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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石碑

那是一个荒芜的时代,在那一片遥远而苍茫的大地,对于万物来说,能生存的地方很少,更多的是延绵的火山,怒吼的洪流,肆虐的狂风,它们几乎遍布整个大地,侵蚀着每一寸土地。

这样的日子日日重复,年复一年。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天空开始不再黑暗,日月同时倒挂东西,星子悬于南北,九天的云彩层层厚重,叠叠压迫,逐渐逼近了大地,五彩的光芒席卷着腾腾云雾不停地翻滚,有如烈火燎原不可控制!不见风滚,只见云动!整个世间都被这五彩云光的沸腾声倾盖,霹雳如龙,赤炎闪电有如脱缰之马,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天地之变就在此时!只见一道白练携万钧之势降落九天,十万雷霆轰然作响!有如千鼓同震,万钟齐鸣!刹那间响彻天际,传向四面八方,转入九天十地,七日不息!

积云散去,彩霞弥漫,作为有着天地创世之神之称的娲式降临了。她盘于不周峰顶,蹙眉而思,经三日,忽有所感。以无上法力取天地阴阳精华淬六合之气融八荒之源结为三枚胎子,七日后,胎子出,见风而长,踏地而行,至娲式面前而停,已是三位高大的青年,然其七窍未开,灵智未启,如初生稚子。娲式以气运其身,以神引其心,固其魂,圆其魄,传其世间诸法,至此,第一批人诞生了。

他们的模样和神相仿,力量与神一样强大,用尽了天地间七成灵源,这也使得后来制造的人类不再拥有天生神力。

这三人分别是神农氏,轩辕氏,九黎蚩氏。其中神农氏主智,引导人类识文辩字尝百味,晋为万物之灵。轩辕氏主生,带领人类犁耕纺造制车船,开拓生存之地。九黎蚩氏主战,统率人类争道斗法逐天下,夺得强者之尊!

他们以大智慧,大魄力,大勇气为人类的生生不息奠定了基础。开创了荒前的历史,成就了无可取代的辉煌!

岁月的长河从不停息它奔腾的脚步,火山渐渐的沉睡,洪流也分化为万千支流,狂风更多的翻滚在海上。高山成了平地,沧海变为桑田,纵使是神,也走过了生,走向了灭。而他们的力量太过强大,无法转生,在生命的尽头魂魄化为了万千碎片,融入了天地之间。

漫长的荒前,沉入了历史的深处,然而这片大地依然延续着它的使命,时代在兴盛与衰亡中轮转,大地形成了新的模样,古老的传承慢慢流逝甚至消失,诸多神祇走下神位,陨落世间。神修时代逐渐远去,神力转化为魂力,新的规则开始形成。

“玄玉山呀,眉间儿望,跑马快呀,追不上,祖孙三代住山前,三辈子绕不到山后面……”一群孩子在屋舍间嬉戏着,欢快的唱着童谣。抱着孩子的妇人坐在门槛上,听怀中的孩子跟着咿咿呀呀,轻轻微笑着。这是一个平静而安宁的小山村,村舍错落有致,走进一看,屋顶都加了今年新晒的干草,极为厚实。村庄四面环山磅水,山上是层层落落的老林子,鸟雀啾啾鸣叫,好不热闹。

太阳快下山了,出去打猎的男人们也快回来了。屋里头已做好的饭食飘出阵阵香味,嬉闹的孩子们鼻子最尖,一转眼已经散了个干净,各自回家去了。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向妇人奔来,

“阿娘,阿爹啥时回来?”略高点儿孩子喊道。

“阿娘,可以吃饭啦?”另一个孩子也跟着喊道。

“你阿爹快回来了,回来了咱们就吃饭。”妇人慈爱的望着两个孩子,他们一个叫大虎,一个叫小虎,七八岁的样子,小脸被晒得有些黑,此时此刻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妇人面前,还没站稳,就开始逗弄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孩子了。原来这是两年前降临的小妹妹,现在已经开始学说话了。

“咯咯咯。”小孩眼睛咕噜噜转着。

“是哥哥。”小虎纠正道。

“咯咯咯。”小孩的粉色牙床露了出来。

“是哥哥。”大虎继续纠正道。

“咯咯咯。”小孩的口水顺着嘴角离了下来。

“阿娘,阿娘,妹怎么还不会说话咧,连哥哥都不会叫。”小虎闷闷道。

妇人看着怀里咯咯笑的小女娃,抬手轻轻拭去小孩嘴角的口水,慢慢哼起了刚才孩子们唱的童谣:“玄玉山呀,眉间儿望,跑马快呀,追不上……”,而小女孩也跟着手舞足蹈,咿咿呀呀起来。

“阿娘,玄玉山是北面的那座大山吗?”小虎问道。

“笨咧,阿爹以前就说过,最高那座就是玄玉山。”大虎抢着答道。

小虎扁扁嘴,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说马也追不上呢?上月我见狗子的叔叔骑着一匹马,可快咧。”

“那当然,”大虎得意道,“阿爹说过,那是神山,上面住着神仙咧,神仙不让过去,马就怎么跑也跑不到。”

“真的有神仙咧,阿娘,真的有神仙?”小虎迫不及待看向妇人。

“大虎说得对,玄玉山上住着法力无边神仙大人。”妇人拍拍小虎的脑袋继续道,“这些神仙保佑着我们,让我们世世代代都可以生活在这里,安居乐业,不用遭遇天灾横祸,猛兽袭击。凡人是不能靠近的,否则会亵渎了神明。所以,从来没有人见过山的另一面。也不知道云层之后,山有多高。听说有先祖见过有神仙从天上飞过,而那座山就连着天……”妇人虔诚的望着高山,讲述着久远的传闻。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暗了下来,男人们也提着猎物回来了。孩子们拉着自家阿爹欢呼着奔向饭桌,女人静静地听着男子讲述着这一天的经过。烛光下影影绰绰,淡淡的光晕过纸窗。

对于这一家子来说,这样日复一日就是他们的一生,对于这个小山村来说,这样年复一年,就是祖祖辈辈。可是,对于那座大山来说,有如沧海一粟,萤火对月,这一切便是可有可无,微不足道了。

夜幕降临,烛火悄然熄灭,远远的只看见一座巍峨的高山,矗立在正北方,穿云而过,仿佛一道巨大的屏障。山体垂直而下,比悬崖还要陡峭三分。这里让人感到安宁,静谧,甚至有些死寂。这里没有丛林,没有芳草,更没有半个活物。而那些真正有大法力的人来到这里,就会明白,矗立在这里的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令人心惊的石碑!

不知是何人有如此大的魄力,竟能削山峰立而为碑。而这磅礴绝世的手笔,出现在广袤的北域,又深藏着怎样的秘密。

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它的高度,仔细去看,上面时隐时现神秘的暗纹,每当有人靠近就会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整幅阵纹开始缓缓流转,溢出点点光芒,变幻着不同色彩。而这繁复的暗纹竟然是四脉的子锁阵,而它又是守护着怎样的秘密,或是禁锢何种危险,便无人知晓了。

北域虽然辽阔,可是,只要有些底蕴的部落和宗门对这块石碑都非常熟悉。因为,它是玄族的大门。也是玄族的锁。玄月碑,这个锁住了一个部落的巨锁!

虽然玄族在北域地位不低,却从来没有部落羡慕过他们。因为每个部落宗门族人子弟都知道,玄族的人永远出不了这道门!

玄族部落底蕴深厚,就连一些很古老的部落都无法找到玄族的先祖到底是何时在这里生根。

只是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言:

据说玄族受了天罚……

据说玄族得罪了世间强者……

据说玄族的灵魂被禁锢在了玄月碑之上……

据说玄族的人不能和外族通婚,否则……

据说玄族的人丁稀少……

据说……

关于玄族部落传言很多,却不是现在,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传言太久,却始终没有答案,直至现在大家都习惯了这把巨锁,很少再有人去探究它的来历。

玄族部落虽然不能出去,但是其他部落与宗门的人却可以来访,玄族的炼器很有名,一般可以达到三百炼。普通的魂士都愿意购买玄族的武器。当然,不缺灵晶的核心子弟,更愿意购买五百炼的兵器。毕竟在征战与杀戮并存的北域,能多一层保障更能让人安心。

玄族的人从来不用担心外面的世界。他们已经习惯了一直生活在玄月碑笼罩下的一段山脉。这里屋舍别致,层层叠叠,非常特别的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看得出他们很用心的构建自己的家园。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姓,他们的人数不多,彼此之间极少有利益纠葛,所以他们就像亲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他们喜欢把炼器的法门用在生活上。比如居住的小屋就他们自己炼制的,上面闪着金属的光芒,厉害的族人甚至一次就可以炼制出一面完整的墙壁。

这里宛如一个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魂源,广阔如斯,足够十几个玄族生存。外面的世界打打杀杀,他们在炼器;外面的世界五彩冰纷,他们在炼器;外面的世界广袤无边,他们在炼器;外面的人来了部落,他们只会问:要炼器吗?

他们的生活很简单,炼器换灵晶,用灵晶修炼,他们天生热爱炼器,甚至有一位族老只是炼器,极少修炼,要不是为了活的久一点,多炼一些兵器,他恐怕一丁点儿时间都不会浪费在修炼上。

这样想的人很多,这样做的人也不少。当然,也有个别例外,他们听着外面世界的精彩,终于无法忍受这局限的天地,而走向那块石碑。

没有人会去管他,因为不论是他的父母,还是族长大人,都知道,只要起了走出这里的念头,就无人能让他放下。他们只是叹息,而这样的叹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每一个想打破枷锁的人,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肉身毁灭,魂魄被吸入玄月碑,永世镇压!

这样的悲伤一直延续,很多族人都不愿再看那块石碑一眼,可是族长却固执的每年都要到石碑前祭拜。仿佛那不是这个部落的枷锁,而是值得感谢的恩人。是的,族长,每一代的族长都是如此,而这里也只有族长可以过来。

有人问过族长,是不是可以出去。

族长的回答是,每个当上族长的人都不会想要出去。

今年族长又来石碑前祭拜了,与往年不同的是,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孩,约莫四五岁,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路过的族人俯身向族长行礼,却不好奇他为何带了个孩子。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不姓玄,不是玄族人,所以石碑不会伤害到他的。

这个孩子确实不姓玄,他姓黎。据说是个老头儿黎明时在石碑下捡到的,那老头把孩子送给了族长,自己也住了下来。只是脾气古怪,几乎不出门,很少有人见到他,更别提和他说话了。

快到石碑的时候,族长放慢了脚步,一手抱起了小孩。远处的族人都没有注意到,族长不再像往年一样平静,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铭儿,感觉难受吗?”族长低头关切问道。

“族长爷爷,铭儿不累,铭儿不用抱,铭儿可以自己走。”小孩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答道,他在想,这么短的路,才不会累呢,他可是能够绕着部落跑好几圈呢。

族长并没有放他下来,看了看小孩的神色,确实没什么变化,手臂紧了紧,他的神情依然凝重,紧盯着石碑,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怀中的孩子,确定他安好,才会迈下一步。

就这样,短短的路程居然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到。怀中的孩子早等不及了,族长刚停了脚步,他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

其实,他早已悄悄来过这里。有天晚上,他看到这里散发着彩色的光芒,飘飘荡荡,好像会飞一样,情不自禁的就被吸引过来了。原来,这些彩色的光芒是在这块巨大的石头上流动,因为离得太远,就像是在飞呢。他过来后,那些光芒好像亮了一下,又好像没什么变化。再后来,听到族长爷爷叫他,就赶紧回去了。不过,族长爷爷说这里不能来,可是来了也没什么嘛。

族长看到小孩没事,不禁松了一口气,却又皱了皱眉,眼神复杂的看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一眼,便不再管他,低头开始摆放祭拜用的东西,错过了石碑上的暗纹一闪而逝的光芒。

祭拜完毕后,小孩已经玩累,靠着石碑睡着了,而石碑似乎也不像平日里那么冷冰冰了,似乎有些柔和。柔和!怎么可能!族长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轻轻的抱起孩子,看了眼那些深入石碑的阵纹,又想起了每一代族长口口相传的那些禁忌,不禁无奈的叹息:

这样的日子真的太久了。而这里又是这样的闭塞,族人们不能很好的历练,以及修炼,大部分都是士阶魂士,要不是炼器需要,恐怕连修炼都省了。这里如此的平静,没有残酷的竞争,甚至没有部落来征伐,又何须修炼呢。继续下去,再过几代,恐怕玄族就要沦为凡人一般,再也没有修炼的天赋,何其悲哀!

族长抱着孩子朝着靠近部落边缘的一间灰白的石头屋走过去。

刚进屋子,就如走入了黑夜,整个屋子不见一丝光亮。可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毫不惊讶。准确的找到唯一的一张石床,轻轻的把熟睡的孩子放下,又脱下自己的棉衣,裹在小孩身上。伸手在空中虚点几下,布下隔声的禁制,这才走到桌边,点亮了石灯,石墙上两个一站一坐的影子逐渐清晰了起来。原来这屋里还有一人。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静静地坐在小孩睡觉的石床床尾,满头凌乱的白发,没有一丝光泽。一身黑布也似裹在了骨架上,瘦削得厉害。背佝偻着,面对着墙,只是个背影就让人觉得这是个迟暮的老人。

“小天,今天我带铭儿去那里了。”族长一边对着那人道,一边将魂力汇于双掌,渐渐凝练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嗯。”

“他没有事,石碑没有伤害他。”族长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将盒子打入他的身体。

“嗯。”那人身子微微收缩,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却依然没有转过头来。

“或许,他能走出这里”族长轻声说道,“毕竟……”

“不许!不许!不许他离开这里!”那人忽的转过身来,歇斯底里地冲着族长吼道。

让人惊讶的不是他有些癫狂的神情,而是他年轻俊美的面庞,除了有些瘦削,再找不出半点儿迟暮老人的痕迹,若不是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么消瘦,很难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人。

族长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的人依然活在那场可怕的杀戮和掠夺之中。日日夜夜的痛苦已经把年仅六十七岁的他折磨得不成样子,要知道他可是将阶魂士啊,有着四百年的寿命,而如今却比自己这个三百多岁的糟老头子都沧桑。自从将孩子带到这里,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这间屋子一步,除了自己,没和任何人说过话,甚至,不愿意见到光,更别说吃饭,喝水了。

幸亏他的修为高,可即便是这样,如今如果继续下去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更何况,他的魂魄已经碎裂,全靠玄族的至宝,指南车镇压,不然只怕撑不过一日。今日他去祭拜,必须得带着指南车,这碎魂之苦,还有镇魂之痛又让他受了不少罪。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如此年轻的他也许可以冲击更高的品阶了。可是世事变幻莫测,时间隔得太远,谁能想得到当初的悲剧重新上演,而且,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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