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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斩不断的缘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袭白衣的英灵坐卧星河,与月共酌。

“你也喜欢李白的诗?”

英灵轻轻一笑,不置可否。他为刚来的青年斟上一杯酒,悠然道:“这下可不止三人咯。”

接过酒杯,青年与英灵一道坐在群星之上。他审视着杯中之物,不禁感叹:“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清圣浊贤,千杯入肚。醉意朦胧的青年仰躺在天空之镜上,以星河为席,以明月为伴,以无垠四宇为被褥,忘记忧愁,安享自由。青年以为,此刻的无名冢是一天中最美的,头顶是萤石镶嵌出的银河,身下是天空之镜映射出的银河,两处银河相互融合,变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宇宙。美丽、神秘,还有一点点寂寞......

“亚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青年别过头,轻声问道。

然而,这个问题注定无人回应。因为青年看向的地方没有酒,没有诗,也没有素衣的英灵......

嗡——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顾实清醒了过来,但眼前的场面却与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前一刻还在自己面前的雅拉,怎么会倒在数米远的地上?将盲女从地上抱起的狄兰,为何要用那对银色的眼睛敌视着自己?宴会厅里的卫兵,又因何事将自己与其他旅者围在了中间?幸灾乐祸的何瀚宇、做着记录的秦鷁、表情疑惑但咀嚼不停的虞林夕,以及自己身上燃烧着的深红色魂火......

“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实问向他的三位旅者同伴。

“发生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虞林夕暗示现在的局面正是青年一手造成的。

“呃......”顾实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就是你突然霸气侧漏,把盲女给吹飞了嘛。”何瀚宇的说明倒也通俗易懂。

“眼睛变得全黑,身上有大量的炁在燃烧。”做着记录的秦鷁接着补充了一句。

顾实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向来不爱搭理自己的秦、何二人会有所回应,不过他们给出的信息倒是足够他作出一个合乎逻辑的推理了:深红色的魂火......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人,十有八九是雅拉召唤出的先祖之魂。但是不知怎么的,这先祖之魂竟然附着在了自己身上,并且反伤了召唤者雅拉......是她自作自受吗?

以“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两种魂色”为逻辑基点,顾实得出了与其他人截然相反的结论,但想以此颠覆自己施害者的形象,是不明智的。公认的受害者雅拉昏迷不醒,魂火摇曳,但凡她有个三长两短,狄兰很可能会不计后果地发起战斗,在这样的局面下,急于证明自己无过只会进一步激怒狄兰,服软道歉才是正确的做法。顾实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杀意渐浓的狄兰说道:“那个......这是一场误会吧......”

寻觅着雅拉微弱的心跳,狄兰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已经抬起了右手,只要再稍微动下手指,蓄势待发的卫兵就会发起攻击。对受狼神祝福的旅者动手是一个愚蠢的行为,但事已至此,狄兰没有太多的选择,对方既然公然挑衅,他就必须铁血回应,这是身为王者的尊严,更何况相较于将本族命运交予外族手中的神明,他更重视与自己奋战至今的战友。

越发压抑的气氛使得宴会厅里的众人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就在他们以为战斗不可避免的时候,盲女雅拉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呻吟:“狄兰......狄兰......”

“雅拉?”仿佛是凉风吹进灼热的心,狄兰的杀气因为两声呼唤散去大半,他握住盲女的手,紧张道:“我在,我在。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不要紧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狄兰如释重负地长吐了一口气,他接着问道:“告诉我,是不是那个旅者搞的鬼?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算是天神下凡,我也让他折在这里!”

“狄兰......喝......不要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雅拉有些焦急,她不希望狄兰因为自己而失了分寸。“是......是我不小心......触怒了古老的灵魂,才会这样的。”

“古老的灵魂?先祖......还是狼神?”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个旅者说的是真话。”

“真话......”狄兰皱起了眉头,他不敢相信狼神真会将命运指向一个活不过三年的亚种。“雅拉,你看到了什么?”

“大雪山......神庙......苍白之刃......”

“神庙......新一任的大战士候选吗......也就是说,狼神宁愿选择一个亚种都不选择我吗?”狄兰一把扯下了自己脖颈上的兽牙项链,在那个瞬间,他的眼眸中充斥着复杂的情感:有疑惑,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无奈......

听闻了沉重的叹息,雅拉吃力地动了动身子,她附到狄兰耳边轻声说道:“不是的......王是王,剑是剑。我也预见......三年之后,断剑重铸成圣剑,回归王手;八年之后,野王加冕为新王,一统九族......狼神自有它的安排,不是吗?”

雅拉的话让年轻的王陷入了沉默,随后她扭头,用那对死目望向了更为沉默的顾实,她用沙哑的喉咙尽可能大声地说道:“旅行者,恐怕你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乌涅华时间下午2点10分,赏金猎人任务大厅。

在纳达尼亚遍地开花的赏金猎人协会,无疑是乌涅华中最庞大的组织之一。与风评一面倒的渡鸦兄弟会不同,赏金猎人协会的声名可谓好差参半。一方面,它为热血男儿提供了实现梦想的机会——贫民渴望一夜暴富,贵族则想要成为英雄。另一方面,它因极高的致死率成为了妇女之敌,素有“寡妇制造者”之名。但无论如何,赏金猎人协会为人类王国做出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它不仅解决了一部分就业问题,还顺势处理了一下人口问题。

四名旅者和一只亚种在离开伊戈尔之后,便径直来到了赏金猎人任务大厅。他们倒不是也想加入梦想大军,而是要为接下去的行程赚些路费。诚然,在有本金的情况下,做赏金任务并不是一种高效的敛财方式,不过虞林夕既然将众人带到了这里,自然有她的理由。

“我们现在在这儿,帕兰多的辛卡基。我们的目的地在这儿,世界之脊上的神庙。从这儿到这儿,最快的方法就是通过传送门到达乌铎的苦寒镇,再由刃风平原去往大雪山。不过超远距离传送的价格不菲,出了纳达尼亚之后我们也需要代步工具,所以我们暂时先留在帕兰多,等赚足了路费之后再开启旅程。”虞林夕在大厅中央的乌涅华世界地图上指指点点,领袖范儿十足。在顾实答应要送小白去雪山神庙之后,魔女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她被神庙吸引着,表现出不输于任何人的激情。

“小虞,那我们要做几个任务才够?”

“S级任务一个,A级任务三个,再加上我们身上现有的那些金币,应该就足够了。不过挑任务的时候注意一下任务地点,最好是在辛卡基附近的,毕竟时间宝贵。”虞林夕说话之余瞥了一眼顾实,当她发现后者正在开小差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她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道:“喂!顾同学,你有在听吗?”

众人之所以能完好无损地走出伊戈尔,是因为萨满雅拉向狄兰澄清了误会,并让后者相信小白就是天选之人。但她也同时提出,要让顾实送小亚种去雪山神庙,使其补全命格,重获新生。即使别人不知,顾实也知道雅拉是在说谎,但他却找不到盲女说谎的理由。雅拉亵渎神明、欺骗狄兰并不是要对付小白——小家伙原本就没几年能活了;更不是要对付顾实一行人——正是她平息了狄兰的怒火,所以雪山神庙虽然听上去像个陷阱,却又不可能是个陷阱。

顾实在进入任务大厅之后,脑中就不断回放着盲女的一言一行,却依旧得不到答案。在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唯一即便再不合理,也是真相。所以顾实明白,当初那份促使自己答应雅拉的灵感应验了,并不是推理的过程出了什么纰漏,而是推理的大前提错了——雅拉根本没有说谎,她就是“看”到了些什么。

顾实有些高兴,出于对亚当的愧疚和小白的怜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为小家伙逆转那没有希望的未来,更不用说现在了。顾实也有些担忧,他看过一些修道类的小说,知道逆天改命之凶险,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往往只落得更凄惨的下场。顾实还对此情此景,所思所想产生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也就是所谓的既视感,这让他一下子从沉思中抽离了出来,回到了人头攒动的任务大厅中央。

“嗯?什么......”面对虞林夕的责问,顾实先是愣了两秒钟,随后他反应过来道:“哦......计划很好。不过虞同学,我能不能跟你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

“那个......去大雪山一定会遇到危险,而且会耗掉所有的课时,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啊......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真是婆婆妈妈。”虞林夕斜眼看着顾实,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我虞林夕一诺千金,既然说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再说去狼人神庙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呢?”

“好吧……那真是太感谢了。还有何同学,也谢谢你。”顾实朝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姐姐,也谢谢大哥哥。”小白学着顾实的样子,也把身体弯成了直角。

“小白真乖。”虞林夕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笑道:“还有顾同学,你的腰不错。”

何瀚宇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道:“不用谢我,就当是还你古墓里的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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