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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仆

掌门沈动山亲自牵着程万里的手,顺着山道拾阶而上。

就像祖父牵着孙儿的手,这个待遇令人眼热。

一大堆人在后面跟着,热烈地谈论着这次测试,间或还畅想起这位新晋圣级弟子光明的未来。

梅林十分羡慕。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药仆,但在世间的游历和谋生经历,让他明白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区别,更何况这是个圣级啊。

测试到了尾声,除了最后面几个人要接受测试,有的管事和杂役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梅林瞅准了这个时刻,凑上前去。

“大哥,辛苦,我来帮忙。”

“小弟,您歇着,我来收拾!”

梅林一身杂役的制服,并不太令人瞩目,他这么热情地帮忙,让旁人以为是新来的,想在执事们面前表现表现。

他的目标是那块试灵石。

装作擦拭的模样,一手拿着块干净的绸布,另一支手却覆在试灵石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眼晴,放空思绪,努力冥想。

“好像亮了一下”

身后一个很突然的声音,将梅林吓了一跳。

梅林转头望去,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个头比梅林高了半头,身形微胖,一张圆脸,双眼颇为灵动,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并不是安份的主,此少年一袭见习弟子的青衣。

梅林早就看见了这位,曾在那些应试者中间穿梭着,尤其是在那些应试的女孩们中间,厚着脸跟人搭讪,当然长的不好看的人家瞅都不瞅一眼。

“你有修炼的资质,不过……资质不太好。”青衣少年道,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词。

方才梅林也看到了,对自己的资质很是失望,大概是人级一品最差的资质:

“但终究可以修行,是吧?”

那少年闻言笑了:

“当然可以,据说我们凌云门祖师爷还没有灵根哩。或许大器晚成者,莫过如此吧,何况你还是有灵根的,只不过是等级稍低而已。对了,我叫赵挺,你叫什么名字。”

梅林愕然,这是他在凌云门两个月内遇到过的第一个主动和他攀谈的见习弟子。

在凌云门内那些弟子眼中甚至在那些高级管事的眼中,他一个小小的杂役,实在太过渺小。

“赵大哥,我叫梅林。幸会!”

“老弟,看你面生的很,你在哪当差?”赵挺问道,他天生自来熟。

“百药谷。”梅林答道。

“嗯?”赵挺有些吃惊,脸上表现出同情之色。

百药谷的名声实在不太好,凶名在外。

凌云门普通杂役一个月可以有三两银子的工钱,山门外能有二两就算高薪了,也是因为百药谷的凶名,梅林这个新丁一个月有四两的工钱。

更重要的是,梅林因此有接触修行的机会。

“百药谷也不错啊。”赵挺打着哈哈道,“即便不能修行,如果能成为一位炼丹师,照样也受人尊敬。”

话虽如此,但梅林仍然觉得修行才是正途。

“赵大哥,你方才说咱凌云门的祖师爷没有灵根?”梅林问道。

“据说如此。几千年前的事情,今人谁能说清楚?不过,咱祖师爷三十岁以前原本只是一个平凡的武师,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以武入道,这只有像祖师爷这样的天之骄子才能做到吧。”赵挺感叹道。

“赵大哥,你现在什么境界?”梅林又问道。

提到此处,赵挺有些得意:“我五岁启蒙,八岁开始修行,如今十二岁,已经是凝气五重天的境界。”

一般来说,修仙界在修行境界上一般分为凝气(炼体)、筑基(炼气)、炼神、返虚和大乘五个阶段。

道法认为,世界的本原是气,天地间充斥着元气,修行者便是要将这元气炼化成能为自身所能用的真气,便是修行。

所以,感受到元气的存在,便是修行的第一步,能将元气凝结成真气,即是进行了修行的第一阶段——凝气。

凝气也叫炼体。这是从两个角度来诠释修行的第一阶段。

前者侧重于内里,主要是按照功法,依某种经脉路线凝气的过程,在于一个“静”字;后者则是在于一个“动”字,是自身体质上的锻炼,体质自身越强,越能容纳更多的真气,越能运用真气的力量,一个体质虚弱的人是无法把握太过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承受强大力量的打击。

凝气从低至高,共分为五个等级或五个重天,如果能顺利越过凝气五重天,那就进入修行的第二阶段——筑基。

筑基也叫炼气。如果说凝气阶段,丹田里容纳的真元是气态的海洋,那么在筑基阶段,丹田容纳的真元便是液态的海洋,真气在这一阶段被进一步提炼、夯实,变成所谓真元。

此时同样的武技,在筑基界的修士施展起来,威力要比凝气界的修士成数倍、十倍的增长,同时防御的实力也相应地增长。

由凝气五重天进入筑基境这一过程,并不容易,有太多的人在这一步停止不前。

别看凌云门内青衣见习弟子众多,每五年收入门下的弟子将近千名,但从凝气境第一重天开始,表现太差的见习弟子会被淘汰,宗门没必要将资源用在那些看不到未来的青衣弟子身上。

真正能换上一身白衣,也就是说真正成为内门弟子的,不到十分之一,有时甚至更低。

眼前的赵挺,无疑到了这关键的一步,距离筑基境仅仅一步之遥。

“我停留在这一步已经有一年半了。”赵挺有些郁闷,尽管他知道相对凡人来说,修士的生命太过漫长,两年时间并不算太久,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停留在这一步。

“筑基丹呢?”梅林问道。

所谓穷文富武,要想修行,不仅仅需要功法,更需要资源。

资源除了充足的食物,还有别的东西,比如修行武技锤炼体质,需要药物作为辅助,这都需要足够的财富来支撑。而一些丹药价值不菲,出身贫寒的人是很难独自担负的。

筑基丹适用于凝气五重天的修士服用的一种丹药,它可以较好的提升实力,特别适用一些已经摸着筑基门槛的修士服用。

当然丹药不是万能的,有时候服用丹药并不有得到期望的结果,而过于依赖丹药,服用的越多,对自身会有极隐蔽的伤害,反而会有碍于修士的修行,许多修士在服用之前都会认真地考虑得失。

“丹药毕竟是丹药,如果万不得以的话,我才会考虑它。”赵挺倒看得挺开,“谁叫咱是天才呢!我不信我不能突破!”

二人越过山门内的广场,沿着幽深的山道向上拾阶攀行。

两边或是巨树绿萝,或是幽谷深涧,清流飞溪,时不时能看到点缀其间的古朴凉亭,或有前贤名士留下的墨宝,行不远处便是一片古朴的楼阁。

楼阁前是一座占地十分广阔的广场,这里地势较高,完全是一个建在山腰中的大型平台,通常是门中举办大型聚会的地方。

广场的两侧是深涧,涧中常年飘荡着一层虚无飘渺的雾气。

几只白鹤在涧边悠闲地踱着方步,气定神闲如得道的高士,对过往的人视而不见,让人觉得身处洞天福地之中。

“兄弟,相识便是有缘,有麻烦事你可以来找我。在凌云门,谁不知道我赵挺?”赵挺呵呵笑道。

“再会!”梅林拱手与他作别。

待赵挺的身影消失在楼阁之间,梅林转身穿过广场,从另一侧深涧边的一条羊肠小道拾阶而下。

随着地势的降低,又穿过一片不小的竹林,行不远处,赫然是一片向阳的谷地。

不远处,一条气势颇盛的瀑布如飞龙直下,似有龙吟之声。

瀑布下,水流汇成一个占地百丈方圆的湖泊,湖水清澈,泛着白光。湖水分成数条小溪潺潺流淌着,将山谷分成不规则的几大片,田畦里种植着各种药草,虽已经深秋季节,仍有不少耐寒的药材郁郁葱葱,甚至一些凌霜的药草绽放着花儿。

这便是百药谷。

药田的后面的坡地上,矗立着一座三进的院落,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药味。

百药谷的谷主,乃是门中长老,掌门的七师叔,姓徐,叫徐不二,门中弟子和杂役背地里却称他为“老毒物”。

推开栅栏,前院种着几株虬枝缠绕的梅树,梅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几只白鹤在在院角的杂草间找吃的。

穿过前院,是一排厢房,走廊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驼背麻衣老者,那人生的可怖,难看至极,简直是歪瓜烂枣,胆小的见了老者,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老驼不爱说话,他打量了梅林一眼,指了指内院。

梅林点点头,穿过一间堂屋,入了内院,又进了当中一间大屋,只见一个鹤发童颜老者正闭目打坐。

这便就是老毒物徐不二了。这是梅林来百药谷一个月后,第二次见到徐不二。

“梅林拜见徐长老。”梅林彬彬有礼地拜道。

“知道来我找你做什么?”徐长老仍没有睁眼。

“回徐长老,小子不知。”梅林道。

“识字吗?”徐不二又问

“习得《千字文》,也背过几篇粗浅的文章。”

“老夫规矩不多,只有一条,好好做事!”徐长老道,将一本厚厚的书籍扔到梅林怀里。

“翻开它!”

梅林随意翻了下,这厚书装订考究,封面是用一种不知名的甲骨制成,上书“搜物志”三个金色大字。

里面则是一种似纸非纸的材料,目录索引分药草、矿物、昆虫、飞禽和百兽,皆附有彩色图形,都是与修行和炼丹有关的物事,不下十万字。

那插图倒是好看,尤其是那些妖兽,让梅林感到好奇。梅林正欣赏间,那徐长老一声暴喝,将他惊醒:

“拿回去看,以一个月为限,将它背熟,一个月后我会来考核,如果不能令我满意,让你家人来收尸吧。”

“可是……”梅林目瞪口呆。

如果是寻常文章,一个月梅林自信可以试着倒背如流,可是这些药草、矿物之类,梅林从未涉猎过,甚至一些物事的名称太过冷僻,更是闻所未闻。

这也罢了,有些文字梅林猜测应该是古体字或异体字,没有正经读过书的梅林怎么认识?

许是察觉到梅林的诧异,徐长老又道:“想修行吗?”

梅林闻言精神一震:“小子本是想参加测试的,可惜……”

“没有什么可惜的,我有一法,可供凡人习之。世间修行千万种方法,本门凌云祖师,据闻也无灵根。”徐长老淡淡地说道,“去吧,先帮着老驼做事,记住,一个月后,来此考核。”

梅林震惊于这番境遇,等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房间,方才发觉似乎上当了,能够得到修行之法,自然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但万一自己没通过所谓考核,岂不是要找人来替自己收尸?

真是“老毒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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