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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为何而战

我们开学的第二天,宋屿,张千千和冯云的学校也都开学了。

冯云读的是大学英语专业。张千千不喜欢学习,但为了拿到签证选了一个英语专业的专门学校(相当于大专)。

学校里的学生主要是中国人和韩国人。中国人占大约五分之三,而中国人中的一多半是东北人,一少半是上海人,还有少数其他省市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混血儿。老爸是汉族人,祖籍山东。靓妈是朝鲜族,祖籍韩国江华岛。

靓妈热爱本民族的文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兢兢业业地教我学朝鲜语,逼着我唱韩国歌曲。老爸不甘示弱,不是让我背唐诗就是让我背宋词,碍于被靓妈和老爸的威严所震慑,我勉勉强强能说几句朝鲜语的日常用语,能唱几首简单的儿歌,能背几十首简短的唐诗和宋词。

但非常遗憾的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进入反抗活动尤为激烈的青春期时,我就个性十足地不再听从他们的安排,把朝鲜语,唐诗和宋词全部抛到脑后。只看自己感兴趣的书,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靓妈一看她的心血马上就要变成滚滚长江东逝水了,急忙把远在深山老林里隐居避世的外婆接到家里。外婆的中文很差,听得懂,但不太会说。为了和她沟通交流,我又不得不把深埋在大脑里快要生锈的朝鲜语又翻找了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的朝鲜语日渐流畅,靓妈担心外婆走了,我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所以直到我出国的前一年外婆去世,她都没能回到她一心向往的深山老林里。之后,每一想起外婆,我都感到很愧疚。也因此,我又系统地学习了朝鲜语,还主动的和靓妈用朝鲜语交谈,否则就更觉得对不起外婆了。

言归正传,学校里有很多韩国人,我们班也来了几个。

说实话,他们的着装比起我们来的确时尚很多。不过说话的音量可丝毫不比我们小。

有个高个儿韩国女生对另一个矮个儿女生说“你看,中国的女孩子都不化妆的。”

矮个女生轻蔑说“因为她们穷么,肯定是买不起化妆品呗”

然后,两个人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哈哈的大笑,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我转过头,对她们用朝鲜语说“很好笑么?在我看来无知的人才更好笑!”

矮个子的女生怔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尖声问道“你说谁无知?”

我笑笑,慢声说“首先,中国的女孩子不喜欢化妆是因为化妆品伤害皮肤,尤其是彩妆。其次,中国的女孩子都天生丽质,不需要化妆来掩饰丑陋的面目。第三,中国人还没穷到连化妆品都买不起的程度。第四,我觉得你现在用的彩妆不适合你,你的眼皮肉厚,不适合用紫红色系的眼影。你的脸圆,腮红涂抹的位置也不对。最糟糕的是,你的口红颜色没选好,嘴唇厚的人不适合涂深颜色的口红。”

她们一起呆住,望着我,神色复杂,仿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矮个儿的女生笑着对高个子女生说“一般来说,穷人的自尊心都很强。”

没错,我确实穷,确实自尊心强,可也不见得你就不是穷人吧?至少是个‘见识贫瘠者’。

我又回了一句“所以因此,你才不愿意承认我说的是对的么?只是因为你的自尊心很强?”

高个子女生笑了,拉着正要向我发脾气的矮个子女生离开了教室。

看着两个女生离去的身影,我无奈的摇摇头,我想她们的心情会很复杂吧,本以为中国人听不懂她们的语言,所以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讳的说出心里的话,不曾想却遇到这种情况。

但其实比起她们,我的心情更加复杂。

我多么想说‘切!你真的很无知,我们中国人比你们有钱多了。’

可天都知道,我们的确还是发展中国家,仍有大量连温饱问题都尚未解决的穷人。

其实谁会真正关心你化不化妆呢,如果你够牛够富却不去化妆,那么这些人就会认为‘不化妆才是真正的王道’,而且会立即回家把所有的化妆品都扔进垃圾箱里!

我仰天长叹,中国啊,你何时才能真正强大?何时才能不让你的子女们在国外遭受欺凌和侮辱?

王琳和我在一个班,董大志和张辉在另外一个班。每到课间休息的时候,董大志和张辉就会自动到我们班来报到。

他们几人看我用韩国语和那俩个女生说话,并且气氛很怪异,都好奇的问我和她们说的什么。我不欲引起两国同学之间的矛盾,就胡说八道了一番。谎言编得不够圆满,搞得她们半信半疑。

尽管我们大家的日语都很烂,几乎完全听不懂日本人老师在讲什么。但怪异的很,看着黑板上的板书,看着老师们生动的表情,不知不觉的好像也能意会一些,感觉似懂非懂。半天下来,好像日语也小有进步,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这种模模糊糊的状态下,下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宋屿也从东大放学回家了。

他在梁岭峰的网吧里工作,负责计算机的维修和网络维护。回家草草地吃完晚饭就要马上去工作。

我和王琳几个人吃完饭无所事事,躺在床上靠着被子无聊的打着饱嗝。宋屿提了个绝佳的建议,让我们去网吧上网。

我们几个一呼百应,热热闹闹地去了宋屿工作的网吧。这里距离寮不算远,只需步行20分钟。

梁冷面事务繁忙,没能回家吃晚饭。此时正呆在网吧的办公室里不知忙些什么。

不等和他打招呼,我们各就各位,找个舒心的位置开始各忙各的。宋屿也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小房间。

很快我就后悔选择了现在这个位置。

我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子,看长相和我年纪差不多,挑染了几绺红彤彤和黄灿灿的头发。

一边上网一边对着视频大声叫骂,脏话连篇。我数了一下,她短短两分钟内,骂了不只30个‘妈了个B’。外加其它污秽不堪的词汇,说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不仅如此,还不停的吸烟,熏得我的眼睛快睁不开了。

我左右望了望,除了她附近的几张桌子,其余的地方都坐满了人。王琳也同样不幸的坐在她的背对面。董大志坐在她的右边,张辉挨着王琳坐。我们几人无一幸免的都成了被害者。

王琳似有感应一般,回头看我,皱着眉头,并做出厌恶她的表情。

我对王琳苦笑一下,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那个女孩子,突然转过头望向我,我来不及收回表情,被她全部看在眼里。

“你找揍,是不?”她阴狠的瞪着我,声音不大却很可怖。

我没理她,转回头仍旧看着电脑装没听见。

有捡钱的,没有捡骂的,这个道理我懂。更何况对这类人是没理好讲的。

“你装什么B?”她继续挑衅。

我沉默。

“你他妈的耳朵聋啊?啊……?啊……?”

我站起身,欲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脑后一疼,头发被她大力的抓住并朝后托去,只听脖子‘咔嚓’一声脆响,身体后倾,我一下子失去重心,鞋底一滑,直直的朝后倒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我的屁股重重的摔在地上,瘠椎根毫无缓冲的撞击在水泥地上。后背狠狠地撞在椅子的菱角上,顿时疼得两眼冒金星,泪水哗哗地往外流。咬着嘴唇闭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剧烈的疼痛使我一动不敢动。

心在不住地紧颤,全身都在发抖……

本来热闹的网吧,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脑完全不能思考……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身体一轻,是被人抱了起来,朝着外边快步跑去,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焦急之色的……梁冷面。

大脑完全不能思考……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身体一轻,是被人抱了起来,朝着外边快步跑去,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焦急之色的……梁冷面。

随后跟来的是董大志。

屁股和后背火辣辣的疼,我禁不住轻哼一声。

他停下脚步,又紧了紧抱着我的胳膊。

轻声问我“唔,疼么?哪里疼?……再忍忍啊,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我眯着眼看向他。梁冷面喘着粗气,光滑细长的脖子上几条青筋粗粗的露出,一双幽深的星眸紧张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嘿嘿一笑,向他说道“快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的。”

他似未听见我说的话,仍急乎乎的朝停车场方向跑。

我使劲挣扎了一下,说道“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他的胳膊更加用力的紧了紧,斜着眼瞪我一眼,粗声威胁道“再乱动就把你扔了!!”

我无可奈何,小声求他“真的没事了,以前在雪地里经常这样摔跟头,疼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放慢了脚步,看着我说“今天我亲眼看你摔的,你的伤不会太轻,还是检查一下好”

“我……”我刚要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闭了嘴。

在医院里忙了一通,医生给我开了一些活血祛瘀的药。很幸运的是没有骨折之类的硬伤。

看完病后,我们又返回了网吧。董大志一直扶着我的胳膊生怕我摔倒。

宋屿听见我们回来,立刻迎了出来,看着我一瘸一拐的慢慢朝里走,急忙也扶住我的另一只胳膊,满脸关切的问道“怎么样?”

我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儿,放心吧,没骨折。”

宋屿轻轻点头,把我带到他的工作间。

刚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刚刚那个打我的女孩子也坐在里边。她抬起头看我,我也诧异地看了看她。她两只眼睛很红,仿佛哭过了一般,很快又把头扭到一边不看我。

我看向宋屿,用眼神询问他是何意?

宋屿走近那个女孩子,对她低声说“刚刚不是说好了么?”

那个女孩子,一手托着腮,眼睛盯着地面,仍不说话。

我对董大志严肃地说“大志,把我的手机给我,我报警。等会儿警察来了,你帮我作证吧”

那个女孩子突然抬头,狠狠的瞪着我喊道“你们都瞧不起我!!”

我怔住,脑中突然电光一闪,被她打之前的一幕快速的在脑海里放映了一遍。

……我明白了……原来我果然真的……该打!

是我先用鄙视的心态看她,然后对着王琳苦笑,耸肩,还拒绝和她沟通。明明对她心有不满,却没有直接和她说,而是向王琳表示。这一切,惹怒了她。我的所做所为,完全站在一个自以为是,自以为高贵的立场上出发的,果然是可恶可憎!

我努力站起身,向她缓缓的鞠了个躬。

这回换了她怔住。张着嘴,一脸的惊讶。

梁岭峰停好车,正好也进来了。

我微笑着轻声对她说“今天是我不对在先,我向你道歉。我确实是不喜欢别人说脏话,所以一不小心就表现出来了,无意中伤了你的自尊心,对不起了。”

小女孩深深的看着我,眼泪蒙上了双眼,低头抽噎了起来。

全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宋屿找出抽纸,碰了碰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抬眼接过纸,越哭越厉害,最后竟然是放声大哭。

我实在应付不了这个场面,站起身对梁岭峰和宋屿说“我先回去了,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宋屿也站起身对梁岭峰说“那我送她回去吧,一会儿我再回来。”

梁岭峰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刚要踏出门口,那个女孩子急忙起身,冲我大声说道“姐姐,对不起!”

我回头对她笑笑,温声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后来,宋屿对我说,那个女孩子的母亲是中国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她30几岁的母亲嫁给了现在继父,一个60多岁的日本人。继父不愿抚养她,没到18岁就把她赶出家门。她每天很辛苦的工作养活自己,但因为是外国人,又没有学历,所以总受到别人的欺负,刚开始还隐忍不发,后来忍无可忍就反抗,结果很意外的发现,自从她表现的很强势以后,就无人再敢欺负她。导致她越来越强势,甚至变得很粗鲁,地痞气越来越浓。

过了几天,我的屁股不疼了,晚上无聊,又去了那家网吧。

在那里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子,她很安静,没有大声叫骂,只是还在抽烟。我和她打了招呼,又互通了姓名,她告诉我她叫‘刘梦华’。

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胡侃。她神秘的告诉我,她之所以每天来这里,是为了看宋屿和梁岭峰。她知道她自己配不上他们,可只是远远的能看到他们,她就很满足了。

我本想对她说,你不要那么自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配不上谁,人人都是平等的。可是,这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我自己也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人人平等?那或许只是宗教送给信徒们的梦而已吧。

自从上次和韩国人闹不愉快以后,就不知不觉地有些刻意远离他们,不愿与他们交流。

可是,有一个韩国小伙儿,名叫‘柳时熙’的,知道我会韩国语,就总喜欢跑来和我聊天,他对中国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不停的问东问西,好多事情我也无法解答他。

他骄傲的对我说他的汉字写的很好,擅长用毛笔字写书法。他特别喜欢中国的历史小说《三国志》。

我这才知道《三国演义》在国外被叫成《三国志》了。不仅韩国这么叫,连日本也是一样,这可真是翻译界的一大败笔啊。不知真的《三国志》又被翻译成什么了呢?

柳时熙长了一张的很秀气的脸,单眼皮小眼睛,不过他有两个黑葡萄一样的黑眼球,炯炯有神,可是他的八字眉却很滑稽,尤其是他笑得很开心的时候,眉毛就越发的向下撇。很有喜剧效果,无端的让人看了他就会心情变得很好。

梁岭峰最近很少穿时尚的休闲装了,几乎每天都是西装革履的,皮鞋擦的铮亮,领带打的笔直,衣服上散发着淡淡名牌香水味。搞得跟个男模似的,四处拉风。

我们几个色女,总趁着冯云不注意的空档,偷偷的流着口水,对他品头论足。

冯云本就格外的机警,现在每天变得患得患失,神经兮兮的。全然没有刚认识她时的泰然自若。

梁岭峰刚出门不到两个小时,冯云就给梁岭峰打个跟踪电话

“喂,在哪呢?……呃?什么?还要那么久?你不说只要两个小时就好了么?……又是这样,你让我怎么信你?……”

‘滴,滴……’!电话被切断了。

两个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宋屿最近几天在网吧里,趁着闲暇的工夫,教我网络维护。他讲课通俗易懂,让我十分敬服。

我歪着头,调侃他“啧啧!你不去当老师,真是教育界的巨大损失啊!”

他拄着下巴,一抹红晕飞上脸颊,看向我笑道“这话我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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