的身高反而最难办,即使在十万观众中,他的个头也可能让他一下暴露成为活靶子。小之让若愚去弄了顶假发,假胡子,墨镜,Hip-hop风的大码T恤和飞鼠裤,又仔细给他修了修眉,脸上抹了点什么,装扮一下俨然成为了一位时尚的黑人混血饶舌歌手。

阿绿他们五个就这样乔装打扮走出了托儿所,若愚开自己的车带他们前往本市最大的“斗士场”。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很是开心,许久未能呼吸新鲜空气的阿绿心情也慢慢晴朗了起来。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陈澜之所以让众人陪着小之去看角斗,除了单纯让他们出去兜兜风,还有一个原因:幻象又出现了。

幻象里人声鼎沸,天旋地转,他的眼前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壮汉,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满地打滚挣扎着嚎叫着。他的脸上被尖锐的东西戳出了一个洞,血迹混合着泥土涂满了身上遍布的伤口,左腿严重骨折,骨头都往外断成了钝角,那位壮汉抱着自己的腿泣不成声。这个场景让陈澜心里不禁打鼓:自己一旦去了斗士场,恐怕难免一场恶战,因此保险起见还是不去为妙。

五人离开之后,一夜未睡的陈澜困意渐浓,蒙上了被子准备好好补一觉。模模糊糊眯了半个多小时,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陈澜一下子惊醒,这清脆的铃声可能真的是“夺命”来的,他不敢拿起话筒。如果是酒店里的电话,倒有可能只是酒店内线电话,但托儿所宿舍的电话陈澜实在吃不准是谁的来电。安全起见,陈澜还是拔掉了电话线继续倒头大睡。

打电话的是老季。这天他刚到班,进门的时候发现身后跟了一个蘑菇头的小男孩儿,两只小手不好意思地在背后互相搓着叫住了他:“伯伯。”老季自托儿所开办以来就在这里,一方面是由于和陆市长多年的交情,是忠诚的“旧派”,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到了抱孙子的年纪,对小孩儿十分喜爱。听到孩子糯糯的声音叫他“伯伯”,他便乐呵呵地答应道:“诶。你找伯伯有什么事呀?”小蘑菇头眉头一皱,鼻子一哼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伯伯,求你救救我爸爸!”说着递给老季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

原来这正是谢明和老板的计谋。当晚在四下搜索陈澜等人的行动中,二尺巷附近一切可以躲藏的地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然而根本没有陈澜的踪影。根据虎头军士兵提供的信息,方圆三公里之内唯一没有搜查过的就是陆市长母亲创办的托儿所。“问过门卫了,当晚进去的只有陆公子。”士兵汇报道。老板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几个人?”谢明问道。“三个。”士兵答道。“一定是陈澜他们!”谢明激动地喊了起来,老板猛吸了一口烟:“但是…这个事情不好办呐。虽然旧政府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了,但陆市长…还得给他点面子。我带兵进他的地盘跟抄他家没什么两样了。”“这个不用您担心,包在小民身上。”谢明狡黠一笑。他的计策就是让小蘑菇头二宝去托儿所送信,假装自己被万平政府关押请求救援,把陈澜骗出来再找个没人碍眼的地方趁陈澜无暇防备的时候一举将他拿下。

那张纸条上的地址是万平政府监狱所在地,老季一看就明白这事跟万平政府八成脱不了干系。纸条上没写着找谁,孩子又哭得快背过气去了,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找自己的姐姐,跟两个哥哥一起来的”,老季料想应该就是陆公子的朋友他们几个,就给陈澜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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