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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鬼门关

陈坦记不得父母亲的模样,自记事以来,自己就是整日在村子里瞎跑,饿了的时候偷人家的鸡蛋,抢别的孩子端着的饭碗,困了便钻进草垛里睡。村民们常常对自己大吼大叫,但是天冷的时候却总有人给送来厚衣裳,鞋子破了也总有人默默帮自己补好。直到后来,山上的师父下山来,遇见自己,便带着自己上山去了。从那之后,他才真正有了可以睡觉的床,有了个屋檐可以避雨,有人给自己烧水煮饭。

他曾默默想着,将来自己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这样将来就能给村里的人盖几间新屋,把陵山派发扬光大。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师父说,人死如灯灭,灯灭了,便只剩下黑暗。再没有前途可言。陈坦不由想起临死前谢老三对他说的那番话,自己之所以死,是因为被一个叫斩山上仙的神仙看中,要自己当他的替身,所以白晃才会力保自己不死。然而,他力保自己不死,也是为了要让自己死!而谢老三要杀自己,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给那斩山上仙当替身。无论是谁,不管是救他的白晃,还是杀他的谢老三,都是要让他死的!要生要死,自己居然没有半分自由,只能任凭别人摆布!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一股不甘的怒火在陈坦心里升腾起来。

斩山上仙!白晃!谢老三!还有那个驾鹤真君!陈坦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名字,渐渐沉默下来。他知道,想再多,也没用了。倘若能化作厉鬼,不知能否伤到他们?

不知坠落了多久,陈坦觉得自己几乎睡着了。如果死了之后还能睡着的话。

终于,陈坦觉得自己双脚触底了,就像活着的时候,双脚踩在地上的那种感觉。陈坦四处望望,周围一片漆黑,但远处仿佛有着微弱的亮光。亮光处似乎有个人影。那人影对着陈坦招了招手。

陈坦迟疑了一瞬,那人影又招了招手。

陈坦抬脚朝那人走了过去。漆黑的四周寂静如死,除了陈坦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奇怪,怎么死了之后走路还有声音?陈坦低头朝自己双脚看去,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便不再多想,继续走着。

那人影看起来并不远,没走一会儿,陈坦已经来到亮光处。可是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影。陈坦心下觉得奇怪,但还是朝着亮光处,一步踏了过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巨大的石门,石门顶上挂了个牌匾,匾上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陈坦心道:“相传人死后下到冥府,要先走黄泉路,再过鬼门关。看来,我是真的死了。”想着,不由叹了口气,然后便穿过那道石门,走过了鬼门关。

然而奇异的是,穿过鬼门关之后,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座巨大的城镇!镇中人流穿梭,好不热闹。那些人有的穿着黑色寿衣,有的穿着长袍,还有穿着短褂肩上搭着一块毛巾的,那模样俨然是人世间酒肆小二的打扮。

“看一看,瞧一瞧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妖兽来!今天刚宰的妖兽!”那小二打扮的人大声吆喝着。

有几个人似乎被他吆喝声吸引了,拨开人群,其中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人凑近问道:“当真今天刚宰的?”

那小二打扮的人一见似乎有客人,忙喜笑颜开,道:“这位客官您放心,今天晌午刚抓到的,是头妖犬,刚宰没一个时辰!”

墨绿长袍和他身边几个一起的一听此话,个个拍手叫好,然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小二打扮的人身后的一幢建筑里。

陈坦定睛一瞧,君越客栈。

这一看,陈坦整个人倒是呆立在当场。

这…这里真是鬼门关???怎么又是行人,又是客栈,又是小二???

陈坦随手抓住一个路过身边的行人,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真是鬼门关吗?’那行人斜眼瞥了陈坦一眼,道:‘当然是鬼门关了。怎么,你新来的啊?新来的要先去那边儿登记。‘说着,手指了指不远处某个矮棚。

陈坦还想问点儿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没办法,陈坦只好硬着头皮先去那个矮棚里看看了。

到了矮棚处,却发现好多人正排着队,陈坦问了其中一人,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排在这里是…?‘

那人道:‘听说刚死的要先在这登记,所以就排队等着了。你也刚死啊?’陈坦一听此话,觉得这对话实在有些诡异,有些尴尬地道:‘是啊,我也刚死。’那人道:‘那你也得去排队了,人还挺多的。’陈坦抱拳一礼,走到队伍最后安安静静排队了。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轮到陈坦了。陈坦进到矮棚内,只见这矮棚内面积并不大,陈设非常简陋,就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摊着一个册子,桌子后各坐着一个头戴黑帽,身穿黑袍的人,黑袍上书了个大大的‘差’字,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阴差了吧。

陈坦走向其中一个空着的桌子,对面的阴差是个看起来留着两撇八字胡,年纪四五十岁的枯瘦汉子,那汉子微微昂着下巴,瞥了陈坦一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坦道:‘我叫陈坦。’

那阴差在手中册子上翻找了一会,不由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怎么没有?’边说边又从头翻找了一遍。可是看他的表情,估计还是没找着。

陈坦默默在心里猜测着,这本册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生死簿?他开口道:‘也许其他人的本子上会有呢?’

那阴差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每本今日薄上都是一样的。’陈坦不明白他所说的[今日薄]是啥,不过想必就是面前这个册子了,那里面记录的应该就是当天死的人?

阴差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纸,一支笔,对陈坦道:‘把你名字、生辰八字都写下来。’陈坦依言写了。那阴差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坦一会儿,道:‘居然还是个修仙者,可惜境界太差了。’边说边摇头。

陈坦不由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问道:‘这位大哥,我这是不是就算登记好了?’

阴差瞪眼,道:‘谁是你大哥,要叫阴差大人!’陈坦心道:看来人间鬼世都一样,当官的都要叫大人。想着,便一拱手,道:‘阴差大人。’

那阴差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陈坦的那声‘大人’,然后开口道:‘你先拿着这份文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先上报阴司大人,待过得几日自会来寻你。’说着,将一张纸递给陈坦。

陈坦接过一看,只见那纸上最右侧写着‘冥府登记文书’,然后便是自己的资料,姓名、生辰八字、死亡日期、登记人等等,登记人上写着‘李汉三’,应该便是面前这阴差了。不过令陈坦感到震惊的,则是在最右下角居然还有一副自己的肖像画,也不知这叫李汉三的阴差是何时画的。

陈坦道了声谢,便将那‘冥府登记文书’揣在怀里,步出了矮棚。

步出矮棚后,陈坦觉得这冥府似乎和自己原本想的有些不同,倒是和人间一样。想到此,他便四处瞎逛,希望能找人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形。打听情况,最好的地方无疑就是饭店酒肆了。想到此,他便朝刚进鬼门关时见到的那家‘君越客栈’走去。

刚才那个在门口吆喝的小二此刻又站在店前大声吆喝着,见陈坦走近,忙道:‘这位小爷,今天晌午现杀的妖犬,特新鲜!’

陈坦道:‘这位小哥,在下今天初来乍到,不知这妖犬是什么东西?’

那小二一听,笑着将陈坦引进店内,边走边说道:‘这位小爷既然是初来乍到,想必对咱们这儿还甚是不解吧,不如小爷点几个菜,小的替您解说解说,如何?’

陈坦一听,刚欲点头,又有些尴尬地道:‘在下今天刚…刚死,身上还没有银钱。’

那小二见此,面露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会儿,道:‘没事儿,就权当您赊的,等您有了银钱的时候,再来小店还上就行。’

陈坦还从未听过做生意的居然主动给人赊账,不由有些好奇,道:‘这也行?敢问小哥,在这阴曹地府,若是想要赚些银钱,得怎么办?我死在荒郊野外,只怕没人给烧纸钱。’话及此处,不免有些黯然。

小二道:‘客官不必难过,虽然死了,但在这还不是一样过日子。你看我们这,照样饭店酒肆开着,每日也能喝酒吃肉,倘若看上哪家姑娘,还能成亲呢!若是哪日等过得不耐烦了,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随时可以投胎重新做人。’

‘哦?小二哥可否为在下好好说道说道?’陈坦道。

那小二也不客气,先招呼厨房做些下酒菜,又抱了一小坛酒来,给陈坦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然后便在陈坦对面坐下了,喝了口酒后,说道:

’其实咱们这里啊,不叫阴曹地府。咱们这儿的人,都叫这里为[冥府],跟阴曹地府差不多意思,人死了就得来这儿,但是这里其实就跟人世一样。你可以考状元,去当阴差升官发财;也能学武去,咱们这儿好多武林人士呢,还有各门各派,基本上都是那些生前就是打打杀杀的人,这些人造的啥孽太多了,投胎基本都投不到什么好人家,下辈子还没这辈子过得舒坦,所以这些人基本上都不投胎了,在冥府里照样过走江湖的日子。总而言之啊,就跟人世一样,你生前是干啥的,死了之后还能继续干,啥厨子啊、铁匠啊、还有些做大夫的、算命的。你看我,生前就是个小二,干的习惯了,也干的顺溜,所以现在还是当小二来了。当然啦,若是犯了罪,咱这也有阴差会抓人。对了,你刚不是说你没银钱嘛?你生前是干啥的,现在继续干就是了,还怕能没银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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