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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后

停电了。

天黑时,林玲准备开灯的时候,才发现这情况。于是她跑来跑去,向众人宣布这个消息。

杨秀珍和林中则倒是不觉意外。台风过境,往往会破坏供电的线路,若哪次没有断电,那倒是奇怪了。而且,按以往的情况来看,破坏的线路的维修还要些时间,停电的日子也得持续上好几日。

不过此事对林当家来说,影响不算太大。电力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只是照明所需。停了电,他们便点上几个煤油灯。玻璃灯罩里轻轻跳动的燃焰能映亮的范围稍显狭小,昏黄的光线下一切显得并非很清晰,但屋里的暗寂却是瞬间被驱散了许多。

一家子都坐在大厅里聊天,火光映在他们的脸庞上,忽明忽暗。

台风中心没有经过他们这里,而是在邻市登陆。这是杨秀珍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即使如此,那几百里半径的气旋的巨大身躯还是从他们这方地上碾压着过去。虽然不及中心处十二级的猛风,这十一级的大风给他们这里造成的破坏却不见得小了。

哪家的房子被刮倒了,哪个人顶风冒雨去坡上拖柴反被砸伤了,哪个地方又被水浸了……一个个消息从杨秀珍嘴里缓缓道出,她的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一丝唏嘘和庆幸。

对大自然的敬畏早已深植老一辈人的心中,能平安避过风灾,自是令人庆慰。

林当和林玲姐弟俩却是无法理解妈妈口中里提及事件的严峻性。在妈妈的话语声的陪伴中,他们度过了这个台风后的夜晚。那年年都被提及的因台风而发生的事情,或是早已熟知,或是多有改变,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一道道痕迹。也许某天,他们和其他孩子聊天的时候会记起这个重要的谈资;也许长大后的某一刻,他们会脑海里会浮现起这一幕幕,然后以不同的目光看着……

大自然永远是恩威并施的,没有单纯的破坏,亦无单纯的给予。

丰沛的雨水的到来,也让饱受干渴的土地吸饱了水分。林中则第二天去田里走了一圈,发现种下的花生种都冒芽了,而早些天种的更是嫩绿齐整的一片,很是喜人。而水稻田里也蓄足了水,再花些功夫整一下,就能插秧了。

被台风打断的农忙又如火如荼地开始了,田里有一下热闹了起来。林玲也被杨秀珍和老爷子带着下田干活去了。而林当却是被留在家里。考虑到他年纪还小,插秧这活还不适合他干,杨秀珍特别安排了看家这任务给他。

独自在家里,林当也不觉寂寞。有时他会去后院整整土,种些东西。院子里的瓜棚倒了,蔬菜也风吹雨打得一片凋零。林当有时也会将那些烂菜叶摘下,抛到西侧,给群鸡啄食。而更多的时候,他是在侍弄着做自己那对相思鸟。

不知道是林当照顾得好,还是两只小生灵生命力顽强,它们总算是健康地存活下来了。圆滚滚的身子随着羽毛的生长,也渐渐地显现出鸟儿的流线样儿。这两天也不知是不是受台风的影响,两只小东西在小木箱里扇着未完全长开的小翅膀扑腾地厉害。只有林当给它们喂食的时候才能安静点。

这两只小生灵每天要吃很多顿。吃得多,排的自然也不少,也使得林当每天都得给它们清理一下小窝。林当倒不以为繁琐,干的很勤。他每天的空闲时间不少,多花些心思,打发时间之余,也能享受其给他带来的那种淡淡的欢喜。

这天,一个小女孩来到林当家中,却是林玲的好友阿丽。

“玲姐在家么?”阿丽并不比林玲小,但她和众多姐妹一样,都习惯叫林玲叫做玲姐。

林当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摇了摇头。

“哦!”阿丽并非不知道林玲这些天要到田里帮忙干活,只是这几天都停电了,在家里没电视看,无聊得紧,实在耐不住了,才过问一下。林玲不在家,倒没出乎阿丽的意料,只是得知结果后,她仍不免有些失望。

其他的玩伴有空闲的恐怕也不多了,阿丽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要知道,除了像她家那样家境较为富裕的家庭,村里的大多家户还是以农事为重的。这个时候,不说她的那些小姐妹了,连平日调皮捣蛋的林辉等熊孩子都会被拉去田里帮忙着干些农活。

看着蹲在一旁,拿着树枝在地上划着些什么的小男孩,阿丽心里忽有了注意。

“小当!起来,陪我出去玩!”

“啊!?”林当听到这话,头一抬,迎上对方似询问似要求的目光,一时竟是愣住了。

“啊什么啊……”小丫头却似有点不耐烦,一探身子,伸手将林当拉了起来,“走啦!”

“哦……”林当有点呆滞地点着头,他还在纳闷着小女孩怎么会找上自己了。跟着对方的脚步迈出几步,他才惊醒般“呀”地叫出声来,一下子立定。

“又怎么啦?”阿丽回过头问着,手里的劲力又加了几分,却是准备继续拉着林当往外走。林玲这弟弟的性格她是知道,不好动。平日要他参与她们的游戏,好说歹说也只会无功而返,最后她们也不得不采取强力措施,把他直接拽进来。

“丽姐!”林当知道对方铁了心要拉他出去玩了。有她陪着,他倒不介意出外面透透气。只是……

“大屋的门还没锁上呢!”

“啊!?”小女孩一听,忙停住了脚步。她吐吐小舌,感到有点不大好意思,松开了拉着林当的手,说道:“那你赶快回去锁上……”

林当点点头,快步就跑回屋里。他找到了那条串在红绳上的钥匙,将其挂在脖子上。正想锁门出去时,他想了想,又回屋里,找了纸笔,给姐姐留了纸条,才又把门关了,扣上锁。

“怎么这么久啊?”小女孩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待林当返回她身边时,不由轻声抱怨着。

林当没有说反驳或辩解的话,跟着姐姐和她们这些小女孩相处了不短时间,那些话该接他如今也多了几分明悟。

“走吧!”阿丽拉起林当的手,就准备往外走。

“丽姐,我姐姐妈妈和爷爷他们出去时不知道有没带上钥匙。我们可不能玩太久了!”林当跟在后面,认真地说道。

“好啦!知道了……”

小女孩明显没有规划好两人的游玩路线和项目。走了一段路,她便停了下来。

“呃,咱们要去哪里才好呢?”她心里有点小纠结。

“要不……”看了看林当,她想道,“带他回我家看电视……”林玲往日带林当去找她的时候,三人都是窝在她家里看电视。她首先想起的自然就是这个。

“我们就去我家……”话一出口,小女孩才想起,自己感到无聊而出来不就因为看不了电视么?她顿时一愣,忙转口:“去我家啊……干什么呢?”

林当则在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景象。台风虽过,这几天仍不时下着雨,地面一直没干,低洼处还有积水。车辆来往,或会溅起水花,却少了往日的沙尘。两边的树木,枝叶都稀疏了许多,有的树干处还能见到被风撕开的伤痕。

这时,阿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去我家吧!有好吃了!”

林当点点头,只管跟着她的脚步走去。比起阿丽,他对玩乐更是没有什么主意。

阿丽家是一栋两层平楼,里外装修得都挺精致。两人去到她家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大厅里搞清洁。阿丽爸爸一般都在外面忙他的生意,林当很少见到。不过阿丽妈妈他倒是挺熟悉的。这个稍显富态的中年妇女对他很是和善,见他跟着自己的女儿进来,脸上顿时出现了和蔼的笑容。听到他礼貌的问候之后,她更是笑的合不拢嘴,特地嘱咐让女儿阿丽要好好招待这位小客人。

阿丽“嗯”地应了一声,就拉着林当径直走上了二楼。

“呐,自己坐!我去找点东西出来吃!”小女孩带着林当来到客厅,对他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这里林当也不是第一次到了。他点点头,却没坐下,而是走到墙角处,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里的大鱼缸。长方型的鱼缸被分成两部分,一边是鼓着大眼的三条大金鱼,白黑红,各具一色,另一边却是拽着美丽长尾的小鱼儿。看着它们悠哉悠哉的游姿,林当举起小手,屈指轻敲了几下玻璃外壁。见它们或无动于衷,或受惊般忽一甩尾,小男孩不由笑了起来。

“别看啦!过来吃东西!”

林当转身一看,红木沙发前面茶几已经摆上了几个袋子,而阿丽正低着头一边整理着袋口,一边招呼他过来。

“哦!”林当做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发现茶几上糖果,饼干,还有龙眼都分袋装着摆在他面前。

“自己动手,挑自己喜欢的吃!”盘腿坐在林当身旁,小女孩边剥着龙眼壳一边说道,“要不是你过来,我妈都不让我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吃!”

林当也不客气,伸手就取了一小包饼干。他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旁边的小女孩一句长一句短地发着小牢骚。暑假没人陪她玩啊,老下雨啊,停电没电视看啊,妈妈总说她啊,林当静静听着她塞着食物的小嘴发出不清不楚的嘟囔,也咬着食物“咔嚓咔嚓”地应答着。

过了会,阿丽也发觉这种交流模式很是无趣。她想了想,打牌是不行的了,沉痛的教训告诉她跟林当打牌也只能是受虐。而跳棋自己好像自己也还不大会,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呆呆的,但上手速度肯定比自己快,到时候自己多是会输。就飞行棋就好了,靠运气。她心里打定了注意,对林当说道:“咱们玩飞行棋吧。”

林当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将绘着图的纸在中间展开了,覆上棋子,准备好骰子,就准备开始了。

猜拳,阿丽赢了。

运气不错啊,看来有戏!小女生暗想着,心中里多了几分信心。

而接下的情况却大大出乎阿丽的意料,一段正常的开局节奏过后,一个个六忽不停地从林当手里扔出,她的棋子都还没出齐呢,林当就宣告胜利了!

小女孩目瞪口呆,不甘心,继续开局。结果是残酷的,这次她只是出了三个棋子,抛骰子的次数用双手的数得过来,然后,就输了。

“不可能啊!”小女孩瞪大眼睛盯着小男孩平静的小脸,心里叫喊着,“作弊了,一定是作弊了!上次跟他玩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厉害啊!”

林当没有如小女孩期待地在她逼视的目光下很惭愧地低下头,而是迎上了她目光,疑惑地问道:“怎么啦?”

“没事!再来!”小女孩气鼓鼓地说着,“我先!”

如此又下了三局,阿丽终于看清一个事实,按正常的手段她是无法赢坐在对面的那个呆萌的小男孩的了。不过就一直输她也不甘心啊!于是新鲜的阿丽版规则出炉了。

第一,抛出的骰子面上即使是六也不能继续再抛了。这是要坚决遏制某种靠不光明手段取得连抛机会的恶劣行为。第二,林当抛一下骰子,我们的阿丽同学就能抛两下。而为了显示公平,每局先让林当开始。

林当点头同意了新规则。他本来对胜利失败就没什么执念,所以规则是否公平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之前他一直毫无谦让风度地赢对方,也不过是因为他做事尽力去做到最好的原则而已。

新一轮的赛事开始,小女孩终于打了一场翻身战。她一时兴趣高昂,又拉着林当继续开局。在阿丽声称公平的新规则下,林当虽拼尽全力,但到底是输多赢少。如此交手十来盘,阿丽之前积压的郁气终于彻底消散。平静下来的她对自己挺无耻的行径也不由感到脸热,对林当说道:“好了,不下了!”

“嗯!”

“喝水吧!”刚才两人在下棋的时候,阿丽妈妈上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阿丽此时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当,自己托起另一杯喝了起来。

想起之前林当随手能抛出六的情况,小女孩不由大感兴趣地向林当询问这其中的门道。要是她也有这么厉害,那不是能把她的一众姐妹都比下去了?

林当却是摇摇头,这里具体有什么门道他也没法说给对方听。他只是想着要仍什么,然后就仍出去就好。要说为何比起前次来有这么大的改变,可能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更加熟悉了吧!

小女孩对林当的答案当然不满意,缠着他又问了几遍,见他真的是说不出些具体的东西才放过了他。

坐了一会,林当感觉时候差不多,便向阿丽提出要回家去。阿丽的妈妈得知他要走,便要留他在这边吃晚饭。林当笑着拒绝了,他得早点回去,不然家人回到家开不了门就不好了。

林当回应了阿丽妈妈那“要常来玩”的邀请后,阿丽将他送出家门。外面此时已经洋洋洒洒地下起了小雨。阿丽让他等等,跑回屋里带出一把雨伞。

“走,我送你回去!”没等林当回答,小女孩打开伞就拉着他走进了雨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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