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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石村

星空浩瀚,犹如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世间的一切,都倒映在其中。

而骆天生只觉得这银河当空反倒是更像一个棋盘,大能者以繁星为子,以天河为界,小成者以世人为子,以百态为界。

那么,繁星与人能否从棋盘中跳脱而出,执掌棋子,亦或者成为观摩棋局变化之人呢?

一块碣石,一个十三岁少年独坐仰望苍穹,思考着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该他思考的问题。

……

“骆天生,你真个好胆!你爷爷醉酒了在村内到处耍酒疯,你倒好,独自一人在这里吹夜风,还不快滚回去照顾那个疯老头?”

许久之后,一个妇人跑来,抓着骆天生的耳朵便开始大骂。

骆天生看见了妇人模样,只见她肥头大耳,体膀腰圆,生的两只丹凤眼,却面如西瓜。这一身肥肉,少不得两三百斤。

“嫂嫂!”

这两个字,骆天生是咬牙喊出,这个肥胖妇人,正是他的嫂嫂,那个老实哥哥明媒正娶的媳妇。

兴许是那个哥哥瞎了眼睛,兴许是这妇人当年看上了他哥哥的老实,总之,自从这妇人来到家里,骆天生便再没有吃过一顿肉了。

“我这就回去!”拍开身上泥土,骆天生实在是不想和这妇人独处,直接挣脱了妇人的手,他连跑带跳,几下就消失在黑夜深处。

妇人望着骆天生离去的方向,目光阴沉不定,一双丹凤眼挤做一团,心里寻思起来:“这小东西,越来越力气大了,性子也越来越顽劣,居然敢直接挣脱,成天混吃混喝,留他不得。他那死鬼爷爷更是一天到处奢酒留账,在我面前都敢耍疯打横。老娘一天伺候完了那出去做工回来的骆成,还要伺候这一天在家闲着的一老一少,不过,他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黑石村位于青风山,因为这一块盛产黑石而出名,不过这名肯定是恶名。

相传许多年前,黑石初露出地面,无数村民看到那散发出乌光的石头,以为是宝贝便开采出去贩卖。恰巧,一位颇懂金石的商贩路过,觉得不凡,便购买了回去。随后转手被一位财主买下,拿回去做了装饰之物,不出三年,财主倾家荡产,整个府内阴气森森,一家老弱皆死于未知。

随后这样的事例多了,方圆村镇都是对黑石村忌惮三分,生怕沾染了晦气。更是得出一个结论,黑石,乃是不详的象征。

不过,如今黑石村中,依旧有上百户人家,他们自己耕种,自给自足,偶尔出去虽然要隐瞒身份,但无数年过来这里的人们依旧活得自在,没有出现那财主的情况。

骆天生回到村中,问了七八人后终于找到了自己那个成天汹酒的爷爷。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躺在一堆马粪上,一动不动。老者一头花白,目无神光,除了时不时抱着他那酒葫芦往嘴中送酒,偶尔抓耳挠腮,还以为那人已经死了。

骆天生连忙上去将老者扶起,心里叹息,从他记事开始,这老头便是这副模样了。

在他印象当中,是他哥哥骆成含辛茹苦将他带大,而他父母,骆天生根本没有见过。听说已经死了,却没有坟堆。

虽然骆成在骆天生八岁那年娶了那肥胖妇人之后便有些转变,对他爷孙二人从此爱理不理,骆天生担下了照顾老人的重任。但骆天生从未有过责怪骆成的心思,他知道他那个哥哥确实已经够苦了,将他从一两岁带到如今十三岁,这些年吃过不少白眼辱骂。

“爷爷,起来,我们回去了!”

顾不得那马粪的臭味,骆天生直接背起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虽然他本身因为营养不良身体消瘦,但身为山野孩子,时不时要进山砍柴,所以多少锻炼出一丝力气。

骆天生背着醉酒爷爷行走在村落当中,无论男女老少皆是自行避让,生怕那酒与马粪的味道熏到了自己。

更有甚者如此对自己娃娃说:“你看看人家天生这孩子,命苦不说,还命贱,招惹了个这样的爷爷,你若再不听话,我也去学他那爷爷,看你今后如何个生活!”直把骆天生当做了活教材,让得身旁的孩子唯唯诺诺,连忙称以后一定听话。

骆天生充耳不闻,对于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他不愿如此,却无能为力。他曾有一次听醒着的爷爷提起过,这方世界有神仙,那时候心生向往,想要寻仙访道摆脱这样的生活。

不过逐渐的,为了面对现实,他只能将这个想法压在心中,暗骂那些神仙有眼无珠,没有眷顾保佑他这样的可怜之人。

骆天生夜里要照顾汹酒爷爷,白日要上山砍柴,然后贩卖给村里唯一的地主张老爷家,然后换取丁点白米回去给那恶毒嫂嫂,才不至于让爷爷和他喝清水碎菜。为了报答哥哥骆成的养育之恩,不愿他再辛苦下去,他更是靠着十三岁的身子,替其他农户种地耕田,换回一些钱财维持生计。

不过,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所有的东西经过那恶毒嫂嫂的手,便没有再吐出来过。他和爷爷,依旧每日喝着清水煮碎米,偶尔那嫂嫂心情好了,或许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哥哥骆成,依旧每日早出晚归,比之往前更加辛苦。

前方的三间房子,便是骆天生如今的家,不过他和爷爷,却住在外面那茅草与木棍搭成的牛棚当中。

“回来了?”

一个二十五六余岁的黝黑汉子站在屋门前,看着晚归的骆天生,眼中明显有着几分责怒。

他便是骆成,骆天生的那个老实哥哥,不过如今,似乎已经不再老实了。

骆成上前接过爷爷,然后领着他走到牛棚当中,随手将醉酒的老人丢在地上,对骆天生恶狠狠道:“你随我来!”

骆天生不明所以,不过他看到为了避开爷爷身上的臭味站得远远嫂嫂露出的丑陋笑容,便知道准没好事。

来到屋中,骆成坐在上位,原本想直接开口,不过见到骆天生这邋遢模样,一颗心还是软了两分,指着桌子上的稀粥和白面馒头,道:“你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饭是残羹剩饭,显然骆成夫妇已经吃过,里面还有一些污浊的痕迹。骆天生却不会介意,不管其他,吃得很快,犹如风卷残云。

“喂!慢点慢点,别吃完了,小白还没吃呢!”妇人进屋,看到骆天生的吃相立马开口阻止,还责怪的看了两眼骆成。

小白,是那妇人养的一条白毛短腿狗,很是机灵,常逗得那妇人开怀大笑。

“吃!”骆成回瞪过去,不去搭理,让骆天生继续。

很快,桌子上面的东西就被骆天生一扫而光。妇人知道已经无法阻止,平日里都是悄悄先让小白吃了才余下一些给这爷孙两的,她收拾碗筷的时候从骆天生身边过,狠毒咒骂了一句,“饭桶!”

不过她没有再如同往日一般发难,却是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端着碗筷离去。

“天生,你真的很让大哥失望!”吃过饭,骆成终于开口,一脸严肃,“爷爷交给你照顾,真的让我心寒,每天他都喝得如此模样,到处撒疯,你难道生了一颗蛇蝎心肠吗?他是你爷爷啊!你已经十三岁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自撑起一个家了,你连照顾一个老人都做不好吗?成天就知道贪玩好耍,以后,你打算让我养你一辈子吗?”

骆成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股脑泼在骆天生头上,让他不明所以。

“我,贪玩好耍?照顾不到一个老人?”

“我蛇蝎心肠?不把爷爷放在心上?”

“我每天白日上山砍柴,还要去帮别家耕种,还要去抗粮食挣钱,只有夜晚才能回来照顾爷爷,大哥,你会不会误会我了啊!”

不过这话,骆天生没有说出口,他看见了躲在房门外偷听的嫂嫂,正露着阴险笑容看着这边。骆天生瞬间就明白了,一定是那恶妇告状,满口胡言乱语污蔑自己。他知道不能解释,他要是解释,只会惹那恶妇进来当面对质,而这个哥哥,如今肯定只会相信那恶妇的话。

果不其然,骆成接下来的话便揭穿了真相:“你嫂嫂已经都告诉我了,她以前念你年幼,不忍心揭发你,还在我面前袒护你,但你要明白,你再过两年就该成年了,大哥我不愿意看到你如此下去,毁了自己一生!”

不知为何,骆天生突然笑了,笑的很坦然,只觉得这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不忍心揭发”,“袒护”,这样的字眼用在他那恶毒嫂嫂身上,会不会侮辱了这两个形容词?

“啪!”

骆成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吼道:“你真是冥顽不灵顽劣到骨子里了,居然还笑得出来!骆天生,你信不信我将你逐出家门,任由你流露街头饿死?”

骆天生坐着,收起了表情,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骆成。骆成以为是自己大发雷霆,震住了面前的弟弟,却不知,他在骆天生心目中还保留了一点的高大形象,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真的还是我以前那个哥哥吗?”骆天生反复问着自己,最后得到的答案却是两个字,不是。

曾经,骆成每每回来,都会替骆天生带上吃的,替爷爷带回酒来。

曾经,无论他有什么疑惑,谁在他耳边说骆天生的不是,骆CD会大发雷霆,却不是对骆天生,而且对那说小话之人。

曾经,骆成更不会将骆天生和爷爷赶出屋外,不会看到骆天生和爷爷吃着残羹冷炙而无动于衷。

骆天生心里叹息,他很早就知道骆成已经变了,变了太多,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虽然这里面有那恶妇的挑拨,但如果骆成没变,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望着余怒未消的骆成,站了起来,妥协道:“你说吧!你打算让我怎么做,只要不赶我出家门,让我能照顾到爷爷,我都答应!”

“哼,别提你照顾爷爷,你看看爷爷如今都成什么模样了?”骆成冷声道,“从明天开始,爷爷由你嫂嫂照顾,你去替张老爷做工,他最近在开挖一座黑石矿,正在招人,我和你嫂嫂已经和李管事商量好了,你可以去,以后每日三文工钱我们会代你领了存着让你今后娶妻生子,顺便替爷爷买酒肉,而且……”

“好了,我答应,明日我去!”骆天生抬手打断了骆成的话,突然转头看向门外,狠狠道,“嫂嫂,我知道你在听,若是你以后领了我的工钱还让爷爷住在外面,饥三顿半饱一顿的,我回来一定饶不了你!”

恶妇大摇大摆走进来,对骆天生的话嗤之以鼻,道:“骆成,你看看你这个弟弟,年纪轻轻就目无尊长,我从前与你说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吗?”

“还不快给你嫂嫂道歉?”骆成指着骆天生,责怪道。

“哼!”

道歉?没有发难就是好的,骆天生冷哼一声,径直走出了房门。

午夜安宁,牛棚当中,听到爷爷的咕噜声,骆天生只觉得安然无比。

“爷爷,从今往后,你有酒喝了!”此刻心中,酒鬼爷爷已经成了骆天生唯一的亲人,他早早入睡,恍然入梦,说出这样的梦话。

老人眼皮转动了一下,始终未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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