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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青梅竹马

内堂套色翠玉藤椅上,杨娴温柔的抱着小筝,往后仰着身子,慵懒的坐着。

一大早,她就带着小筝匆匆拜访了各大宗族的族兄,算是打个照面。一番奔波,实在疲累!

小筝也与她一样倦怠,白皙的小脸凝着一层细微的汗珠,沉默着,乖巧的靠在女人身上。

“筝儿,”杨娴轻柔的唤了声,“从现在开始你叫秦筝,娘以后就这样叫你。”

秦筝睡意正浓,轻闭着眼,靠在她怀中迷糊的点头,应该是累坏了。

杨娴怕她身体有碍,微凉的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见她无事,这才放心。

“夫人,”佳音候在一旁,原想说把孩子抱到里屋去休息,话还在嘴边,青染刚巧端着东西进来。

佳音放轻脚步迎了过去,“给夫人做了什么好吃的?”她轻笑着问。

青染放缓了步子往杨娴与秦筝那边去,将手中的碗盏轻柔的放在圆木方桌上。

“夫人,我做了甘草什锦粥,你和筝小姐吃些吧。”

怀中睡着的孩子不安的动了动,杨娴摸了摸她的小脸,嘴边挂着温柔的笑。秦筝睡眼惺忪的从她的怀中露出小脑袋。

青染动作熟练的揭开碗盏,她倒是体贴,在孩子的碗盏中添了些一般孩子爱吃的油糖糕。

“好吃吗?”

秦筝低着头“嗯”了声,睡眼惺忪的,倦意还未完全褪去。

耳边突然传来窸窣的响声,什么人在门口鬼祟的躲着,只听见杨娴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朝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即出现在眼前,穿着黄锦衣,眼睛又黑又亮,眨巴着好奇的光,像是黑夜里散落的月光。

杨娴伸出手,示意秦源希过去,他竟有些害羞,一番忸怩之后,才挪着身子过去坐好。

“源源,这是筝儿,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你可不许欺负她。”

脸上满带着幸福笑意的女人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佯装严厉,轻笑着嘱咐自己的儿子。

女孩眉目如画,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就聪颖,虽不喜笑,可秦源希一见便很喜欢。

“筝儿”秦源希软糯糯的声音,听得他母亲眉开眼笑,很是高兴。

可女孩并没有买账,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你才四岁,我比你大,是姐姐。”

“姐姐就姐姐。”秦源希撇撇嘴,小声的嘟哝。

奶声奶气的话,杨娴听着乐了,身旁候着的俩人也忍不住笑,秀气的用手绢捂着嘴偷偷的乐。

“娘,我喜欢漂亮姐姐。”

他突然说,杨娴被他说的一愣,还未回神打趣他,他已经说到别的上面去了。

“姐姐,今天小亚教我玩石子了。你知道小亚是谁吗,小亚是—”

此处省略一万字!

之后的时间,秦源希一直都喋喋不休的,而且非要拉着秦筝说。她原不想理他,但看在杨娴的份上,只好勉强自己随声附和。

实际上,秦筝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应了什么。耳边只剩下他的魔音在不断的萦绕着,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终于受不了了,闪电般的一下子从杨娴的怀中跳了下来。众人皆是一愣,以为她要发脾气。

没想她她只是问了声:“娘,我带过来的书放哪儿了?”

“啊?”杨娴回过神,目光讶异的看向佳音,佳音立刻会意。

“我把书放在阁楼了,那里是书房,筝儿喜欢书,以后去那边看就可以了。”

“娘,那我过去一下。”

秦筝逃命似的想走,整个人还未离开。男孩突然说了句:“姐姐好厉害,认识字,我现在都不会看书。”

秦筝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默默的走了。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秦筝自出生,便通书墨。虽然不曾上过一天学,但是满腹文章,报纸张口就读。秦源希自然不能跟她比,

她虽才五岁,但是读的书比一般的教书先生还要多。只是孙家家境不好,她所读的书也是她爹在给大户人家做帮工时,顺便给她借回来的。

小巧的身影渐行渐远,还在母亲怀抱中的男孩倏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利落的从他母亲怀中钻了出来。

“我也去。”他撂下一句话,一溜烟的跑了。

“源希,你去哪儿?”佳音轻柔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巧的身影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夫人,我去看看吧?”担忧的目光竭力的瞥向阁楼那边,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佳音不大放心,他一向淘气,这回不知又要干出什么?看刚才那俩个孩子相处的架势,怕是一言不合,会打起来。

杨娴扬起手阻止她,一脸不在意的神情,“随他们去吧,秦筝这孩子懂事,不会有事儿的。”

“可是,”佳音还想再说,杨娴已经微微闭上眼,慵懒的往后仰躺了身子,一脸的倦怠。

秦筝放轻脚步进了阁楼,清澈的目光往身后仔细的打量,确定秦源希那个小鬼没有跟过来,调皮的吐舌,长舒了口气。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小鬼,废话那么多,也不嫌累。

她好奇的往四周扫了扫,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阁楼里边光线有些暗,阴森森的,瞧的秦筝心里发堵。

书房占了阁楼的大部分,她本就是书虫,见着满眼的书,心里感觉好了很多,胆子也渐渐大起来。

秦家是大户人家,杨娴的丈夫生前就是监生,满腹经纶,而且喜欢收藏,家中的名本自然不计其数。秦筝惊讶的瞪大眼睛,喜滋滋的挑着,看花了眼。

她读书一向涉猎很广,粗略浏览后,感觉有许多想看的。

原想待在此处,但周遭的环境太过幽冷、安静,秦筝一个人独自待着,感觉心里有点毛毛的。于是随手挑了本席复的诗集,这本书她之前看过,不过没看完,只粗略的读了一半。

秦筝随手把书翻开,心里放松下来,闲适的边走边看着书,眼睛也未注意,凭着感觉,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拉门把。

片刻之后,门依旧安静的紧闭着。

纷乱的思绪瞬间在女孩的脑海中停顿,她利落的放下书,尝试着拉了几下,确定打不开。小手无力的拍着门!叫喊着。

“呀!”的一声,一个小脑袋突然从门缝中鬼似的冒出来,白皙,单纯的脸上携着恶作剧之后的笑意。

秦源希?罪魁祸首!

“源希,给我开门。”由于惊吓而苍白的脸颊硬生生的挤出半朵笑靥,声音温和的吓人。

毕竟有求于人!

她已经足够低声下气,可他很不给面子的拒绝,给出一本正经的理由:“门太高了,我太小,打不开。”

熊熊怒火“噌”的一下往上冒,她怒瞪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够不着,门是怎么关上的?你再不开门,我就叫娘过来。”

她生气的踹门,“碰”,惊雷般的一声响。

佳音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相顾而视,先是一愣,然后回神,急急忙忙的上了阁楼。

“夫人,”狭长的楼梯的拐弯处,杨娴倏地停下步子。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抵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佳音不要惊了他们。

“你给我开门,”秦筝咬着牙,歇斯底里的提高了音量。

佳音看着有些着急,“夫人,我们过去吧?”

她刚准备上去,只听见秦源希突然乐呵呵的笑了,佳音下意识的停下来,听见他说道:“姐姐让我跟你一起读书,我就放你出来。”

秦筝被关在阁楼,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见他不依不饶,只好不情愿的答应,“行,你快把门打开。”

秦源希计谋得逞,立刻蹦跶着开门,也不知他刚才是怎么锁上的,门足足比他高出半个头。

“你行不行?”

门外边半天没有动静,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秦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眼中满是无奈。

脑中突然灵光一动,“源希,你去把佳音姐姐叫过来,让她给我开门。”

“不可以,”他的头立刻甩的拨浪鼓似的,马上拒绝。

他把秦筝关在里面,要是佳音过来,惊扰了母亲,他肯定得挨揍。他一向人小鬼大,自然不肯答应。

“好了,”他突然兴冲冲的来了句,秦筝以为他开了门,试着拉了拉,结果他只是把椅子放好了。

他准备的倒是齐全,连椅子都搬过来了,难怪能锁住门!可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啊”的一声,耳边只听见外边的椅子闪过一顿拉丁舞似的“吱呀”。

秦筝愣住目光,还未回神,千钧一发之际,佳音几乎是闪电一般的冲了过去,无比及时的接住了他。

“我摔倒了。”佳音还在扶着他,被他刚才的冒险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源希隔着门缝,满腹歉意的望向幽冷的阁楼。

秦筝冷冷的瞅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暗暗发誓,以后绝对离他远点儿。不过也许他并不知道—摔倒其实不是件光荣的事情。

佳音迅速的开了门,将秦筝放了出来,女孩还沉浸在刚才的恶作剧中没有回过神。

“没事儿吧?”

秦筝呆呆的愣着,杨娴以为她被吓到,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从头到尾仔细的扫了她一遍。

“没事儿,”秦筝才回过神,目光凌厉的穿透过去,秦源希立刻怯怯的往后退,紧紧的环着佳音的腰,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她的身后。

佳音悄然的往后走了几步,挡住秦筝的视线。

秦筝偏过目光。“娘看看,没事儿吧。”杨娴不放心的查看她的脸色。毕竟还是孩子,秦筝觉得委屈,可怜的摇了摇头。

杨娴原不打算呵责源希,见秦筝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下子来了气。

“秦源希,你过来?”

男孩被她母夜叉般的吼声吓得缩了身子,害怕的往后挪了挪自己。

“夫人,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佳音不忍心,替他求情。

男孩委屈的撇撇嘴,可怜兮兮的瞥了眼秦筝,刚巧瞧见女孩嘴角一闪而过的贼笑。

“娘?”

绵长的奶声,他还未告状,女孩已经先他一步松开自己的小手,女汉子一般的往前跑了,嘴上还骂骂咧咧的:“笨蛋!”

“姐姐,等等我。”

秦源希倒是一点也不记仇,见女孩跑了,赶忙橡皮糖似的跟了过去。

佳音忍不住一声轻笑,“夫人,你看那俩个孩子。”

她无奈的摇头,楼梯下的小小身影,已经跑过了狭窄的楼梯,差不多快出了阁楼。

杨娴欣慰的瞥向门口,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隐约听见源希在问:“姐姐要教我读你手上的书吗?”

女孩听完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个书你不会读,我等会儿给你讲童话故事。”

许是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女孩大声笑了起来。源源不断的笑声,干净、纯粹,听着真好!世界在那一刻似乎温暖了起来!

杨娴精致的眼眸中不觉的流露出歆羡的光熙,时光仿佛在那一刹那,又回到了美好的从前。

她是丈夫自幼收养的孩子,那时的她也在他跟前欢颜,笑意盈盈。丈夫虽然比她年长许多,但她觉得幸福,便执意嫁给他。尽管短暂,可这份情谊,没有谁能够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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