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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是师父

赐婚旨意下了一月有余后,府中的气氛才稍稍缓和,最先表现出来的是梁府主母阴氏。

她在梁晨曦不小心碰翻了她的花架,打碎了她心爱的花瓶时,嗔笑道:“马上就要嫁人了,还这般不小心!亏得是九殿下,换了别人娶了你过门,看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子,还不道我们侯府教育无方?”

也是那之后,梁晨曦再央求梁玄带她去晋王府时,梁玄居然答应了,叫她穿了男侍的衣服,梳了男侍的发髻,跟他乘车去了晋王府。

晋王府离梁侯的景平侯府不过两条街,步行也不过喝口茶的工夫,但有身份之人出门均坐马车,因而连茶凉的工夫都省了,端茶的工夫就到晋王府门前了。

梁晨曦一跃下车。

梁玄在梁晨曦的服侍下一脸笑意,悠然地下了马车,看都没看梁晨曦,大摇大摆地进了晋王府。

梁晨曦紧跟其后,低头趋步跟了进去。

*

梁晨曦终于见到了赵承轩的真容,与自己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赵承轩与师父,二人身形很像,长相却大不同。赵承轩不似师父般面容白皙清逸,而是多了很多英气和锐气,长得到确是十分俊朗。

二人双眸都总是自然而然地带着笑意,但师父笑眼里多宠爱,赵承轩笑眼里则更多的是光亮。那光亮直射人心,让你看着便会臣服,只是在日后的相处中,那眼神才渐变温柔,脉脉含情。

梁晨曦可真是一点儿没客气,从梁玄身后走出来,绕着赵承轩转了三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端详了一番,看得梁玄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看得赵承轩不知所以。

——怎的一个下人小厮如此大胆不敬,而梁玄却开怀大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没等赵承轩反应过来,梁晨曦已经开口了:“我就是梁晨曦,皇上赐婚给你的梁晨曦。你叫我晨曦就行了,我也不打算称你殿下,也不打算称你的字,我就叫你的名,叫你承轩,这样显得亲切。噢,当然,如果有外人在的话,我还是会称你殿下的,你放心。”

看着梁晨曦脸上狡黠的笑容,赵承轩由满眼诧异转为满眼欣喜。

那日,父皇母后召他进宫,对他道,要将梁侯独女梁晨曦赐婚于他时,他并没有在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赐婚而已,这是迟早的事。

可今日一见,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梁晨曦确实如父皇所言,长得极像母后。

可性格却大不同,母后温婉贤淑,梁晨曦活泼爽朗。

她如此直接的说话风格让他大吃一惊,就像个男孩子,和他知道的那些娇生惯养、矜持多礼的贵族小姐们有很大差别,这让他欣喜不已。

虽然他时不时地也听梁玄提起过他的小妹,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小妹会成为自己的王后,故从没太留意听过,只是印象中一直觉得那是一位体弱又缠人的病美人。之后皇上赐婚,他因不在意,更没想过要向梁玄打听,反正无论是美是丑,是胖是瘦,是健康还是多病,是温柔还是彪悍,是聪明还是愚笨……是什么他都得娶,还打听来做什么。

可如今看着梁晨曦闪亮的眼眸,他忽然觉得整个世间都光亮起来了,心想——上天未免过于眷顾自己了!

“承轩!我知道我家小妹长得像天仙似的,但你也不用看傻了吧!”梁玄打趣道,“你应该感激我——让你早早就见了你未来的王后!怎么样?不是我自夸,这天下就没有比我家小妹更好的姑娘了!你就偷着乐吧!哈哈……”

梁玄这一打趣,赵承轩梁晨曦都窘红了脸。

*

这之后,梁晨曦成了晋王府常客。她只跟了梁玄几次,随后从赵承轩那里得了自由出入王府的玉牌,来去就更自由了。

每日,梁侯办完公事回府,全家吃过餔食,梁晨曦就换了下人的衣妆,偷偷溜出侯府,乘马车——梁玄担心她一人跑来跑去遇到危险自己就不好交待了,故要求梁晨曦只要出侯府门就必须乘梁家的马车——到晋王府偏门,从偏门而入,直去赵承轩书房。

大多数情况下,她到的时候,赵承轩还没有回府,她便一人坐在书房等。

赵承轩有时是公事没有处理完,有时是宫里留他用膳,但只要一过申时四刻他就坐不住了,因为这个时点,梁晨曦已经到他府上了,但他面上还得硬撑到事情都办完。

一次,在宫中陪皇后用膳时,心思细腻的梁皇后就问他是否有心事,怎么看起来心神不宁的,他借口身体不舒服没吃几口就告退了。但第二次还这样,梁皇后就不高兴了,怪他连陪母亲吃饭都不乐意了。赵承轩哪担得起这个罪过,此后再也不敢了,再如坐针毡也得坐下去。

梁晨曦就不同了——她并没有太把赵承轩放在心上,待在侯府太无趣,现在有了个赵承轩,她纯粹是找他消磨时光,因为无论她要求做什么,赵承轩至少不会像梁玄一样嫌她烦。

但在日日相处中,梁晨曦很清楚地感到赵承轩和她料想的不同——他和师父不一样!

虽然他和师父一样对自己很温柔,对自己提的要求从不拒绝,会给自己讲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但师父是师父,赵承轩是赵承轩,他们的喜好,说话的语气,对事情的看法,做事的风格完全不同!

这个发现初还让她感到很难过,但很快她便释怀了——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像师父一般美好!

渐渐地,她对赵承轩是越来越不上心了——赵承轩和梁玄一样,只是她无聊时陪她打发时光的。

她重又回到对黎清遥的回忆和思念中,很多时候眼里看着赵承轩,心里想着的却是——如果是师父,他会怎样做!

有的时候,她会想得入迷,面泛红晕,痴痴地望着赵承轩笑。

那日,赵承轩陪梁晨曦下棋。

在沉思片刻后,赵承轩落下了得意一子,抬头看向梁晨曦,看她作何反应,却见梁晨曦正手托下巴,痴痴地望着自己,笑得很暧昧。

在梁晨曦眼里,坐在对面的是白衣飘逸,神思专注的师父。

在赵承轩眼里,坐在对面的却是他无法抵挡的诱惑。

他终于忍不住慢慢地向前探头,深深地吻在了梁晨曦微嘟的红唇上。

梁晨曦只觉心忽得就停了,然后开始狂跳。

她心喜异常,呼吸困难——她没想到师父会亲吻自己。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是赵承轩!

她一把推开赵承轩,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瞬时里面就噙满了泪水。

赵承轩一下就慌了,从未遇过此种情形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梁晨曦夺门而出,留下了慌在原位的赵承轩!

梁晨曦难过的不是赵承轩亲了自己,而是那居然不是师父!

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因为那不是师父!而且永远也不会是师父!!

跑了一会儿,梁晨曦不知自己跑到哪里了。

四周无人,她蹲下抽泣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平复了下来,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影子旁还立着一个影子,在夕阳余晖下拉得很长,像师父,但她知道——那不是师父!

*

赵承轩看着梁晨曦离去,在他还一片混乱,没有想到要怎么办时,他已经不由地下了榻,跑出了书房,寻找梁晨曦。

偏门那儿,梁府的马车还在,梁晨曦没有走。

他在府里四处寻找,在焦急中听到了嘤嘤低泣……

赵承轩的一吻,让梁晨曦感受到了赵承轩对自己的情感,也让赵承轩明白了自己对梁晨曦的情感。

梁晨曦慢慢起身,回过头,看着赵承轩——她第一次把他当赵承轩来看。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知所措和对自己的真切情意。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承轩。

赵承轩看不懂梁晨曦,眼里的慌乱愈加明显。

情愈深则心愈乱,心愈乱则智愈昏!

面对梁晨曦,赵承轩失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面对梁晨曦,赵承轩对自己失了信心!

梁晨曦没有慌、没有乱,她现在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缓缓开口道:“棋还没下完呢,我们回去下棋吧!”

她要做的就是扭转局面,让事情平稳过去。

她没有乘车回梁府,就是因为她知道逃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难道他们从此不见了吗?既然答案是否定的,那她就得面对!

可她当时没有做好应付赵承轩的准备,她要先找个地方宣泄情感,平复情绪。

即便赵承轩没有跟来,她也会回去的——事情总要面对,不是吗?

赵承轩看着梁晨曦,突然伸出双臂把梁晨曦拥在了怀里,心喜不已——他的晨曦没有怪他!

梁晨曦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没有动。

赵承轩更加开心了——他以后不仅可以亲她,还可以抱她了!

他觉得世上没有比这一发现更让他觉得幸福的事了!

这些是他多少次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今天却都成了真!

而梁晨曦在抬头看到赵承轩的影子之时,就做了决定——既然是自己选的夫君,正如师父说的,那是要与自己厮守一辈子的人。那从今日起,他就是赵承轩,自己要学着面对——他只是赵承轩!

“承轩,你这一生都不会抛下我、离开我是吗?”

“不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疼爱你,照顾你!”

“承轩,我也不会抛下你的,我们今生一定要幸福地快乐地相扶相持地白头偕老,好吗?”

“好!此生我也惟有此愿了!”

她抬手环住了赵承轩的腰——师父是虚无的,但面前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

这个怀抱不会让她心跳不已,但会让她安心,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直到他离开人世,因为他将是她的夫君!

她不能用自己的三心二意来对待面前这个一心一意之人。

即使她不能像对师父那般的情感对待他,也不能伤害他。

自那之后,赵承轩见到她就想拥着她,她的手总被他攥在手里,可他却明显地感觉到梁晨曦对他的热情在消减,不会再对着自己发呆,不会再对着自己傻笑……痴迷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一般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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