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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日礼物

平日里冷家是少有来客的。自乔迁新居之后,更是少了些左邻右里闲谈的热络,所以,稍显清净。

冷丽君想:“居家生活,衣食无忧;虽平淡,但安逸。儿子在身边又孝顺,我还求什么呢?该知足了!”

一个女人最本质的愿望无非是嫁得一个好男人和养得一个好儿女。冷丽君虽未占全,但她表现在生活中的坚韧和自强,又是一般女人所不能及的;她用一个古董鉴定专家的职业身份和眼光还原古物沧桑的品质和年代,并以其深透的理解力来看待命运和人生。

所以,即使她下肢残废,冷丽君还是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冷冰的性格也近于他的母亲冷丽君,只是,在沉稳内敛中含了分稳而不觉的野性和敏锐。他一直与母亲共同生活,自小没见过父亲,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偶尔的提起也都只是只言片语的敷衍,冷冰能够明白:那一定是在母亲心里一段不愿追忆的往事!

任岁月蹉跎,风霜掩过……

冷冰回到江城市,已近十点。

他先给师傅胡春林打了一个电话,简短说明了展会的情况和提前回来为母亲过生日的事。接着,攀聊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冷冰到自己的工作室取了为母亲准备的生日礼物,路上又与母亲通了电话,告知中午会赶回家,随后,不耽搁时间,开始忙着“生日礼物”运输的事……

林苑花园5号住宅楼,12层。

冷冰带着几个工人踉跄的把“生日礼物”从电梯里抬了出来,这是他特意给母亲准备的“惊喜”,完全纯手工的精心打造,就是为给母亲过这个生日。

他推开自家的房门,立时就闻见一股熟悉的菜香扑鼻而来。家的温馨顿时缓解了因路途产生的周身疲累:“妈,我回来了!”冷冰暖暖的喊了一声。

听到儿子的声音,冷丽君驾着轮椅从厨房出来。只见她两腿间的托盘中摆放着刚炒好的菜,冷冰上前准备帮忙,冷丽君却不搭理儿子,自己将菜摆在桌子上,乜了冷冰一眼:“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整天就知道忙呀忙的,我看你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了!”她是佯装在生气,母亲咋又能不想儿子的呢?

看到菜品丰盛的一桌美餐,竟都是自己爱吃的,冷冰知道母亲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就赶忙讨好:“妈,看你说的,我可是一直念着您呢!这不,展会都还没完我就急急的赶回来了……对了,看我给您带什么回来了!”

冷冰示意几个工人把木雕小心的搬到客厅,摆定,安放好。

然后,情领谢到,送客关门,独留母子语秘的缠情。

冷丽君诧异的看着他们完成这一切,心里嘟哝着:“这小子又弄的是个啥?”

冷冰神秘的笑:“妈,看好了,下面可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他自得的学着某位知名魔术师的样子,取下了木雕的保护罩,接着说:“这就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妈,祝您生日快乐!”

冷丽君心里猛地一悸感动。自己都忽略的日子,真亏得孩子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啊!这些年的苦辣酸甜,五味杂陈,隐隐在眼底涌开一汪潮润。

母亲不言语,冷冰心里没了底,小心的问:“妈,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傻孩子,妈怎么会不喜欢呢?你送妈什么,妈都喜欢着呢!”冷丽君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心里很是高兴!

冷冰这下放心了:“妈,祝您牛气冲天,永远平安健康!”母亲属牛,冷冰就为母亲亲手做了这个木雕。

冷丽君细细摸着木雕,感慨流年,她怎么会不懂儿子的这一份孝心呢。

女人这一辈子啊!满足感多事来源于为精神依靠之人的付出和认可,这就如同有时的操劳都能当成生活的乐趣去延续一样,那是完全的寄托与希望和人世间最为博大的无私奉献!

可以想象,一个普通的单身女人,带个孩子含辛茹苦的养育三十二年,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言是非得顶、柴米油盐要扛、生活里的琐碎和仓皇,都可能让人不适时的被动承受,却又必须坚持——一个母亲为了儿子的坚持。

哎!过去的都过去了,冷丽君现在也不怎么想了,这几年儿子的努力和上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起初是有一些不理解,但儿子喜欢,而且又做得像模像样,既能养家还可以自足,她也就放心了。儿子终于没有让她失望,很争气。

不过,冷丽君还是认为他儿子更需要一些文化的积淀和人事的历练来充实其自身的不足,她始终觉得在冷冰的骨子里就是存在着一种不安定的因素,说不清原因,但就是让她不是太放心。

也许,这世上所有的母爱都是在忧患中纠结着的吧?

居家生活的温馨在餐桌上享受着,虽然,硕大的房子里只有母子二人,但依然不失热闹。冷冰与母亲聊起了欧洲、展会、还有他的恩师胡春林……当然,还提到了胡可。

冷丽君关切的说:“儿子,我看胡可那姑娘挺好,人漂亮还懂事,你可要珍惜眼前人,别负了人家啊!”她又开始操心起儿子处女朋友这事儿了。

“妈,你都想哪去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相处,我把她只当妹妹的。”对还没有准头儿的事儿,冷冰只能这样敷衍母亲。但是解释过后,他内心里却又隐隐的生出一丝窃窃的小忧郁。

“再说……人家乐不乐意还不知道呢?”冷冰想着,就口不藏心的漏了嘴。

冷丽君笑了,说:“看你这孩子,还心口不一的,喜欢人家就和人家说啊!这种事儿你总不能等女孩子家主动吧!加油!这事儿妈绝对支持!”

“不急,随缘吧!”冷冰应付着。

冷丽君继续开导,说:“儿子,女孩子的心思妈比你懂,我能看得出来小可对你的关心可不是一般的。就拿对我来说吧,人家孩子只要有时间就过来看看我,我这腿脚儿不好,每次到咱家来她又忙这又忙那的,她要是对你没意思,凭啥这样?我可是心疼着呢!”

谈起感情的事,冷冰还真的没有准备,一时又说不明白,就急忙转换话题:“妈,我看我姜叔叔对你挺好的?”

“他是个热心人,对谁都一样……你这臭孩子,还管起我来了,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儿吧,快别让我跟你操心了。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啥好不好的!”

“妈,我可看你一点都不老,要是在人堆儿里别人都以为您是我姐呢!”

冷丽君笑他儿子调皮不正经,但还是开心受用的。

冷冰说的没错,从外表看,冷丽君的确不像一个近60岁的女人;她姿容秀丽、贵雅丰韵、皮肤保养的就像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光凭这一点的确足以使所有同龄的女人们嫉妒了,但是,唯一的缺憾——就是那活动不便的双腿!

一想到这里,冷冰就特别的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妈妈也许也不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那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2005年9月的一天,就连冷冰自己都感到突然,他竟然会多了一重身份——罪犯。

一纸判决,残忍的买断了冷冰12年的青春,那年他才22岁。是那样的一个饱含着激情和梦想的年纪,厄运却无一点征兆的袭来,冷冰当时的心真如死灰中那最后一星光火,暗淡没有了卓然的光彩。他感到压抑和在现实落差里的无望,根本没有挺起的力量可以支撑,情绪低到了极点。

失落与无助的情绪相互缠结成冷冰初期面临牢狱生活的心态。

而当时的冷丽君,一经获知儿子入狱的消息,身为母亲的她内心是承受着怎样的一种打击和波动是可想而知的。冷丽君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来好好在上学的儿子,怎么就突然被判了刑?她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失魂落魄的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就感觉到头顶上的天好似塌下来一样,眼前方向模糊,心里也没有了主张:“天哪!我可怎么办啊?”

她哪里留意到,拐角的一辆车正疾驰着向她而来!

……砰……

一瞬间,冷丽君的身体如树叶般轻了起来。

当她恢复意识,已经是在医院术后七个小时的病床上,医生告诉她说:“幸好我们抢救及时,暂时保住了你的性命。你腿部的断骨虽然做了续接手术,但伤及神经,康复的可能性很小,后半生恐怕就……”

医生向患者说明症情,言辞尽量婉转,而冷丽君的头脑中想的却只有他的儿子:没有儿子,她可怎么活呀?

医生看到患者麻木近似无望的表情,以为这个女人是被这场突其而发的车祸吓坏了,又忙安抚她,希望她一切看开些……

后来,冷冰在狱中服刑看到母亲坐在轮椅上来“接见”自己,他很是震惊,他不曾预料这样的会面和眼前的场景,在短短的数月来是如何发生的?

“是意外。”冷丽君淡淡的,轻描淡写的说。

的确是一次“意外”。

就是因为这一次“意外”,才改变了冷冰十年后生命波折的走向,乃至人生辉煌与暗淡的颠覆。

当然,这又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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