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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峡谷鏖兵(1)

王金龙从进入据点便失去了自由。在这里他意外地碰见了安着假腿的小岛,虽然已经四肢不全、面如棘皮,但小岛看起来还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金龙疑惑地看着犬养,犬养嘿嘿一笑:"是小岛君有事找你。""王君,酒井阁下请您来是有要事商量的。"小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味道。

"什么事?""关口岭的游击队的密营、水帘洞的在哪里?"王金龙一听就笑了:"小岛君,什么密营、水帘洞的,我的不明白。"小岛拍了拍手:"请中田久美小姐。"话音刚落,从套间里走出一个身着日军军便服的女人来,王金龙一看觉得非常面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王大哥,还认识我吗?""你是?""我是猎狗的未婚妻高莺莺啊!才三天不见,您就不认识小妹我了,王大哥真是好健忘哦?"女人脸上带着嘲弄的意味。一瞬间,王金龙全明白了。中计了!他心里一阵叹息。

金龙心里急速地盘算着:继宗他们还都蒙在鼓里,得想办法告诉"桃园酒家"的弟兄们。

"你是在想"桃园酒家"的那几个人吧?你放心,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收那里的网,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叫占魁的没回来吗?等他回来,我们再收网,一个都跑不了的,到时候你们几个会见面的。"中田久美卖弄道。

"还有的,再过一个小时,久美小姐将会带领皇军出击关口岭峡谷,那里的,有更多的大鱼的。"小岛也不甘寂寞地补充道。

一听"桃园酒家"暂时没事,金龙稍稍有些放心,但愿弟兄们能够发现异常,及时转移。

本来以王金龙的身手,打倒眼前这几个人、拔枪冲出去还不是太难的事,但王金龙担心一旦自己发难逃出,"桃园酒家"必然会被立刻包围,仓促间继宗他们毫无防范,只能束手就擒。现在只有尽量与鬼子周旋、拖延,为继宗他们赢得时间,但愿苍天有眼,让继宗他们安全撤走。

想到这儿,金龙呵呵一笑:"小岛君,事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做无谓的抵抗了,这是我的佩枪,你们拿去吧,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是怎样发现破绽的?"小岛很欣慰:"哟西,只要王君能够合作的,我们可以告诉你一切的。"此次行动是小岛的得意之作,他很愿意将这些告诉王金龙,这样做会使王金龙从心理上放弃抵抗,放弃侥幸心理,彻底服输,转而和皇军合作。

为了达到对山区游击队封锁的目的,日军对药品和药材市场控制得很严,在许多药行、药铺都长期驻有日本的稽查人员,以控制和监视违禁药品的交易和流通。县城里和猎狗有生意往来的两家药行都驻有日本稽查人员,虽然猎狗他们每次交易时说话很少,交易的速度也比较快,而且药材也不是违禁药材,但猎狗他们的形象却引起了鬼子稽查的注意。

桂军军纪森严、训练有素,官兵坐卧行止均有法度,即使穿上老百姓衣服也是腰杆挺直、步伐有力,绝不似一般老百姓那样懒散闲适的样子,站在一群商人中间十分扎眼。所以,猎狗他们一出现就让稽查人员注意上了。

经过查验良民证,证明他们是柳林镇人,但猎狗他们的口音却明显透露出模仿的味道,信息很快被反馈到小岛那里。

小岛取了猎狗几人良民证上的化名找到张宁查问,证明这几张良民证是"桃园酒家"张胜代别人办的,再根据良民证上的地址进一步核实,则根本没有这几个人。

这一发现让小岛大喜过望,他立即派人跟踪猎狗几人,终于弄清楚了猎狗他们的进出路线,然后演出了一场苦肉计,派刚从"谍报人员速成训练班"毕业的日籍侨民中田久美打入密营,利用色相引诱猎狗,猎狗神魂颠倒,利令智昏,竟擅自将人领到"桃园酒家",使"桃园酒家"彻底暴露。

此时的小岛几乎可以肯定,两年来屡屡袭击皇军的神秘袭击者就隐藏在这个"桃园酒家"里,而且就是张胜几人所为。

小岛认为,王金龙是"桃园酒家"的主要情报来源,所以只要将王金龙秘密捕获,便可切断"桃园酒家"的信息来源,关口岭游击队也就成为皇军的囊中之物。由于中田久美意外知道占魁尚在水帘洞未归,所以才迟迟不对"桃园酒家"下手,以便一网打尽,顺便将水帘洞也一并捣毁。

小岛从猎狗等人的良民证上得到启发,打算消灭关口岭游击队后,集中人力从良民证上入手核查,相信一定还能筛出一部分可疑人员来。

王金龙听完,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岛先生为寻找游击队和区区在下几人可谓用心良苦啊!可关口岭易守难攻,你们有把握拿下关口岭?"中田久美在一旁气哼哼地说:"关口岭纵有天险可据,怎能挡住我皇军雄师劲旅?"

金龙讥讽道:"兵法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游击队有地利之便,进可攻、退可守,你的雄师劲旅无非是先偷袭,偷袭不成而后强攻,强攻意味着什么?强攻意味着要消灭一个游击队士兵,皇军得先死上五六名士兵,别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岛冷冷说道:"大日本皇军从来不在乎阵亡数字。"王金龙一笑:"那就好,那我们就等着瞧。"小岛现在对酒井三郎的知人之明算是佩服到家了。以前酒井常对他说王金龙是真正的支那武士,他虽然嘴上也附和,但心里还是不以为然,今天他算真正看到王金龙的本色了。明知事已败露,却神色坦然、谈笑自若,置生死于度外,只有真正的武士才具备这种意志和品质。

这次,酒井三郎动用了八个中队的兵力,力图一举全歼关口岭游击队,毕其功于一役。酒井命令所有部队进山后务必隐蔽行军,然后在关口岭外围隐蔽集结,等待太阳落山。

自猎狗将高莺莺送走后,老狼心里一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立即命令猎狗停止药材买卖,开始着手在山寨下方两侧的河岸、树林挖设陷阱,陷阱里倒置削尖的木签,在树杈、树枝上挂上手榴弹,目的就是一旦哨卡被攻破,鬼子进入峡谷,这些陷阱、手榴弹将起到迟滞日军进攻的目的。

同时,老狼对兵力的布置也进行了适当的调整,第一武装大队全部驻守哨卡,大队长由"山猫"担任,二、三武装大队重点防守山寨环形立体工事群,以农耕大队作为预备队。

老狼认为:一旦鬼子来袭,必然是重兵出击、志在必得,鬼子一定会携带重武器。哨卡所处位置垂直高度近二百米,只有一条小路可上,鬼子如果突袭不成必然会进行强攻,强攻之下,鬼子的重武器一定会对守卫哨卡的一大队造成很大的伤亡,所以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放弃哨所,迅速渡河回到山寨工事阻击鬼子。谷内地形复杂,河面宽阔,不利于鬼子集团快速冲锋,山寨侧翼的陷阱和手榴弹一定会将鬼子的进攻路线限制在山寨的正面,依托山寨坚固的环形工事和交叉火力可以对鬼子造成重大杀伤。另外他还挑出二十多个狙击手专门冷枪毙敌。如果山寨最后难以固守,全纵队分散进入丛林和鬼子在峡谷内进行游击战,利用熟悉的地形继续消灭敌人。

老狼的意图只有八个字:"逐次抵抗,节节消耗。"继宗一直等到天色将黑也没见着王金龙和占魁的影子,心里一阵阵地泛酸。他非常清楚,王金龙肯定已经落入日本人之手,自己再不走,一会儿想走都来不及了。

继宗叹了口气,起身虚掩上店门,径自走进卧室,将以前剩下的几桶硝化甘油和所有的食用油都倒在卧室和店里的旮旯拐角,将所有的酒缸、酒坛都开了盖,然后点燃了两根蜡烛支在盘里,盘底是一指多厚的火药,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置于卧室的门窗后面,然后轻轻带上门,从后堂小门溜了出去。

继宗的想法是:鬼子一会儿肯定要来抓人,见店门大开一定会直奔有亮光的卧室砸门砸窗户,门开烛倒,烛火引燃火药、火药引燃硝化甘油,硝化甘油的燃烧速度极快,酒精、食用油立马就会形成冲天大火,进到店里的鬼子一个都跑不了。即使鬼子不来,蜡烛燃尽时也会引燃火药,后面的连锁燃烧也会将"桃园酒家"付之一炬,让来迟的鬼子望火兴叹去吧。

天黑时分,小岛接到报告:""桃园酒家"一切正常。"小岛一挥手:"收网!"他要亲自带人将张胜一伙生擒,他想亲眼看看这伙和他暗斗了近两年的袭击者们被擒时的狼狈模样。

小岛命人将"桃园酒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十几个鬼子的前呼后拥下,一瘸一拐地进了大门虚掩的"桃园酒家"。看见卧室有光线从门缝透出,他知道张胜他们一定藏在里面。

"张君的,老朋友看你的来了,还不出来见面的?"小岛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声叫喊着张胜。

见没人答应,小岛又喊了起来:"张君的,你的不要害怕,我们的老朋友的干活。"

还是没有动静。小岛对身边士兵一摆手:"开门。"一个士兵往后退了两步,抬起脚狠命向门上踹去。随着大门被踹开,门后一团耀眼的光芒喷射而出,瞬间,店内的所有人都被火焰吞噬。轰隆声中,"桃园酒家"的顶盖冲向半空,巨大的火球将半个天都烧红了。

此时继宗刚走到田家嘴,他回头看了看柳林镇的焰火,会心地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山里走去。

初晴后的月亮显得异常明亮,嗖嗖的山风中,气温还是有些低。山猫领着他的第一大队已经进驻哨卡两天了。由于土匪曾在这里多年经营,所以哨卡后面还有五六孔石窑闲着,里面的石炕石桌都是现成的,生上火立刻就暖和起来。由于无事可做,大家都挤在石窑里烤火吹牛,值哨的几个哨兵披着大衣缩着脖子来回踱着步,不时往山下的小路上看上一眼。

山猫的窑洞里聚集了三十多人,他有些神秘地问旁边的几个人:"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老狼突然把咱们一大队赶到哨卡来?"当兵的乱哄哄地瞎猜着:"肯定是有情况呗。""有的情况,估计还是演练吧?""没事演练个,瞎折腾。""老猫,这都是你们当官的事,我们小兵蛋子咋会知道?"山猫两眼放出贼亮的光来,色迷迷地说道:"真正的原因是猎狗那小子前几天从山下救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娘们儿,给领到密营来了,让老狼一顿臭骂又送走了,老狼担心密营行踪会暴露,所以加强了防范。""这好事咱咋没遇见过啊?""猎狗没和那娘们儿搞一家伙?""猎狗看见母猪都想搞,还能轻易放过一个漂亮娘们儿?""就因为这事把我们派到这儿来?"一个当兵的问。

山猫高深莫测地吐了个烟圈,慢腾腾说道:"这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咱一大队战斗力强,能攻善守,是纵队的主力,才让咱守着最重要的大门。""那还用说,这里哪个不是打过几十场仗的老油条?""不是吹牛,老子身上挨过的枪子比后勤大队那帮人放过的枪都多。""你们吹吧,老子该上哨去了。"一个叫老三的拎起枪出门换岗去了。一会儿,下哨的哨兵推门进来,一个个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大家赶紧将火炉旁的位置让出来给刚下哨的人坐。大伙一阵挪动还没坐稳,老三又推门回来了。

他挤到山猫跟前,悄悄说道:"大队长,山下有点异常。"山猫笑着说:"不可能吧?你不是想溜进来暖和暖和瞎编的吧?"老三眼瞪得溜圆:"谁编谁他妈是这个。"说着用手比了个王八。山猫的脸色立刻庄重起来,向哨兵一摆手:"走,出去看看。"山猫趴在垒好的工事后面,贼亮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山下面的动静,呈"之"字形的小路就在工事的正下方。老三伏在山猫旁边,指着远处的一片山林小声说:"队长你看,那一大片林子里的鸟一直就没消停过,现在都快十点了,鸟又不是猎狗,晚上还忙着。"山猫没理会老三的玩笑话,自言自语道:"还真他妈的让老狼猜对了,弄不好真有情况。"

林子里的鸟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偌大一片山林上空,鸟儿不停地盘旋惊叫着,在寂静的月夜里声音异常刺耳。山猫回过头对老三说:"去,传我的命令,所有人立即悄悄进入工事。"果然,过了不大一会儿,山谷里的小路上出现了一溜望不到头的人影,头上的钢盔一晃一晃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山猫暗暗吃惊:从队伍的长度可以看出,来袭的鬼子至少有上千人,这么多人马集体行军,竟没有一点动静,若不是敏感受惊的鸟儿引起哨兵注意的话,今晚弄不好就在睡梦中呜乎哀哉了。

山猫身经百战,他知道鬼子也是善打夜战近战的,现在已经发现了鬼子的影子,这就好办多了。他的手下都已经各就各位,周围响起了一阵枪栓轻轻拉动的声音。

山猫轻松地打着趣:"猎狗这货看样子真是惹了一身骚,一眨眼把鬼子领来了。"

黑暗中大家咧了咧嘴,一阵轻笑。山猫很满意:这时候能笑出声来的才是真正的好兵。"一会儿鬼子小分队肯定要先摸上来偷袭,大家准备好大石头,不准出声,不准开枪,等快到山顶时,听我口令一起往下推石头,听明白了没有?"这时大队鬼子已经在山脚下停住了,不一会儿,三十多鬼子顺着小路向山顶摸了上来。过了五分钟,又有三十多鬼子往山上进发。鬼子前后共派了三拨人向山上摸来。月光下,鬼子上得很快,过了一刻钟左右,第一波鬼子已经离哨卡只有二十来米了,从这里到哨卡是直上直下的山路。

山猫举起了手往下一劈。弟兄们动作干净利索,如一个人推石头一样,毫不拖泥带水。"轰隆隆--"大小石块挟带着巨大的能量,发出震天的声响迎面向鬼子冲去。石流过后,第一拨三十多鬼子只剩下两人趴在石径上,其余的鬼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是"之"字形山路,后两拨鬼子也受到石流冲击,不少人受伤或被石流冲下山去。

鬼子也确实悍勇,骤然受到石流冲击,竟无一人惊慌喊叫,那些被砸中的和被冲下山的都是至死不吭。后面两拨鬼子在山径上伏了一阵,见石头过后山上再没有动静了,估计刚才那一阵石流是风化石坍塌所致,于是又起身悄悄向上运动起来。

山猫知道,石头至多只能推两次,所以这次一定要尽量多地干掉几个鬼子,鬼子摸得越近越好,要让前后两拨鬼子到时都来不及反应,才能给鬼子造成最大的杀伤。

山猫看着鬼子一步步摸上来的样子说:"听我的命令,十米之内放石头。"又过了十几分钟,鬼子已经离哨卡只有十一二米了,领头鬼子钢盔下阴毒的小眼睛发出贼亮亮的光,他不停向身后的鬼子挥手示意,在离山猫七八米的地方,他蹲了下来,等待后面的鬼子上来,准备一跃而起拿下哨卡。

鬼子粗重的呼吸声随风传来,老三看了两次山猫,山猫纹丝不动,他知道,鬼子出击前一定会稍事休息恢复体力,然后才会起身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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