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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落水

李若华和顾长卿一路急赶,但是顾长卿毕竟是凡人,不像李若华修行过,气力再怎么样也难以跟上,所以两人的速度也不快,李若华一路上挑的是比较荒的路,也没遇到任何阻拦,所以她心里也是放松了很多,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这端是宽阔的内山门地段,连着的那头是相对方圆较小的后山地段,小路两边都是悬崖,小路就如同一座桥一样连接着两个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圆球。眼看着通过小路就到后山门了,马上就要鱼归大海,她心里更是不着急了。

一路上,顾长卿跟她不断的问着天剑门的来历,情况等等,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满足着对方的好奇心。

突然,李若华神色一凌:“等等,别动!”

“啊?”走在前方的不足半米远的顾长卿立刻一顿,然后回头看着李若华,满是疑惑。

这时的李若华神色冰冷,给人一副决不可靠近的模样,她不理会疑惑的顾长卿,声音冰冷的对着空气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了,出来吧。”但是身形却一动不动,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暗中的敌人锁定了,轻举妄动的话只怕落不到好。暗怪自己如此疏忽大意,天剑门百年名门大派,能人辈出,自己倒真是有些小瞧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阁下果然好本事,难怪能逃到这里来。”李若华声音一落,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凭空闪现出十几到人影,正是先前的宋子桥带着十来位弟子追了上来。

“我不欲动手,阁下束手就擒吧。”宋子桥淡淡道。

“你就是断剑追踪宋子桥吧,果然有几分本事。不过要想擒住本姑娘,只怕你还不够。”李若华丝毫不让。

顾长卿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欲多造杀孽,阁下又何必非要见血呢。”宋子桥一张国字脸上神色不变,也不受对方说他本事不够的激将。

“哈哈,本姑娘就是喜欢见血,你们所谓的正道整天就是这么假惺惺的吗?”李若华冷冷一笑的讥讽道。

“冥顽不灵。还不快拿下她!”宋子桥突然大生意喝道,然后右手上一柄小剑悄无声息的飞出,直直的刺向李若华的后胸口。

李若华此时却是丝毫不觉,因为她正在思量宋子桥的这句话,他指的是谁,难道是顾长卿,这个看起憨憨的小子,难道是个高手,从刚才就一直在演戏,并尾随着自己然后偷偷报信和留下线索,是了,应该就是这样,不然这宋子桥何以能这么快追上来,自己那么小心的不留下丝毫痕迹,要是没人报信,宋子桥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及时,偏巧就在自己马上就要出山门的时候。可恶,娘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果然如此,亏得自己刚还这么信任这小子。

李若华自认为自己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她忽略了她穿的是婚服,这原本不属于她的服装,宋子桥凭着经验和眼力确认了李若华回折返回山门逃跑,知道这个大概方向之后,就循着婚服特有的香气和运动中碰到花草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了过来。当然这需要极其厉害的追踪之术才能捕捉到空气中和草木上残留的香气。

李若华心中气极,更是恼怒,她娘亲说她江湖经验浅薄,她还不服气,这下栽在了一个普通之极黑小子手里,一下子就应验了她娘亲的说法,所以她恨恨的抬眼一看对面的顾长卿,看他还如何装下去。

正巧不巧,她这一看,对面的黑小子居然猛地向自己本来,半米的距离一步就能过。果然,装不下去了,要动手了吧,李若华心里顿觉凄婉,这前有财狼后有虎豹,当真是十死无生。既如此,那就拼个你死我活吧。

李若华银牙一咬,一掌探出,直直的打向顾长卿。

这一瞬间,宋子桥飞驰的小剑疾驰而来,迅猛扑将过来的顾长卿和打向顾长卿的一掌三者齐齐碰撞。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顾长卿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直直的飞了出去,然后落下悬崖而去,鲜血还在空中飞舞。

而李若华却一点事都没有,她呆呆的看着顾长卿飞出去的身影,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这个傻小子没有欺骗过她。原来他刚刚扑过来是为了替自己挡住偷袭的飞剑,而自己因为胡思乱想居然没有察觉到背后居然被偷袭了,更是没有意识到这名门大派的人在包围自己的情况下,还能使出这等下作的手段。

李若华恨自己疏忽大意,恨自己不识好人心,更恨自己恩将仇报,他是为了救我,我却还把他打下悬崖,他怎么那么傻。

李若华愤声疾厉对宋子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要杀我就来,何必害了无辜之人,亏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欲多造杀孽,现在就有无辜之人因你而死!”

“你说错了,他是因你而死。况且降妖除魔,我辈正道不择手段亦当为之,这小子跟你在一块儿,谁知道他是不是你同党。我刚才只是略施小手段,本有意乱你心思,却没想你如此福大命大,居然有人替你受死,你也值得了。”宋子桥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轻描淡写的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为他偿命吧!”李若华神色凌厉,出手更是毫不犹豫,直接冲向了宋子桥等人。

这边,顾长卿正在飞速下坠,他感觉全身都痛,肩膀上被一柄小剑刺穿,小剑还留在昨肩膀内,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背部右半边被一掌打中,此刻让他更是痛的脸色苍白。这回是要死了吧,想到临死前还救人一命,也是还了人家带路之恩,他便不觉得有什么。至于被打了一掌,刚才看到人家姑娘泪眼婆娑,想必她是误会了什么吧。顾长卿也不怪人家。只是想到自己就要死了,父母他们该多伤心。

想到这里,顾长卿心里一紧,他最挂念的莫过于这两位养大他的老人,他这一走,二老怕是伤心欲绝,本来他们年纪就大了,要是知道自己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打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啊,一生无子,把自己这个捡来的孤儿视同亲生,与左邻右舍也是为人为善,从来不麻烦被人,谁要是有点什么事,都是尽力帮持着,谁都夸他们的好,这样的一对老人怎么能遭受命运的如此不公。想到这里,顾长卿心里一下子很不想死,他还想多孝敬父母几年,好不容易成人了,他更想照顾着二老,就像当初二老照顾他一样。

但是顾长卿心里再怎么不甘不愿,他却控制不了自己,他感觉自己不断的在下坠,可能下一瞬就要摔成碎石了。

预料之中的摔在地上的感觉没有到来,“咚”的一声,顾长卿狠狠的砸进了水里,水花溅起两丈多高。顾长卿知道自己没有变成碎石,但是这砸的还是挺疼,不过相比身上到处痛,这疼也不算什么了。

顾长卿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牵动身上的伤和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深吸一口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岸边划过去,现在既然没死,那就更不能死了,顾长卿这样想。

天剑门前殿,众宾客纷纷告辞了,穆兴河当即对穆振宇道:“宇儿,你速度带人赶去玲珑山庄,此次刺杀之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且疑点颇多,你去找玲珑庄主,跟庄主一起查明真相。”

“是。”穆振宇眉头紧锁的样子,听了穆兴河的安排,立刻就带人赶去玲珑山庄。

“梁荣师弟,麻烦你立刻往万剑宗走一趟,把这封信带给万剑十一长老。“穆兴河吩咐完穆振宇后,转身到里屋,然后拿了封信出来交给天剑宗三长老梁荣。

“师兄放心,师弟这就下山。”

“比预想的早了五年啊,这风平浪静的日子怕是只有三年时间了。”穆兴河看着天边云起云落,摇头叹道。

天剑门杂事人员忙碌的收拾着,今日这婚礼没办成,只怕改日整个江湖都要传开了,不知道多少人要看天剑门笑话呢。是以管事的人都在安排人员整理和除彩。

再说顾长卿这边。此刻顾长卿觉得身体很冷,这是流血过多造成的,再加上这潭水冰凉,爬上岸边的顾长卿全身都抖个不停,脸色和嘴唇也是惨白一片。他环顾四周,发现稀疏的光线下,可以看出这是一处封闭的山谷,呈圆形的峭壁包围着他刚刚落下的水潭,让这里就像一个大型的水井。顾长卿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峭壁高十来丈,换做他平时落到这里面来,他都爬不出去,更何况现在他身受重伤。

肩上的伤他已经顾不了,但是被李若华打的那一掌却让他现在好像有什么一直压抑着他,说不出的难受,再加上冷,又不出去,顾长卿满心的绝望。

但是顾长卿还是想要有奇迹发生,他想也许有那么一条隐蔽的路是连通外面的,所以他挣扎着起来,一步步的找着出路。

出路没找着,却让他找到了一个山洞,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了,就算是死,也至少不用曝尸日下了。

顾长卿跌跌撞撞的走进山洞,这时他也不在乎是否山洞里有野兽了,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会儿,他觉得好困。

山洞并不深,但是光线非常暗,顾长卿适应了半晌才能模糊的看得见,但是也只是前方五六步远的距离,山洞深处他却看不清楚,只是一团黑影。

山洞并不是很宽,至少这入口十多步的距离也就二人并肩宽,但是走过这段路,眼前却突然开阔起来,顾长卿一脚踏进去。

突然,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道声音:“你来了。”声音苍老而且疲惫。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顾长卿吓了一大跳,这种地方居然有人,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生活啊,该不会是鬼吧,顾长卿一想到这儿,想起小时娘亲讲的鬼故事,顿时心里一跳。但是转念他又心里笑了,自己都这样了,还怕什么鬼,反正都要死了。

想到这儿,顾长卿心里淡定了不少,他试探着问了一声:“你,你是人是鬼?”

“呵呵,我?我只怕已经是鬼了。“半晌,这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哈哈,同是天涯沦落鬼,这位鬼前辈,晚辈可否在此地歇息片刻。“顾长卿哈哈一笑,对方居然说自己就是鬼,那他顾长卿也是鬼了,只有鬼能鬼说话嘛。

“你居然不害怕?“苍老的声音道:”那你过来,老鬼我几十年没跟人说过话了。“

“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啊。怎么你不过来啊。“顾长卿坐在地上喘着气道,他感觉自己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了。

“老鬼我过不去了。“这苍老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不少,”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被困在这儿多久了,那个人很久以前来过一次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哦,前辈是被谁困在这里,又为何把你一困几十年呢?“

“此事,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小兄弟,你我有缘相逢于此,老鬼托长,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哈哈,前辈,我们能在此地相逢,都是落难之人,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别说是一个请求,就是十个百个,我也能应你,只怕是顾长卿有心无力啊。“

“一个就好,老鬼也别无所求。小兄弟你过来。“

顾长卿想自己刚才都答应对方了,于是很干脆的挣扎着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正是到山洞深处。

原先隔得远了,只看见一团黑,现在靠近之后,顾长卿才看清楚,这团黑影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盘腿坐在一块石坛之上低垂着头,披散的头发把脸都遮住了大半。

“前辈,前辈?“顾长卿靠近对方,盘腿坐下,试图跟对方说话。

“小兄弟你来了。“老者抬起头,一张看着像中年人的脸却是满面沧桑,”你叫顾长卿是吧,小兄弟你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方来的呢?“

顾长卿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道:“都是迷路惹的祸啊。“说着顾长卿把自己怎么掉落到这里的前因后果都说了,这个老者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慈祥又值得尊敬的老者,又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可怜人,所以顾长卿不忍拒绝他说的话,这并不是说顾长卿情绪泛滥,只是他觉得自己都这个样子了,一切就都从自己本心和直觉出发吧,临死之前能得一人相陪,已经是莫大福分了,何必再计较些什么。

“小兄弟你有这份赤子之心,必定福源匪浅。“听了顾长卿说完自己掉下来的过程,老者淡淡一笑道。

修行

顾长卿一听,心里一笑,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哪里还来的福源啊。但是他也不想驳了老人家的话,正待要说话。

老者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兄弟,你把手伸出来。“

“哦。“顾长卿闻言伸出自己的右手。

老者一把抓了过去,手掌与手掌相对,紧紧的握住了。顾长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气流顺着右手掌心窜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在身体四肢百脉不停的游走,既让他浑身难受又有种通畅的舒适感。

“前辈,你这是?“顾长卿对自己身体异样很不解,他想知道对方要干嘛。

“不要动,也不要说话,现在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用心记下来,然后结合着你体内的这道气流好好体悟。道无形而形育天地,是故道无名而万物相生,静堪虚之胜实,动破形之有名,内观心无其心,外观形无其形,不为物累,不为神疲,是为不死??????“

“道无形而形育天地,是故道无名而万物相生,静堪虚之胜实,动破形之有名。内观心无其心,外观形无其形。不为物累,不为神疲,是为不死??????“老者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不停的灌进顾长卿的耳朵里,顾长卿不自觉间便闭上了双眼,沉浸其中,不知外物。

“你醒了。”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卿回过神来了,刚一睁开眼就听到老者更加疲累的话语。

“你果然是修炼奇才,这一入定就是三个时辰,才这么一会儿,你变已入了门。现在感觉一下,是不是背后那里的不舒适感减轻了很多?”老者继续道。

顾长卿闻言感觉了一下,果然好了很多,而且自己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虽然还是脸色苍白,但是却不像先前那样,一副随时就要咽气的样子。

“前辈,你是在教我修炼吗?”

“你也感觉到了,不错,刚刚传授给你的是《不死心经》,你要好好修炼,日后自会知道它的功用,现在至少能保证你所受的伤不会让你生机耗尽了,但是想要完全好起来,至少还的修炼一个月。”老者的声音更加疲累了,显得随时就要说不出话来一样。

顾长卿也明显感觉到了老者的不对劲,当即他声音略微急促的道:“前辈你怎么了?”

“长卿,你现在听我说,我可能时日无多了,有些事我还要交代你,你用心听着。”老者喘了口气,有些急促的道,第一次他不自称自己老鬼,也叫顾长卿名字。

“今日我传你《不死心经》,没有其它的任何目的,一是不忍见你这么好的孩子却死在我这个糟老头前面,二是我吕不悔私心里想自己终其一生所学有个传续下去,所以就妄自传授给你了,希望你不要怪我,日后是福是祸皆,都要你自己背负了。”

“另外,在你修行到可以自保之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你修习了《不死心经》,我一并给你传授了一套掩息术,帮你遮掩修炼出来不死真元,这道术法很简单,你少少练习就能掌握。我囚禁在这里的这些岁月,凝练出了的最后一道微弱真气也一并传给了你,它能帮你最快的世间跨入破虚之境,到时候你的伤也就完全好了,离开这个地方也没任何问题。”

“这道真气传授给你,我原本还有两个月的寿命也就没了,所以那位囚禁我的人最迟一个月会赶到这里查探情况,到时我怕他会对你不利,所以你务必要勤奋练习,一个月内就跨入破虚之境,离开这里。”

“最后,最后,长卿,叫我?????一声?????师???????傅可???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吕不悔明显气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气息也是极其微弱。“好”字刚已脱口,头一垂便一命呜呼了。

顾长卿一把扶住吕不悔,声泪齐下:“师傅!”

吕不悔对顾长卿有救命和再造之恩,而且,交代后事也是完全为了自己这弟子考虑,不带任何私心,这让本就宅心仁厚的顾长卿对吕不悔充满感激和敬重,对这位不到一天的恩师,他心里充满着浓烈的酸楚的感觉。

这个老者一生孤苦,被囚禁在这里,终年不见天日,但他心地慈悲,哪怕是最后,也不透露自己为谁所害,他本可以对这自己对其有再生再造之恩的徒弟提出复仇之事,那也完全是理所应当,但是他却没有,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弟背负着自己的恩怨而过一生,也不希望他看中的赤子之心因而蒙尘。吕不悔,一代天骄,命运凄苦,却是有着世间再无第二的赤子之心!

顾长卿花了半天的世间火化了吕不悔,收敛好了骨灰,刻好了牌位,然后投入了紧张的修行之中。

饿了吃水潭里的鱼或一些可食用的根蕨类植物,渴了喝潭水,就这样一个月的世间过去了,盘坐在日光下的顾长卿一声大喝,双目猛的一睁开,顿时精光毕露,他突破了。短短的一个月的世间,就从一个凡人跨入了修行之人的破虚之境。

此时的顾长卿,一个月来修习功法,整个人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来粗黑的皮肤现在变得白皙光滑,身材也显得更为匀称,他轻轻一跃,果然一下子三丈高,并且身轻如燕。

是时候离开了,顾长卿谨记着师傅的教诲,收拾好师傅的骨灰就找了一个适合攀爬的位置,手脚并用往上而去。

就在顾长卿离开后的三天,这里来了一个人,看年纪四十多,正是壮年,一身黑衣玉带,显得威仪非凡,他面目英俊,美髯短须,双眉如刀,眸内时时光芒隐现。他径直走进了吕不悔的那个山洞,走出来时一脸严肃,思忖良久之后,他身形一掠,如同谪仙一般腾空而起,往一个方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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