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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妖和蔷薇

船舱内灯火有些昏暗,散乱的桌子旁边躺满了一些熟睡的佣兵,一些还没睡的佣兵点着手中略有些潮湿的卷烟,吞吐的烟雾像被释放的怪兽,爬在空气里,和浓重的酒臭味混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然而这一切好像都和苏伦无关,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柱子旁边,注视着另一名佣兵。在没见过苏伦之前,你没法想象会有这么年轻的佣兵,因为成为佣兵,就意味着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运气,无时无刻,都在与死神共舞。

苏伦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前面那个吃面的佣兵,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在吃着一碗淡盐炒面,他大口的吃着,就像是他活着就是为了吃上这碗面,就像,哪怕下一刻他就要死去,也没有了遗憾。

与其说苏伦在看着这名男子,不如说他很无聊,苏伦的衣服已经有些破烂了,这艘船在大海上航行三个多月了,但是目的地却还是无从可见,船上的蔬菜已经吃完了,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船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绑的跟绳子一样结实,健壮的身体晒得黝黑发亮,而现在他的神情比以往要凝重的多,早上他梦到了去世的妻子坐在他的床头不停地哭泣,像是不祥的预感。

今天的天气确实是糟糕的,乌黑的云层滚滚遮蔽了天日,在茫茫的大海上已经分不清天和海到底在哪边。

“要起风了,叫伙计们把东西全部绑好,再叫那些佣兵把武器带上,这次的海风比以往要咸,也比以往要腥,可能会有海妖。”船长向一位水手喊道,那位水手见船长脸色这么难看,着实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就跑去通知了。

“海妖么!”苏伦喃喃道,胸口的伤隐隐作痛起来,那是一尺多长的爪痕,周围的皮肉已经黑死,上面涂满了一些劣质的红色药水,让整个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苏伦还清楚的记得,这个叫做海妖的魔兽,是如何跳上甲板,轻易地咬掉那年轻水手的脑袋的。那次只是出现了两只海妖,就以牺牲了四个人为代价才击杀了那两只海妖,这次又要死多少人呢,苏伦避不可免的想到这个问题,心不由沉了下来。

不知不觉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皱起了眉头,此刻在离船五十多米的地方,一群不明生物露出巨大的墨绿色的鳍部,在水下以飞快的速度游动着,隐隐地,有将船体包围的形势。

“海,海妖,有,有一群……”一名水手结巴的说道,眼里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像倒满的墨水,快要溢出来一般。

这时船长转过身来,面对着五十多名船员,紧了紧满是汗的手心,吞了一口唾沫说道:“这有可能是诸位有史以来面对过的最大的危机了,现在我们都在这艘船上,你们也知道我们没有手段去同时面对这么多海妖,但是并非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只希望你们做一个抉择。”船员们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船长下面还会说。

“船上除了现在在这里的五十多人外,还有三十个受伤生病的人,海妖之所以会来到海上是因为饥饿所致,只要它们吃饱了自然会离开,只要……”

“放屁!”没等船长说完,一声愤怒的咆哮从一名身形魁梧的黑胡子佣兵口中喊了出来,他扒开人群走到船长面前,因为愤怒,他脸蛋涨的通红,唾沫沾在他的胡子上面,看起来滑稽可笑,“你还是人吗,竟然说出这种话,我们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伙伴拿去喂海妖,要不是我的兄弟用一只手的代价救下我,现在我的脑袋在海妖肚子里都快烂完了,就算要我去死,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黑胡子一说完,立刻有几个佣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船长冷冷地看了一眼黑胡子,眉头变得更加紧锁,他的眼光在五十多个船员的身上扫视一圈回来后,开口道:“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我们全部人被饥饿的海妖撕裂然后被生吞,一个就是把那三十多个人扔进海里,让海妖吃饱后离开,我们时间不多,一分钟后表决吧!”

听完船长的话,苏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将有些躁动的心平静下来,没想到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兰姆克酒吧那个身材妖艳的火辣女郎,想起她用柔软的手,将自己的脑袋按进她那饱满的胸脯里的情景,还有那挑逗人的呼吸,那惹人遐想的笑声。

如果五分钟后就要死去,自己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在那个夜晚,没有快又狠地将那身材火爆的女人压在床上,将她就地正法。

“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想些什么,我真是,无可救药啊……呵!”苏伦闭上眼睛,仰起头,用手掌盖住脸庞,天空也开始下起了雨,视线变得愈加模糊起来。

“海妖等的就是这场雨,有雨的话我们更加没有胜算,这是一面倒的屠杀!”船长嗓子变得有些沙哑起来,远处的墨绿色的鳍部游动变得有些慢了起来,那样子就像,猎人在面对猎物的时候,那种戏谑的笑容。

“你们考虑好没有?”船长看向甲板上面的那些人,除了风声雨声,安静的可怕,回答他的,是武器出鞘的声音,一把,两把,三把,四把……

“唉,没想到在这片大海上漂流了三十年,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你们这些佣兵,真是讨厌啊!”船长从口袋摸出一根已经打湿的卷烟,放在口中,没想到点了几次还是没点燃。他没有过多的怪罪这些佣兵,他怪的,也许是这片大海,也许,是那可笑的命运。

不知不觉,远处的墨绿色的鳍部变得少起来,所有人的心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突然从船底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水中窜出来,爬到了船上,只见它爪子抓在船板上,张开血盆大口,对众人怪叫着,叫声尖锐刺耳。那是一个身长四米,长着类人的肢体,全身墨绿色的怪物,它身体圆长,没有眼睛,所有地方都布满了墨绿色的鳞片,脑袋上面只长着一个圆形的牙口,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就是从这张难看的口中发出来的。

“海妖!”苏伦紧了紧手中那把黑色的长刀,脸色冷漠,一阵阵恶臭从前面那只海妖的身上传来,让所有人的胃都一阵翻滚。

“******的!”不知道谁开的头,所有人齐齐往海妖涌去,举起手中的武器就砍。谁知海妖竟然不躲避,锋利的爪子在甲板上一抓,长长的身体像一根利矛射了出去,将人群钻出一个大洞,利爪经过的地方,一些反应快的佣兵用武器堪堪挡住,一些反应慢的,顿时被抓出几条血流如注的伤口,伤口肉眼可见的变黑,显然是有剧毒。

“小心后面!”一名佣兵厉声喊道,话语未落,两只海妖从人群后面无声无息的掠过,立刻有两名佣兵的脑袋被咬掉,身体也被锋利的爪子撕裂。

“哥!”一名光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眼睛瞬间爬满了血丝,未来得及动作,一个巨大的爪子从他的身体一穿而过,只留下一个不甘心的脸庞和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第四只海妖也已经悄悄地来到了船上。

“这些都是成年的海妖,怎么会,成年海妖不是不会离开海底的吗!”船长心头像被压了一块铅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伦嘴唇发青,脑袋一阵阵眩晕,在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往外流着黑色的血水,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苏伦的心脏发出金黄色的光,保护着苏伦的身体。

从海妖跳上甲板开始,才过去两分钟的时间,现在站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雨下的越来越大了,风吹过船体,发出凄厉的呼叫,血水混着海妖的味道,散发出一阵阵腥臭。

苏伦丢下手中的长刀,不是放弃,只是无力再握紧这把刀了,从生到死,发生这些事,没有太长的时间。海妖没有留太多的时间给苏伦去感慨人生,一只巨大的墨绿色海妖朝苏伦扑了上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海妖的口没有咬下来,但是口中的恶臭已经让苏伦差点晕了过去,海妖的口死死地含住了苏伦的头部,之所以没有咬下去,是因为苏伦抓住了一把断刀,用它卡住了海妖的上颚和下颚。“你咬我,我死也要你不好受!”苏伦心一狠,也用牙齿咬住海妖的舌头,没想到海妖身体坚硬如铁,舌头却柔软无比,苏伦这一咬,立刻将海妖的舌头咬掉一块肉来,海妖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伸出爪子,想要将苏伦撕裂,没想到苏伦身上流动起一些金黄色的丝线,身体竟然变得坚硬如铁,海妖也不能将他撕裂,苏伦死死抱住海妖,口中大口大口地吸着海妖的血。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船体下面慢慢接近,无声无息,如花瓣一样张开,将船体包裹住,但是船体似承受不住,木头纷纷发出断裂的声响,如花一般的巨型生物在昏暗的天色里发出淡紫色的光芒,这时海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发出绝望的尖叫,以飞快的速度想从船上逃离,但是,已经迟了。数百条类似藤条的触手从海水中爬出,像游动的长蛇,每条都有百丈多长,一人粗细,上面长满了黑色的倒刺,藤条像是有生命一样,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鼓包。

无论海妖逃跑的速度多快,藤条都准确无误的将海妖的身体洞穿,有些则是将海妖捆住,抓到半空中,然后绞的粉碎。无数的藤条像是一个牢笼,在海面上尽情的挥舞着。

“七阶魔兽,海蔷薇,没想到死前还能看到这么高阶的魔兽。”苏伦苦笑一声,昏死了过去。

原来,这些成年的海妖,都是被海蔷薇从海底赶了出来,只是这艘船比较倒霉,恰好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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