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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负文

1.夜幕又一次降临下来。灯光依旧惨白,喧闹声不绝于耳,随着铃声的响起,四周也渐显得空荡了。遥望着还未归来的人们,压抑的空气被乱旋的风扇叶吹得猛烈冲击着呼吸。人声又响起来,人已稀拉回到自己的座位,仍有一些人向前涌着,还有一些人散漫靠在椅上对着另一个人谈笑。一切结束后,四周又安静下来。墙上残留着可爱的漫画——一个大大的微笑,包含了创作者对于未来美好的向往。

他太好了,好到了我无法超越的地步,甚至不敢。于是漫无目的地在纸上写画着无聊的东西,也不敢实在期望能引得些许目光。即使有,想必也无视了。当人们已上升到追求科学的境界时,我还在生存的意义中挣扎着。我渐渐没有了值得欢喜的人,一切都好像与我无关似的。不甘于现今的景况,亦不愿去改变。一次一次书写着,渐渐遗忘了书写的目的。想要获得某样东西,就必须付出很多。时间是最简单的东西,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每每想脱离了时间,却也知道本身毕竟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有思想的人。可人有再多的思想,却不能表达。无非有口,有口而无心,不知会浪费多少口水。而如今,浪费的是笔墨罢了。

对于历史,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对于文字间的伤情,没有人知道最初那人的感受是什么。在我面前,在那鲜血所印证的历史面前,人终究战胜不了欲望,犹如也战胜不了天。

来世,愿我忘了你。愿我没有思想,只有欢心。安静地依偎在你的怀里,眼里只有你的一切,觉得你很好很好。

如果想让我离开你,请给我找一个比你对我更好的人。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在意我,是因为我还不够优秀。

明明是期望的结果,为什么还是会痛心呢?

我也一样在疯狂地玩耍,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一丝快乐?我也一样想要去做我想做的事,为什么我感不到一点心安?

古今的作者早已书写好一切可能的结局。为什么同样的感受我会历经千百次重复也毫无削减呢?自己的人生难道可以是自己所有吗?我不在了,难道会多一些改变吗?我说过好多遍,可每一遍你都没有认真听。我做的好或坏,在你的视线中都不再经过大脑。委屈自己或又放浪自己,总是卑微得可笑。我看见天边的雨滴落下来,却看不到你的目光为我低垂。我放下手中的笔,凝神望着你;你不停手中的笔,连肩间的发也不曾抖动。我不愿承认这样的悲哀,不愿承认那个时代中的必然,不愿陷入好事者布好的圈套,不愿归流于滚滚的世俗。我只是单纯的不愿,不愿做任何事,哪怕它强迫着我,哪怕我顺从似的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和眼光。幸运的,我还有我自己。有我自己用无法更改的心。它或许柔弱,或许在微妙地跳动,但我感受得到它向我全身流出的热血,以及带给我执笔书写的力气。而我的笔的锋刃只向着纸,纸外的人事依旧言欢。这残酷地证明了我的笔不是锋刃啊,或许它只是狂风中乱舞的枝条。但它依然在舞动,用它无棱的尖端在狂风中舞动啊。凋尽所有的残叶,养分,直至干枯在风里啊!

2.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又伤心了,很伤心,但无关于你。可是,那潜在的伤痛,为何只能我去感觉,而你却看不见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无知,却永不会单纯;那样伤痛,却永没有原因。单纯的孩子是永远笑着的,没有原因;无知的我,永远是伤痛的;我想要去寻找那原因。

若是另一个人创造了一切,令我们感受不到彼此,便妄图坚决地反抗。可难道被关在笼子里,甚至于无形的思维之空里的事物,可以改变它被束缚的命运吗?他所以使其如此渺小,未必没有早早的料想。但至少,也曾希冀亦可以化为无形而越出无形。这是一个希望很大的希冀吧,或许每个人都如此想。可是如果把所有希冀都寄于此的话,是不是太愚蠢了呢?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万千的可能。譬如其一,如果是我自己创造了一切呢?如果我选择了无形,是否会将自己曾忘却的辛苦也一并化为无形了呢?不过,比起折磨似的伤痛,这总算是一种结束。如果我可以知道曾经的忘却反而使现在的我更加空寂的时候,我会伤心,还是痛心呢?自己安排好的,原是美好的一切,却被自己摧毁得面目全非。很可笑吧,可是我却笑不出来。那伤痛,太重,太重了。压弯了我的嘴角,却仍禁不住外界的诱惑。想舍弃世俗的所有,于是被超脱世俗的思想困住,反而不如世俗了。

不止于我,数千年沉积的文字,对于现实,又有多少的改变呢?眼泪难道可以流尽吗?伤心难道可以有结束吗?人与人的距离,难道可以只是心与心的距离吗?自以为不下于他人,谁又能否认心底的艳羡呢?我总无法靠近一个温暖的物体,我总在心底无数次续写着伤心,我总以为我永远不会真正地成为我自己,我总被自己困缚着。我应该怎么办呢?我无数次问过自己,然后才来问你。我无法真正地洒脱,自然更不曾相信自由。可我却多么向往。向往那样不计一切的决绝,那样我行我素的独到,那样目空一切的不羁。向往是抬头去看,可看的事物是那么遥远,只能看看而已。我甚至不相信我触及到的事物是真实的,我听到天空是那样愤怒地吼叫,风是那样疯狂地呼啸。可是,可是,为什么被笼罩着的世界,是那样一片无知的嬉笑呢?不,请不要这样啊!我听到他在一片茫茫里乞求,请不要把一切,把我的悲哀,当成你的快乐好吗?我知道没有人怜悯我,我亦只是想尽早地结束而已。

你难道不是永远都很开心吗?又怎么可能为我真正地伤心呢?我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也不愿做一个平庸而受尽束缚的人,但愿能够做一个快乐而从心所欲的人。一个人有太多的欲望是可怕的,一个人没有欲望更是可怕的。于是我失去了你,我觉得自己好可怕。其实我并不觉得身边没有很多人会很孤独,但并不代表身边可以没有你。要么,这世界只有你我,我;或者没有我。而我偏偏存在了,而你偏偏在人群中隐去了。你存在在这个世界,我却感不到你的存在。

我不明白,我终究是卑微的,还是至高的?是我过于自负,还是我过于自卑呢?只因你接受了所有人,而仿佛有斥力似的将我排开,却又真实的存在于我的世界。我在你的世界路过爱慕的眼光,你在我的世界永驻节律的时差。我不应该有如此多余的情感,至于我时常聊称自己为从圣者一般。但在那杳杳的峰顶还仅能仰望的时候,我却已感到了彻骨的凄寒。如是言,人生的每一段路,哪能不经历伤寒呢?不然,便无法胜任至高的绝寒了。但反而这绝寒,却可以让人寒到没有感觉。然后也说,没有绝对的寒了。我并不觉得享受这寒有什么好处,但我竟能从这寒中求得些许心安,如此便闭合了其他繁杂的事物。

其实,衷心是必不可信的。名义下的衷心,不过是掩含了其他不为人知的情感,而多属于欲望一类。一厢情愿的心,难道就会得到情人的认可吗?聪明的人做的事,为什么要我们这些愚人来做呢?两个人不可能同心啊。她笑得那么开心,而我却伤心得随时都可能毫无声息地离去。

他说,一件事物可以预见另一件事物,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没有人事先向我预示这一切,然后改变这一切呢?我的能力或衰竭了,或我终于肯承认自己的无能。可那毕竟是美好的希望,为什么要否认呢?我不再需要希望了吗?凡事都有界限,我的悲哀为何却无止境呢?我可以改变一切吗?我不想要放弃,可是是为什么那么残酷呢?我感觉得到我面部的僵硬,我感觉得到伤悲在我脑中漫漫,我感觉得到你在我心底的沉重。

可我知道,你感觉不到,永远都感觉不到啊。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可至少,不要如此浑浑噩噩,把一个无辜的人锁在自己的囚笼中受着无尽的折磨啊。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或快或慢,又有什么意义呢?而我,为何要思考这么多没有意义的事,只因我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人吗?

如果我只是一只飞虫,在举手投足间便可成就自由的愿想,不济也可在十几天后达成,更不用有思想,无能为力地任由悲哀充斥自己的脑海。然后安静、满足地死去。真好,可惜,我还是一个人。而你,真的好美。

可我,到底伤心着什么呢?

3.如果所有的一切还能改变什么的话,如果对于未来还有些许希望的话,如果,我还能在你身边,可以感受到你一丝温暖的话,或许,我还可以有理由留下吧。可是,当这一切都没有了,为什么我还停留在这里呢?而并非残存了对罪恶的眷恋,而是对于一切都没有了感觉。连痛,也深深地埋在心底隐隐呢。我的所有志向、才能、希望都无处可依。就算它曾令我骄傲,也掩没不过深刻的卑微。这是与生俱来的渺小,让所有人,让我,都感到手足无措。但我还是期望能有一个人,能和我走在一起。我早想放下手中的笔,不愿去思考这悲哀的问题,可我感受到那飘到在空气中虚无又实存的“称赞”的波动,可我又触到那来自无尽黑夜的冰冷,可我又看到镜子里我那个渺小得惹人咒骂的枯影。悲哀于是更加沉重了。沉重得让我抬不起脚,手,眼。我不想再前行了,在这里结束了吧?我说。我不想再写作了,在这里松懈吧?我想。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世界了,就在这里,安息吧?无言。可是,为什么,最终还是不能有一个痛快的结局呢……

有一天,或许我会看清现实的每一处都是黑暗,但我想我还是无法面对,因我甚至没有感觉,至于勇气或意念,不过是之外的事。如果有人能明白,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包含了无尽的悲哀。如果,理解或共鸣真的存在,谢谢你可以给我一点安慰。但我想,这悲哀,毕竟是无尽的。我见过那么悲哀的我,见过那么悲哀的他们,可我们却不能说上一句话。悲哀者总是孤独,因为隔着黑暗,看不清其他人。就这样,伸手向前摸索着黑暗,像苦苦求食的蠕虫;或在一片光洁的天地里,隔着一层不透明的玻璃,背靠着背,在心中苦苦思念着对方。这时眼泪便不自觉流下来,即使强忍着也是不行的,历经一次次心灵的反省和审判,终于也不再寄希望于黑暗的另一边。即使被无限的白掩盖,但不住其独有的,长久不衰的悲哀。好希望“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场”,可是,当你真正地伤心之时,你真的找得到你的爱人吗?因为最大的悲哀,往往来自于你爱得至深的人。这种哀伤是历经了一万次,还是会觉得痛的。啊,当我看清这一切,我应该怎样去面对?我反复无数地问自己,不只是问你。你的眼睛里永远不会有无关的人,我的眼睛永远充斥着无尽的悲哀。我好想好想你能信守承诺,在我将要离开的那一刻,紧紧地抱住我。不用悲伤,不用有多余的动作,就占有了全部的满足。足够了。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在此刻,愿你原谅我当年无忌地许下过多的宏图大志。但愿你看到了如此透彻的我,像真空一般,在黑暗中,无限蔓延着悲哀。

你可知道,我的视线永远向着你,即使远在天边,深藏晦暗;你可知道,我多想有一个人,不必懂我,但准许我一生的陪伴;你不知道,一个人孤独地在黑暗中走了这么久,是多么艰难,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而止是想寻找,那个远在天边的你。

4.我没有名字,但有漫长到痛苦的人生。至今我仍是个孩子,因为我不想长大。

我不想笑。因为笑既不会显得很可爱,也不会很开心,更不会引人在意。笑过之后,将会是更大的悲哀。我讨厌这样,虚伪而掩藏真实的表情。甚至于那楚楚动人,惹人怜悯的眼睛。人可以完美地控制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可是,这终究是虚伪的,不真实的啊。它会用你的一生耐心地告诉你——读书无用,才华无用,终将随流水隐去啊。而阳光有何用,雨水有何用,除我之外的人有何用,无用的东西何必让他们存在呢。

我尚且痛恨自己,但没法使自己变得坚强。如果忍耐是坚强,他们还是嘲笑着我的懦弱;如果理智是坚强,他们还是玩笑着我的愚蠢;如果,敢于去追求别人望而不及的东西,或是坚强的话,他们不依旧哂而笑之么?

不过这的确是不真实的。坚强是在讨厌的事物中痛苦地活着,坚强是在狂狂欲疯中强迫地保持理智。坚强,是在被无数人嘲笑后还一定去用和谐的面孔与之相对。于是,我何必去掩饰,这虚伪的,不真实的坚强?我会在人群中肆意大吼,既而痛哭流涕,却不能安然长眠。我会在“安静”的世界中搅乱风息,引起不满而偏不服气,没有力气依然晃动拳头,以致引起众怒被推进海里,却渺小得漂浮在水面不致淹死。我会浑浑于世,不知所向,在二次元里孤独地徘徊良久,永远走不到尽头;在一次元里走了一生,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点上绕圈。

我多么渴望那么一天!白云不会再隐藏着什么,树叶不会再伤心着什么,我的笑,不会再含有你的什么。而你,早已没有了我,或是从来;我望着你,用那怜悯而纯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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