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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高手

找了家人少的小客栈打算用些吃食再上路,人不多不会有人注意大猩猩和年轻人。给大猩猩要了花生,再要两碗面,才想起年轻人还不会用筷子。教了几次都不会,年轻人又饿,干脆直接伸手抓面放嘴里,店里不多的几个人都前仰后合笑起来,年轻人自己也学大家哈哈笑起来,更逗乐了众人。

有人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有人答:“他是傻子!你看不出来啊,傻子哪里知道自己名字。”

有人插口说:“傻子也知道自己名字的!”

又有人说,:“傻子就叫傻子了,还用有名字吗?”

吉雅赛音不愿意年轻人被人家取笑,他是自己救活,再带出山来的,自己就是他的保护人,就要对他负责,便将筷子向桌上一拍,板着脸扫过众人几眼。

吉雅赛音是蒙古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体格肤色都比中原人看起来彪悍。几个人看他生气,也不再敢大声嘲笑,自在一边小声打趣。

用过面,两人一猩猩继续上路,年轻人拉住吉雅赛音,望着他,说了两个字:“名字?”年轻人现在能够讲几个字,比如饿,好,不好?他说名字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人嘲笑他的意思他听懂了,他也要自己的名字?

终于找到一间象样点的客栈,可以要间单独的客房,饭菜也可以拿到屋子里吃,年轻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用手抓东西吃。

吉雅赛音说:“你是应该有个名字?也不能老叫喂喂的。我是山里碰到你的,你就叫阿古拉吧。你的名字是阿古拉!”年轻人一字一字认真地学着“阿-古-拉,”拉着大猩猩一边龇牙咧嘴上蹿下跳,一边高兴地说:“名字,阿古拉,名字,阿古拉…。”吉雅赛音看着他们的疯样子笑着摇头,要让他象个人,还真要费好多心思。阿古拉突然停下来,指着大猩猩又说:“名字?”吉雅赛音知道他的意思是也要给大猩猩一个名字,想了想说:“它那么黑,就叫刚嘎哈拉吧。”

阿古拉的伤基本恢复,双手双脚都好使唤,他的恢复速度让吉雅赛音吃惊。阿古拉很聪明,在掌握基本的发音技巧后很多话只要听人家说过一遍,他就都能记下来,在用筷子越来越灵活后,什么事情只要教他一次,他就能很好的掌握,他有超强的记忆力,告诉他的事物,绝不需要重复第二次。吉雅赛音觉得阿古拉已经完全的融入到人的生活里,再不是一只大猩猩,他甚至觉得阿古拉原本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刚噶哈拉一起生活在大山里,慢慢被教养成了大猩猩,现在自己稍微点拨一下,他就又变成了人。

到了一个大一点的集市,刚好又是赶集日,到处都是人,大猩猩好动就探头四处张望,阿古拉也跃跃欲试想去看看,吉雅赛音刚在一个卖小孩和女人东西的摊前停下来,阿古拉和刚噶哈拉就蹿了下来,学旁边人样拿起摊上的东西东瞧西看,他拿起一面镜子,看到里面一个半边人脸半边鬼脸的东西,害怕的惊呼扔掉镜子,这一惊呼,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不少年轻女子都惊跑开去,年纪大的妇人也忙退开,还有几个过路的男子骂道:“丑就不要出来吓人!”刚噶哈拉好奇地拣起地上的铜镜,冲着里面的大猩猩抓耳挠腮,又引来路人一阵笑声。那卖货郎气愤的叫骂着,对吉雅赛音说:“这两个丑八怪是你带来的?快些带走吧!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吉雅赛音只得陪笑叫阿古拉和刚噶哈拉上车,刚噶哈拉死活拽着铜镜不放,卖货郎也不要东西,只盼他三人快走,连摆手说:“镜子给这丑八怪吧,不要了,快走,快走!”

吉雅赛音赶车一路走,车里只有刚噶哈拉的声音,阿古拉沉默。吉雅赛音想引他说话开心,便说:“阿古拉,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好不好?”连说了三声都没有回答,吉雅赛音回头想掀开车帘看究竟怎么回事,一回头看阿古拉早悄无声息的爬出来蹲在自己身后,看脸色很落寂的样子,心里默叹,要真的融入人的生活,不是会用筷子就行的,问:“怎么啦?”

阿古拉闷闷的说:“为什么人家都叫我们丑八怪,为什么人家都不喜欢我们?”

吉雅赛音笑了起来,安慰说:“他们很少看到刚噶哈拉,刚噶哈拉是猩猩,长得和人不一样,所以人们就那么说啦!”

“不是。”阿古拉很认真地说,“他们是叫我丑八怪,我是人。”吉雅赛音陷入沉思,该怎么跟阿古拉解释这件事呢?

“我比那个东西里的人还丑吗?”阿古拉指指车内,吉雅赛音知道他的意思是说刚噶哈拉手上的铜镜。阿古拉在铜镜里看到的就是他自己。该怎么跟他讲呢?

吉雅赛音叫出刚噶哈拉,拿过它手上的铜镜,对着自己,然后对阿古拉说:“你来看看!”阿古拉凑过去,往铜镜里看了一会,先是惊讶,然后慢慢的伤心起来,一言不发回去车内。

吉雅赛音在等阿古拉问自己,他想告诉他镜子里的人是他,然后告诉他模样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他没有想到阿古拉如此聪明,在看到铜镜里两个人后,很快明白了镜子里看到的其实就是镜子前面的人,自己先看到的丑人就是自己。阿古拉一句话不问,吉雅赛音也没有办法讲自己的大道理。

在一路的沉默中,牛车到了打算歇宿的客栈。彼时天已不早,不少过往投宿客人都在吃饭,看吉雅赛音粗旷高大,阿古拉清瘦丑陋,二人又带着个大黑猩猩,都议论纷纷,指点嘲笑。刚噶哈拉听不懂,也无所谓,还蹭到桌前,动作麻利的抓花生吃,引得众人发笑。吉雅赛音和掌柜说好了房钱,吩咐了饭菜,带阿古拉和刚噶哈拉去房里,吩咐他们不许出屋,自己去给拉车的牛喂些草料。

可刚噶哈拉一蹿又跑出去前堂抓花生吃,众人看他肥胖有趣,都使吃食逗他,惹众人发笑。阿古拉记着吉雅赛音说的要带着刚噶哈拉在屋里,拉刚噶哈拉回去。一个胖子正逗刚噶哈拉喝酒取乐子,被阿古拉挡住,心里不爽,骂道:“哪里跑出来的丑鬼,扰了我的兴头。”

阿古拉不会骂人,只瞪圆了眼睛怒视着胖子,突然一声怪叫,象猩猩一样扑了过去。旁边人突然看他变得古怪象个野兽,都有些害怕,退到一边,直叫“掌柜的快来”。刚噶哈拉不明白,可是看旁边有人提了凳子要帮胖子打阿古拉,他也怪叫着扑过去,屋里顿是乱成一锅,板凳碗盘纷飞。

“叫你们俩呆在屋里,怎么去和人家打架?”赔了店家不少银子,还给受伤的几个人上药赔理,人家终于不理论了,吉雅赛音这才有功夫来训阿古拉和刚噶哈拉,刚噶哈拉听不懂,反正知道吉雅赛音不高兴,它背过身去不听。阿古拉不说话,气冲冲地冲出去,吉雅赛音看他脾气如此大,也有些生气,直到刚噶哈拉有些焦虑地跃出去了,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外面看不到阿古拉的影子,不过动物有时候有着比人类更敏锐的洞察力,吉雅赛音跟在刚噶哈拉后面,但愿刚噶哈拉跑的方向是对的。阿古拉在人的世界里根本就还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他这么跑丢了可怎么生活。

刚噶哈拉的路选对了,阿古拉就在前面,边跑边哭,就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吉雅赛音不免自责起来,阿古拉平日很听话,今天自己都没有问他为什么带着刚噶哈拉跑出去和人打架就责怪他,虽然阿古拉看上去是个成年人,可他的思想只不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自己以后对待阿古拉要更有耐心一些,要象父亲教导小孩子一样,不能让孩子受委屈。看他那么伤心,吉雅赛音更难过。

吉雅赛音脚下加力追上去挡在阿古拉面前,说:“你去哪里,天已经黑了。”

“回去!”阿古拉哭着说。他回哪里,回山里去吗?

“别说傻话!你不能一辈子和动物一起呆在山里!我不应该不问你原因就责怪你!你跟我回去,这漆黑的一片,你能去哪里?”

阿古拉哭得更大声了,仿佛孩童一般,吉雅赛音虽然知道他的思维只是小孩子,但是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成年人这样哭,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古拉被他的一笑气得更厉害,哭道:“是他们骂我丑,还打我头!”吉雅赛音这次看到阿古拉头上鼓了个大包,想到阿古拉受了委屈,哄他道:“好了,不哭了,我回去给你上点药揉揉,两三天就好了,再教你一套少林长拳,以后就没有人能欺负你。现在跟我回去吃东西吧,一定饿了。”

自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后,阿古拉总是尽量不见人,赶路躲在车里,歇店躲在屋里,虽然外面的热闹太吸引他了,他从来没见过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刚噶哈拉可没有那么懂事,总是偷跑出去,找些吃的又跑回来。

前面吹吹打打,一行人披红挂彩行了过来,在一家府第门前停下,媒婆扶下盖着喜帕的新娘子。阿古拉好奇的在车里观望,等新娘子进了门,路人散去,吉雅赛音继续赶路,阿古拉才悄无声息地爬出来蹲在吉雅赛音身后问:“那个是做什么?”

“成亲,娶新媳妇呢!”

“那个盖着头是什么?”

“那就是新媳妇?”

“为什么盖着头?”

吉雅赛音笑了起来,“那样人家就看不到新娘子的样子了!”

吉雅赛音没有听到阿古拉继续问,回头看时,阿古拉已经悄无声息的回车里去了。吉雅赛音无奈地摇摇头,阿古拉不愧是山里长大的,有些地方真的很象动物,这俏无声息的动作象野猫。

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了,平日里刚噶哈拉只要车一停立马就蹿出来了,今天怎么在车里一动不动!

“下车了,下…”吉雅赛音拉开车帘,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车里的零乱让他说不出话来。阿古拉把吉雅赛音行囊里所有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堆在车里,然后一件件撕成几块,刚噶哈拉开心地在旁边玩布条,而阿古拉的头上顶着一条小孩的肚兜,那可是吉雅赛音给小外甥买的。

“阿古拉,你做什么?”

阿古拉指着蒙住脸的肚兜说:“这样人家就看不到我的脸丑。”

吉雅赛音鼻子一酸,觉得阿古拉真可怜!

吉雅赛音给阿古拉做了专门的蒙面巾,重新添置了衣物,虽然他看到阿古拉蒙面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但是阿古拉很喜欢这个样子,他可以下车看集市而不会被人骂成丑八怪。吉雅赛音有些时候会觉得阿古拉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就如同自己的外甥,虽然他看起来已经是成年人,自己从吃饭甚至是从怎么象人一样撒尿开始教他,短短的日子里,如果不做深入的接触,阿古拉看起来已经象个正常的成年人,他不会再拿了人家东西不给银子,也不会去盯着姑娘看,吃东西前会要洗手,早上起来会梳头了,而且教他的少林长拳他也学得有摸有样,他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很好,甚至比自己写得还好一些,买到一本新书,吉雅赛音只要教他通读一次,他就能记下来。虽然吉雅赛音只买了几本很简单的书给他,但是他学习的速度和效果很神速。阿古拉有时候会说头疼,后脑的伤口上了药已经好了,头骨也没有问题,究竟为什么疼,吉雅赛音一直在琢磨!深感自己医术还不够高明,很想早日见到百草叟提到的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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