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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盲灵

众人莫约行了半个时辰,出了落日谷,夜幕将临,忽听哗哗水响,前方现出一道九丈来长的瀑布,如同一张巨大白色的轻纱挂在悬崖边上,瀑布下奔珠溅玉直泻水潭里,咆哮如雷。

偌大的水潭旁边有八角小亭一座,亭内走出一人,道:“沈师弟,按道理,青霞谷弟子在你的带领下,不应该这般来迟。”只见此人年过半百,瘦脸深目,留着一口八字胡子,是一个道士。

青衣儒生上前作了一礼,笑道:“沈丹青见过师兄,让师兄久等了。”

此时,诺思恢复了知觉,与左云等人跟随沈丹青身后,待见那道士,齐呼:“道理师,安好。”

道理师颔首道:“好,很好。”瞥了一眼群童,又道:“按道理,蝠鱼虽是难抓,但连一条也抓不到,似乎有些……好了,上船吧!”

左云闻言心感不爽,正想上前辩论,忽觉肩膀给人按住,抬头一看,只见沈丹青笑道:“有劳师兄了。”

道理师从腰间取出一支短笛,吹奏起来,笛声婉转清脆。片刻,一艘小船从水潭里划出,缓缓而来。船夫是一个老头子,双目深陷,已盲了多年,众人皆称他盲公,是一名辩灵。

众人陆续登船,盲公掌舵摇橹,只见他低头侧脸,耳朵微抖,以声辩位绕过瀑布滚浪,向西行驶。

道理师捋着胡子,望了左云一眼,道:“沈师弟,为兄有一事,按道理是不该问你的,只是……”说到这里,道士捋须沉吟。

沈丹青见了,笑道:“师兄,有事便问吧!”

“好。”道理师颔首道:“圣灵山自“一道善”祖师创派以来,已有六百多年了,其间高手云集,数不胜数。而近年来,灵界里更是有“北魔塔,南灵山”之称。按道理,沈师弟收徒之事,为兄本不该过问,但宫中祖训尚有一条“非灵者不得进山”,所以,还望沈师弟三思而后行。”

左云闻得此话,不禁黯然失色,低下头来,这些话,他有意或无意都听了五遍。每每听到,那感觉如同一根针刺直插他的心里一样。

左云自小就没了爹娘,只知道是素姨把他养大,在他六岁那年,由一个儒生带进圣灵山,那儒生便是沈师。

原本以为能够和其他孩童一样,纳气成灵,以灵开天地,怎料,纳气两年,终不成灵。在开灵大典那天,更是落得一个“百年盲灵”称号。

从此以后,灵宫之人视他为弃童,导师见了连连摇头叹息,灵童见了,或是嘲笑,或是打骂,活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甚是凄惨。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开灵的那份执着,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放弃过。

后来,多亏沈丹青收留,才过上灵童般的生活。但是,开不了灵终究还是盲灵,莫说其他孩童嘲笑打骂,就连自家师兄弟多少也有一些看不起左云。

尤其是倪邱,初时总是百般刁难他,或是明着来,或是暗着来。到最后,诺思与溟臻看不下了,每每都站出来维护左云,小胖子自讨没趣,只得收手作罢。

接下来的日子里,四小童经历大大小小数场考验,渐渐发觉左云虽是盲灵,但每到关键时刻,总是他设法解决,如此一来,他们的感情日渐加深,亲如兄弟,是以别的灵童再欺负左云时,四小童皆是一条心,合上而揍,揍得其他童孩屁滚尿流。

沈丹青每次归来,总是黑着老脸,挨个打骂,待到气消,亲自领着他们登门道歉。时间一长,宫内渐渐传出“非灵者不得入山”的祖训,矛头直指左云,是以祖训为由,驱他出山,若不是沈丹青每次拒言独留,恐怕他早已给驱赶出山了。

想到这里,左云微微苦笑,忽听沈丹青道:“师兄,此事莫要再提。”道理师笑了笑,并不理会,继道:“按道理,照沈师弟的意思,祖训可以不管,而闲人更是可以随便进山么?”

沈丹青不置可否地道:“不敢。”

“那么他呢?”道理师忽然指着左云,缓缓道:“按道理,他可是闲人一个。”

群童闻言心中一紧,望向沈丹青时,只见他眉心紧皱,问道:“敢问师兄,到底想怎样?”

“沈师弟,我想你误会了。”道理师捋须笑道:“按道理,不是为兄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

这话的语气说得平和,但沈丹青却听得一脸苍白,竟是迟迟回不了话。

此刻,小船驶进一处天然洞穴,温度倏然下降,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石洞四壁遍布五彩钟乳,黄如田玉,黑似墨玉,红如鸡血,白似羊脂,各色奇异。而造型更是千姿百态,或如玉柱擎天,或如乌云悬空,或如白浪滔天,颇为壮观。

可惜的是,此刻船上之人,却是无心观赏。“按道理,沈师弟若说不出怎办,那么为兄代表众师兄弟给你一个说法。”说到这里,只见道理师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以一年为限期,若是再也开不了灵,必须出山!”

沈丹青闻得此言,顿觉泰山压顶,喘不过气。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任何门派都不许收留盲灵,这是门派长久以来立足的根本。若是山内容忍左云,那么将来别处盲灵前来投奔,收是不收?收,圣山地位毁于一旦,不收,圣山名誉难以服众。

总之,道理师的话是有道理的,之前所有的拒绝,只因对质之人只是提议作罢,倒不似道理师这般坚决。

此间寒气袭人,沈丹青脸上却是微微发热,纵使心中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承认此事不可违,当他的目光为难般的落在左云身上时,心中已有决定,正要说话,忽闻一个童声道:“好,一言为定,若是一年之后,我左云还是开不了灵的话,自当离山而去。”

左云对着沈丹青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来,掌心对向道理师,道:“以击掌为约。”

道理师略感意外,笑道:“有趣,有趣……”说罢,取出短笛,吹奏起来,音韵悠游,回荡于洞穴中。一曲完毕,“啪”的一声,与左云击了一掌。大袖飘然,其人已落在三丈外的石钟乳上,只听他道:“世事无常,对错难分,一切尽在道理中!”话末,已是不知所踪。

洞穴幽幽,小船悠悠,船上之人更为担忧。如其说“一年之约”为左云开灵的延期,不如说是左云离山的定期,众人心知,盲灵或许终其一生也开不了灵。

倪邱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也许他脑子里根本什么也不想,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事情而已。溟臻除了摸着自己的小圆头发呆,还时不时轻叹两声,透露心中的忧伤。倒是诺思真情流露,两行泪珠直挂脸上,呜呜咽咽哭过不停。

左云心感无奈,正要强颜欢笑缓解气氛时,忽听沈丹青道:“好了,别哭了。”他轻抚诺思小头,继道:“为师会想办法的。”

此刻,小船已驶出洞穴,前方是一大片草坪,遥遥传来人语欢呼,只见得篝火熊熊,人影舞动。盲公将船停泊岸边,众人陆续登岸,忽闻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沈师兄,你来迟了,该当罚酒。”话末,一团黄影直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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