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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突出重围(下)

面对狼群异常的举动,男孩和阴的心情又是欣喜又是害怕。欣喜的是,终于可以有一条下山的路;害怕的是,狼群会在这条路上发动突然的袭击。

路虽然开了,但路两旁却守着十几只闪着黄绿色光的狼。男孩明白,狼是很能隐忍的动物,尽管此时他们表现出一丝妥协,但这绝不意味着狼放弃了追捕。从他们充满杀意的目光中便能够看出来,这只是暂时的退让。

不过,人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有一丝退却。因为退却就意味着害怕,一旦猎物开始害怕,猎人就可以收网了。

男孩和阴都明白这一点,此时的他们依然是狼群的猎物。

突然,阴哼笑了一声,接着便向狼群让开的道路走去。在阴的眼里,这些狼突然之间像宠物一样可爱。

男孩为以防万一,特地蹲下身在雪地里找了几个石子握在手里,然后他才跟上阴。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即使在余生中,男孩再也未体验过这种感受。

皓月当空,月光如水一般倾泻而下,洒向漫山的皑皑白雪,整座山都散发出奇异的光泽。十几只狼分成两队,中间空出一条路来,月光照耀,这条路显现出莹莹白光。阴和男孩小心地走在这条路上,两旁的狼群在月光下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发出黄绿色光芒的眼睛阴森可怖,紧紧注视着阴和男孩。

阴昂着头,目视前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两旁的狼群。

男孩跟在阴的旁边,紧紧握住手里的石子,他突然心生一种想法,石子拿少了,手心不禁流出汗来,石子变得更滑了。

这条路不过数十米,一路走完,男孩却像是走过一整个夏天,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不知走了多远,男孩慢慢回头,身后的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狼群好像走了。”

男孩很高兴,但下一秒脸上就露出了忧虑。他看到阴的脸色在月光下如同雪一样苍白,豆粒大的汗珠正从他下巴一滴滴往下滴。他的手捂住胸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抽光全身所有的力气。刚刚斩杀两只狼的动作太过剧烈,加重了阴的伤,他的胸骨很有已经戳伤肺部。

“扶着我!”

阴说话时,有气无力,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摔倒。男孩看他的状态极差,赶忙双手扶着他。

阴继续说道:“慢慢往前走,不能停,狼群随时可能追上来。”

男孩环顾四周,果然,狼群没有散去。前面山坳中,隐隐闪现出黄绿色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在深山的黑夜中却异常夺目,那时狼寻找猎物的眼睛。紧接着,男孩又发现了好几团黄绿色的光芒。这些狼依然在等待捕猎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就在狼的眼前——阴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男孩努力扶着阴按原来的速度继续前进,这样至少能够迷惑狼群,多一分,多一秒,都是好的。

明月高悬,夜晚才过去一半。北风呼啸,如同狼嚎。

狼群远远地跟着阴和男孩,他们不打算与阴和男孩对拼,因为对拼的结果他们早已亲眼见证过。现在,他们要用自身的耐力和体力与阴和男孩比消耗,更重要的是狼群有十几只,可以轮流追踪,轮流休息。而阴和男孩只能不断前进,如此耗下去,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狼群。

男孩扶着阴的双手越来越感到沉重。他转头一看,阴上眼皮和下眼皮正在打架,双脚像踩在棉花上飘忽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男孩把阴的胳膊放在肩膀上,架着他往前走。

在这种被群狼追击、阴又随时可能昏过去的情况下,男孩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从这天起,他就一直这么做了:把希望放在自己的身上。

男孩一边背着阴,一边想解决的办法。黑暗中,十几团黄绿色的光芒时隐时现。男孩昂着头,保持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前走。

月亮缓缓西沉,夜已经过去一半,但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可以夜尽天明。冬天的黑夜总是如此漫长。

只要熬过两三个时辰,便可以活着。男孩在心里这样想着,但如何才能熬过两三个时辰,如果自己一直架着阴走下去,不出一个时辰自己便有可能累倒。

必须找到一个栖身之所!

栖身之所?男孩猛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在这里玩,玩过不少的山洞。男孩环顾四周,周围一片昏暗,大雪覆盖了地形,更重要的是覆盖了山洞的入口。不过,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不知在什么时候,这群狼又靠近。显然,作为猎人的群狼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看出了阴和男孩的异样。

这就是狼,智慧而隐忍,隐忍而残忍!

一只狼试探性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嚎叫了一声,接着阴和男孩面前便出现了第二、第三只狼,而在后面的狼也慢慢跟了上来。黄绿色的眼睛,森森白牙,一排一排向阴和男孩靠拢。

扑通!扑通!扑通!接连三声,从前面围过来的三只狼依次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不一会儿就没声了。他们溅起的雪花缓缓落在他们身上,好像自己在给自己举行悼念仪式。

“这是最后三根了!”阴缓缓放下搭在男孩身上的手。

此时男孩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两天前的晚上他曾面对过阴的暗器,当时他和相隔两三米,并未发觉,如今阴在他的脸庞发射暗器,他依然为能发觉。男孩吃惊地看着阴,他脸色苍白,呼吸不仅沉重,而且一喘一喘的,好像随时都能死去一样。

这个男人是令男孩畏惧的,更是令狼群畏惧的。

从开始捕猎阴和男孩到现在,狼群不仅什么收获都没有,反而折损了五只狼。前面两只狼的死亡,至少狼群是看在眼里的,知道那两只狼是怎么死的,而现在的三只狼突然之间就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狼群迅速引发了一阵恐慌,左看看,右看看,似乎都想从其他狼的眼中看出下一步该怎么办,最终,群狼把目光集中在狼王身上。

面对群狼投过来的目光,狼王没有丝毫的退却,向前走了一小步,抬头挺胸,眼神直盯着阴和男孩。男孩再一次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石子,准备应对随时而来的攻击。

男孩想赌一把,尽管他不知道死去的那五只狼和狼王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但是男孩知道狼王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选择最有利于狼群的行动。

“嗖”的一声,一颗石子从男孩手中飞出,直接打在一只狼的前腿上。嗷嗷的惨叫声立刻响彻山谷。

狼王快速地把目光从惨叫的狼身上转移男孩身上,眼里充满了惊奇和畏惧。不过狼王没有退,他看出只有一只狼受伤,可见男孩可能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狼王看出了男孩的想法,男孩更看出了狼王的想法。想要打压一只狼,就得给他希望,然后再令他绝望。

嗖嗖嗖!石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紧接着,山谷里顿时充满了一群狼嗷嗷的惨叫声。

不过,那只狼王并没有发出惨叫声,因为男孩根本没有打他。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举动,一方面展现出自己随时可以攻击的实力,以打击群狼的心理,另一方面,也是让狼王把注意力放在担心自己身上,他不曾体验石子的痛苦,便只能通过其他狼的惨叫声来揣测。要知道,狼王是狼群中最坚强,最勇敢,最有智慧的一只狼。而其他狼各种能力都差狼王一截。所以,对其他狼的攻击可以给狼王造成威力强大的错觉。因为,狼王能忍受的,其他狼不一定能忍受。假使刚刚男孩选择攻击狼王,万一狼王能够忍受,那么狼王一定会下令进攻的,遭受屠戮的一定是男孩和阴了。

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虽然能压制了狼王的心理,但是……男孩攥紧手,他感觉到手里只剩下一颗石子了。

这颗石子一定要定生死!

……

……

寒风凛冽,松涛阵阵,积雪漫天飞舞,模糊了狼的身影,人的眼。大雪纷飞中,狼王的眼睛越来越清晰。狼王继续试探着向前走了一小步,看样子,这只狼王不打算退却了。

男孩攥紧了手中的石子,这一击必须要赢,否则只能成为狼群的猎物。

就在男孩把手中石子对准狼王的瞬间,狼王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在狼王的带领下,其他狼也跟着迈了一步。在狼王的带领下,狼群又恢复了捕猎的勇气和意志。

当狼王准备迈出下一步的刹那,一颗石子从男孩手中直窜而出,直中狼的脑门。虽然看不到鲜血四溅的画面,但空气中立刻充满了血腥味。随着寒风,这股血腥味时而涌现,时而消失,节奏就像鼓点一样敲在群狼的心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狼群显得很茫然,更多的是恐惧。他们顿时明白,刚刚男孩的石子本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面对群狼无首的情况,狼群中再一次引发恐慌,这些狼万万没有想到,本来自己想捕猎眼前的两个人,现在却要被这两个人捕猎。想想刚刚石子打在身上的疼痛,再想想已经有六个兄弟白白牺牲,更重要的是狼王已经死了,群狼捕猎的意志顿时瓦解。

嗷呜!

不知哪头狼率先叫了一声,群狼一起撤退。尽管遭遇了刚才的一幕,群狼撤退时依旧井然有序。

看着群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男孩松了一口气,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和喜悦,因为在刚刚,他猎杀了人生中第一只猎物。尽管他跟随父亲打猎三年,但是从来没有猎杀过一只猎物,即使是兔子也没有,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

男孩并没有立刻带着阴离开,他估计狼群是不会再回来了。于是,便把眼前的四只狼拖到附近的一棵松树下,接着,他飞身上树,猛跺树梢,雪像水一样哗哗地流下来,盖在四只狼身上。

原本,男孩上山是想安葬自己的父母,因为他在山下第一次听说葬礼这样的东西,而且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便上了山。但没想到,父母的遗体莫名的消失不见,更没想到的是,现在男孩要为这四只狼举行简单的葬礼。

或许,这是人类历史上前四只被安葬的狼。

阴躺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男孩做完安葬狼的一切,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尽管他不能理解这个孩子,不能理解身为杀手的师哥是怎么培养这个孩子的,但是这不妨碍他欣赏他。

男孩站在松树梢上,神情肃穆地看着远方,虽然远方只有黑夜,什么也看不到,但或许这就是男孩想看的。短短两天以来,男孩就遇到很多不认识的人,见过很多不明白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茫茫路途就隐藏在黑夜之中,让人无处寻找。

“该上路了!”阴脸色苍白,手支撑着身体,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孱弱的身体里却有令人不敢拒绝的威严。

上路?确实该上路,路上会有答案,京城会有答案。

男孩从松树上慢慢滑了下来,走到阴身边,主动搀扶着他,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明月当空,两人搀扶的背影,渐渐走远,越来越小,经过一个小山坡,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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