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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群童相争

清晨鸡鸣,李氏便早早起床服侍吴氏梳洗去了。苏慕风也已经上好马料,将柴房(也就是自己住处)外要劈开的柴禾搬至院子中间。

搬完柴禾,苏慕风只觉全身酸痛,几天过去,虽然身上的瘀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伤口仍未痊愈,汗水中盐分浸透,仍旧有些疼痛。

劈完小半堆柴,已是早点时分,但苏慕风和李氏却没有早点,只起身喝了一瓢凉水,便又坐下继续劈柴。

“老五,跟我走!”苏慕风闻声抬头,又是折扇少年苏慕雨,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便回道:“不去了,我还要劈柴。”

“少废话!四少爷叫你走就走,罗罗嗦嗦地干什么!”一个家丁过来夺了苏慕风的斧子,扔到一旁。

苏慕风只得起身跟着苏慕雨和数名家丁向院外走去。苏家宅子修在泯江之畔,出得院门便是城南最著名的街市,贩夫走卒,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苏家是城南第一大户,即使是从府中走出的家丁,路人见了也是毕恭毕敬。一行人走过街市,来到街道尽头的一棵大树之下,远远望见树下立着五六个人,正是前几日的肥胖少年苏慕冰领着数名家丁。

苏慕冰扫了一眼苏慕雨身后的人,皱眉道:“老四,你把他带来干什么?还指望他帮我们打胜不成?”

苏慕雨连忙陪笑道:“三哥莫急,虽然他不顶用,但用来凑人数壮壮声势还是可以的。”

苏慕冰哼了一声,转过头道:“伙计们,走!今天一定要王家的人知道我们苏家也不是好惹的。”

“好!走!让那群小王八羔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敢打苏家的人,要他们好看!”

“就是!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众家丁连声附和,簇拥着二人往城中去了。

合江城方圆五里,城中心是一处极大的古校场,平日里都是空旷无人,据说古时此处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斗法,死了数百人,之后每每入夜,便隐约能听见啼哭之声,久而久之,即使白日亦是人迹罕至,之后更是每逢中元之夜,城中百姓便来此处为过世先人焚烧纸钱,焚烧之后被烟熏黑的地方更令此处显得阴森可怖。

苏家一行人来到校场,哪里有人的影子?苏慕雨首先叫到:“他娘的!王峻峰这兔崽子,说好了午时在这里碰头一决高下,现在午时都快过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等等看!王峻峰那小子说了来,应该会来的;要真不来,咱们回去了就说王家个个都是缩头乌龟!”苏慕冰拿着一袋豆子,不紧不慢地吃着。

“还是三哥看得明白,那咱们就先等等。”说罢引着一众家丁到一旁歇息去了。

苏慕风环顾四周,只见偌大的校场空空荡荡,四面俱是高逾十丈的围墙,只在各面围墙的正中有四道木门,由于年代久远,木门裂纹斑驳,残破不堪。进门前原本能听见的商贩吆喝声却也已听不见半点。校场正中立着三根巨大的石柱,约有二十丈高,两人合抱之粗,石柱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蛟龙,虽然年代久远,甚至有些龙鳞已经完全被风雨侵蚀,但蛟龙张牙舞爪、或走或腾,依旧栩栩如生,让人敬畏顿生。忽然一阵风吹过,原本烈日当空的正午,苏慕风竟不自觉地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头皮也不禁发冷。

等待许久,终于从东门进来一群人,正是王峻峰领着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过来。

“妈的!三哥,怎么办?他们人多!我们俩联手未必打得过王峻峰啊。”苏慕雨一见对方过来,立刻跳起来在苏慕冰耳边轻声问道。

“你慌什么!你当我没准备吗?一会儿只管上!”苏慕冰似乎早料到王家人多,但却丝毫也不着急。苏慕雨还待问时,王家的人却已到了跟前,只得作罢。

“王峻峰!你们来晚了!是怕了吧?没事,只要你答应从今以后你王家再不踏入城南半步,且把打了我手下的狗奴才交出来,我们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苏慕冰上前一步,向着对面为首的少年说道。

少年听了苏慕冰的话,哈哈大笑:“我会怕你?小爷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比谁的拳头硬,输了的就从对方胯下钻过去,还要趴在地上叫三声爷爷!如何?”

苏慕雨见对方比自己多出好几个人,正想上前劝劝苏慕冰。

“好!到时乖孙子可别不认账!伙计们给我上!”说罢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家丁见对方人多,已先怯了,但听见苏慕冰喊打,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苏慕风也被苏慕冰推了过去,和家丁们一起与王家诸人厮打在一起。苏慕风本来好些的伤口再被一顿狠揍,已然难以支撑,好在他身子灵活,躲闪倒也及时。他躲过对面一个强壮家丁的拳头,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却也不见得比自己好,一个个脸上都挂了彩。苏家人数本就不多,除去一旁观战的两兄弟,更是寡不敌众,很快便被人打的退到石柱旁。

王家个个面有得色,王峻峰更是在一旁拍手叫好,站在他身旁还有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一直未曾出手,冷冷地注视着场中一切,不时发出几声冷笑。

“三哥,怎么办?他旁边那两个家伙应该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啊。”苏慕雨一直站在苏慕冰身后,不时伸出头来看看目前局势,见自己一方果然敌不过,开始有些担心。

他话音刚落,从西门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慕冰兄弟,我来晚了!”

“哈哈!云二哥来得正是时候!”苏慕冰大笑几声对着过来的白衣少年道。场中原本激斗正酣的各人不由得住了手,齐齐望向过来的一行人。

来人共有五人,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身后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也是一身白衣,面容清秀,一双眼睛甚是美丽,右边眼角下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她手中拿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不住地嗅着。小女孩身后跟着三名家丁。

“云星辰!你也来凑热闹?”王峻峰看见对方有帮手,却也不吃惊,竟隐隐有些兴奋。

“呵呵,王峻峰,好久不见了,上次受的伤应该好了吧?”云星辰瞟了王峻峰一眼,轻笑道。

王峻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叫道:“哼,你别得意,这一拳害得我在床上躺了半月,这个仇小爷我今天十倍奉还!”

王峻峰颇有修炼天赋,本是王家心头肉,家主王烈也极为重视,专门命人传授秘法与他。数月之前王峻峰与云星辰出于争执,大打出手,惊动了两家家主。王烈在查看了王峻峰伤势之后既怒且惊,怒的是王峻峰险些被人打成残废,惊的是云星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加以时日必定极难对付。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云星辰显然不屑一顾,王峻峰更是怒不可遏。

“我当有什么好玩儿的,原来只是打架。”云星辰身后的小女孩嘟着嘴,摇头道。

云星辰蹲下身子,轻轻地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微笑道:“小妹,你耐心等会儿,二哥一会儿让你看好戏。”

“原来这位就是云曦辰云小妹,我爷爷对她可是赞不绝口啊,云二哥,你们云家果然都是天赋过人啊。”苏慕冰向着云星辰说道。

云星辰神色颇为自豪,似乎他不在意别人如何说他,却喜欢听别人夸赞云曦辰。

苏慕风望向云曦辰,神色间尽是羡慕,他在家中也曾听人谈起过,云家二公子云星辰天赋极高,直追当年的苏越,令其余三家甚为羡慕,谁曾想之后更是出了个天赋不知胜过他多少倍的云曦辰。云家成了公认的最有潜力的家族,家主云静也倾全家之力栽培这两棵幼苗,更是多次亲到听雨阁疏通关系,希望能将二人送往听雨阁修炼。

苏慕风叹了一口气,自己父亲虽然极有天分,但自己却资质平平。苏家所有人在七岁时会接受家主的测试,如果能通过测试,便进入修炼一途,日后自然成为家中支柱,否则便开始着手打理家族事务。苏慕风七岁之时未能通过测试,家主也懒得管他,是以三年之后仍在做些劈柴挑水之类的杂务。

“你们有完没完?云星辰,你我之事,今天定要做个了断!”王峻峰见对方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颇为恼火。

“慕冰兄弟,我们就稍后再聊,让我把这个烦人的家伙收拾了。”说罢便向王峻峰掠过去,王峻峰却是毫不在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待云星辰近身,王峻峰身旁的两个黑衣人同时跃身而起,一人拿刀,一人执剑向云星辰迎来,云星辰见对方刀剑向自己头顶刺来,刀剑尚远,却隐隐觉得有剑气到来,知道这两人非王峻峰可比,决定先试探对方功力,便轻轻向旁边一闪,立身站定,哐啷一声拔出佩剑。黑衣人嘿嘿一笑,便重新举刀剑欺身而来,使刀的黑衣人只攻云星辰下盘,使剑黑衣人只攻他头顶,二人配合甚是默契,云星辰腾空而起,堪堪避过使刀黑衣人的一招,却感觉头顶有剑气挥来,急忙使出千斤坠,身子便向下坠落,依旧感觉头顶一凉,险险避过使剑黑衣人的这一杀招,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使刀黑衣人的大刀已然过来,只要自己落下,必定落在他的刀刃上,云星辰连忙收了千斤坠,一只脚在另一只脚上一借力,便止住了下落的势头,旋即身子倾向一旁,想要跳出对方的刀剑范围。黑衣人见他身子倾斜,料到他的动向,便收了刀,封住他倾斜的去路,云星辰眼见对方封住自己的去路,后面使剑黑衣人剑气又起,心下一横,将全身功力注于剑中,剑尖嗡嗡作响,显然功力不浅,他举剑护住头顶,黑衣人见他想硬碰,冷笑一声,却也不急,等候云星辰。云星辰身子一转,连转了好几个圈,只见剑影闪烁,如银龙一般,佩剑须臾之间已荡上了黑衣人手中的刀,黑衣人手上使力,刀气更胜,向前压去,意欲用刀气折断云星辰的佩剑,云星辰就势借力,身子轻飘飘地向左边飘去,转眼之间已在黑衣人攻击范围之外。

黑衣人咦的一声,似乎云星辰能够逃脱出乎他意料之外。“小子不错,挺机灵的,竟能这么快从老夫刀下逃走。”

云星辰身子落定,站在地上,却觉得虎口被震得生痛,佩剑兀自抖动不已,对方的实力的确高出自己一大截。

“好小子,接招吧!”使剑黑衣人见云星辰逃脱,又举剑挥来,云星辰却也不敢怠慢,急忙接招,所幸黑衣人虽然功力深厚,身法却略微不足,云星辰依仗着自己身体轻盈,粘上便走,不肯硬接,倒也能够应付二人的攻势。

这二人乃是多年前便在城中成名的高手,虽长期不曾露面,但刀剑合璧却也足以让城中任何一个家族不敢忽视。自从数月之前王峻峰为云星辰所伤,王家家主便安排此二人日夜保护,王峻峰之所以能够见到云星辰放出那些狠话,也是倚仗此二人。

王峻峰见云星辰被黑衣人困住,得意非凡,抬头见苏家众人站在一旁,谁也不打算上前相助,显然是忌惮两个黑衣人,心下更是得意,亏自己还留有后手,看来是用不上了。他向前一步高声道:“苏慕冰,你不是要小爷把人交出来吗?告诉你小爷不可能交,你手下被打了是吧?小爷我今天连你也打!”

说罢便飞身过来,伸手向苏慕冰抓去。苏慕冰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却也只得接招应对。这边苏慕雨也连忙出手相助,但尽管两兄弟平日里在苏家无法无天,却疏于修炼,不想只是几个月不见,王峻峰修为突飞猛进,几个回合之内便败了下来,身上也挨了好几记,显然不好受。

“还不使出你苏家的绝技,唉,叫什么来着?噢,对了!”王峻峰伸出食指放在太阳穴,做出思考状,末了打出一记响指,“叫‘招鬼符’对吧?”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苏家之人脸色铁青。谁都知道,苏家赖以成名的绝技乃是三道神符,王峻峰所说的“招鬼符”便是指赤芒符,只因其施法之时有红光生起,颇为诡异,王峻峰故有此说。其余两道分别是移山符和惊雷符,苏家之所以能在合江城中站住脚,全靠这三道从古卷上流传下来的符文,平日里极少有人见到苏家人使出这些符文。三符之中,稍次一些的赤芒符,论威力,较余下两符颇有不如,但操纵起来也最容易,便成了苏家传人必学的符文,虽然门槛较低,但要将其修炼好却也并非易事,据传若是将此符练至最高境界,甚至可以从中召唤出火焰来,而顾名思义,移山符则可移山填海,惊雷符则可以召唤天上的惊雷,威力极为可怖。

苏慕冰脸色难看,见打不过王峻峰,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来,右手两指并拢,嘴里念念有词。从黄纸上冒出一缕缕的红光在他面前汇聚,形成一个茶碗大小的符文,慢慢旋转。

“是赤芒符!”周围的人有见过的人大声叫了出来,苏家众人一听,登时打起精神,全无刚才丧气之感,仿佛只要有人使出符文,他们就必胜一般。

王峻峰见苏慕冰祭出赤芒符,冷笑一声,也无什么行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苏慕冰召唤出赤芒符,大感吃力,他最清楚自己的实力,能召唤出赤芒符,已近极限,希望能吓走王峻峰,可见王峻峰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苏慕冰心中暗叫不好。他只得硬着头皮将符文向王峻峰推了出去,不过红芒摇摇晃晃,似乎就要散开一般。

王峻峰也不敢过于托大,赤芒符名声在外,想必有其利害之处。他也取出一面小镜子,背面系着一根红穗,样式古朴,估计有些年成了,他将镜面向上,伸出食指在镜面上画了几画,镜中立刻腾出一道白色光芒。王峻峰得意非凡,这是王家家主亲自传授给他防身之用的奇宝,名唤清光镜,乃是王家传家之宝,自从上次被云星辰打伤之后,王家家主便将此宝传于他,此物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但其最奇特之处便是能反震持镜之人所受伤害,对手一不留神便会为自己所伤。

赤芒符的光芒飞到王峻峰面前,他举镜相对,红芒撞到镜面,立即倒飞回去,苏慕冰躲闪不及,红芒直接撞在他小腹之上,他往后连退好几步,只觉呼吸困难,全身如受火烤一般。也亏苏慕冰修炼之日尚浅,功力不纯,红芒威力不大,不然反震到自己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废物!原来赤芒符也不过如此!”王峻峰哈哈一笑,打算出手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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