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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海上明月,天涯孤心(下)

千里海域,一片血红。

唐天从黑暗中睁开了一线眼睛,以为来到了地狱。在他的记忆之中,他已经死的不能再透彻,断然不可能再有复活的可能。

耳边有着海浪拍打的声音,海风有着独有的咸湿气味,只是现在混杂了浓厚的血腥气,眼前的黑色是熟悉的嶙峋怪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这还是荒岛?我没死在那头怪鱼的腹中?”

吃了一辈子的食物,最终被别的生物当成了食物,对于唐天来说,应该是最难受的死法了。幸好,现在不是在鱼腹之中。

唐天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事情,艰难地翻过了身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庆幸自己还活着。

此时不需要去多想任何的事情,只需要庆幸。那根本就是必死无疑的劫难,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上苍的奇迹。

终于舒缓了过来,唐天睁大了眼睛,看到了漆黑的天空。到了夜晚,那场恐怖的海妖潮也已经过去,一切都恢复到了平静。

眼角的余光好似是瞥到了不一样的颜色,唐天偏过头,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心脏骤然绷紧,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是谁?这里怎么会有人?活下来都是因为对方吗?”

一系列的疑问在心中涌现,危险立刻占据了心神。忽然,唐天的心脏猛然跳动了起来,他发现那个背影越来越熟悉,跟记忆之中某个人的背影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唐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是谁?”他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情竟然是真的,他宁肯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王石转过了身子,冲着唐天微微笑了笑。

“王石!”

唐天猛然吐出了一口混着血的海水,用颤抖的双臂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盯着王石看了一瞬间,确认眼前是真实的,并不是梦境,立刻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上苍怎么可能来救我?上苍又怎么比得上你来救我!哈哈哈哈!我还活着!哈哈哈哈!老子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死在这个鬼地方!哈哈哈哈!”

唐天疯癫一般地大笑了一阵,之后却一下子坐在了怪石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这种极致的反差,真的如同疯子。

王石没有上前,只是隔着这段距离远望着,任由唐天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被困在孤岛之中,几经绝望,无数次跟死亡擦肩而过,独自熬过漫长的黑夜,唐天所承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不论怎么样,唐天都还只是一个少年,这不是他能够承受得了的事情。

能够从死亡之中脱离,重获新生,如此逆转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平淡如水?

嚎啕大哭了太长的时间,唐天将破败的袖子一甩,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冲着王石露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说道:“带我回去吗?”

王石能够寻找到唐天,内心的激动并不比唐天的少,也露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说道:“带你回去!”

唐天再看千里海域,此时已然明白了一切。

难以想象,王石是怎样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海妖潮。神隐境的海妖绝对不会只有一头,后面甚至还有更为恐怖的东西,这次的海妖潮可远比上几次更为狂暴,唐天可是真正见识过那种恐怖。而这千里的血海,至今都未完全消散开来,足够证明这里死了多少海妖,那一战的恐怖程度绝对是无法相信的。

王石不会去说那一场战斗到底惨烈到什么程度,唐天也不会去问,只是他的神色略有黯然,他有了一些很不好的猜测。

“丁香跟你母亲都没有事情。”王石没有说大哥等人的事情,暂时不想让唐天也担心。

“那就好。”

“你需要歇息一会吗?”尽管王石已经用扦针之术治疗了唐天身上大部分的伤,并且过渡一股强大的血气,但是唐天现在依旧非常虚弱。

唐天能够察觉到王石的焦急,笑着说道:“不需要,我们可以立刻离开。”

“好,我们走。你的霸王甲在那里,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了,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能够活到现在,绝对离不开霸王甲的帮助,唐天没有想到这个老搭档还能够活着,当即飞奔了过去,看着只剩下几块残片的霸王甲,欢喜地说道:“能用!好用!老搭档,没想到你还能活着!”

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残片都收集起来,唐天对着王石说道:“能不能帮我劈下几块礁石,我以后会有用。”

经过了一番大战,王石也清楚了这些嶙峋怪石的强悍程度,当即拔出了妖刀厌杀,纵横砍出了几刀。

漆黑的刀光交错,将嶙峋怪石切割成了几块。

唐天有些目瞪口呆,毕竟他可是清楚点地知道神隐境的海妖都留不下多么深的印记,而王石竟然直接将其切割成了偌大的一块块,看起来都是极为轻松的样子。

好似是很开心地将那些嶙峋怪石收到了魔铜戒之中,唐天跟上了王石,开始向着乱古漩涡的外围走去。

瞬息横渡了千万里的距离,再穿过了三层风暴屏障,有着王石那强悍的实力,一路上都没有大乱子,他们两人算是彻底离开了乱古漩涡。

与里面的狂暴相比,外面的海域没有一丝的风,只有女子碎花裙般的小涟漪,传不出多远就自动被淹没。

天空格外的高远,有一轮明月投下了清冷的光辉,在广阔的海面上撒成了一道无限远的白线,看起来无比的静谧。

唐天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样的景色,他犹豫了太长的时间,声音有些失落地说道:“我现在,应该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吧,只能拖累你了。”

哪怕在孤岛中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唐天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大为精进,最终却还是发现自己跟王石的差距越来越远,想要并肩作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年在黄仙镇两个少年拼命、相互扶持的事情,已经成为了过去,好似再也不能重来了。

实力的巨大差距,并没有让唐天的心中产生任何的嫉妒,他只是失望于不能再帮助朋友,却对于这件事情真的无能为力。

王石的背影就在眼前,却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无论怎么追,都无法追上。作为一个朋友,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彼此不能再干同样的事情,不能再一起努力。

只是吃喝谈笑,夸夸其谈,从未真正一起努力过的,又算什么样的朋友?

唐天内心的痛苦就是源于此,却无力去改变。在王石的身边,怕是什么样的朋友都要被他远远地落下。

就好似现在一般,到最后的时刻,只有他一个人独行在这海上明月,无人再能够陪伴他,跟他一同努力。

王石停了一下,转过了头,忽而一笑,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你能站在我的身后,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若是我的身后没有一个人,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

唐天笑了笑,说道:“好,哪怕是你是错的,我也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好似是露出了年少时的笑容,王石继续向前行进着。

看着这广阔的海面,王石的内心也是有着一阵茫然。唐天所说的问题,是他必须要面临的一个问题。

今后的道路之中,又有多少人可以跟他一同前行?

到了现在,身边的朋友,又剩下多少?今后又会剩下多少?

一生都需要马不停蹄,没有任何可以停歇的时间,唯有不顾一切地向前,抛下所有的事情。到了最后回头的时候,还能够回得了头吗?

王石心中又何尝不是一阵茫然,可是他又怎么可能止步?一旦止步,他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

什么快意恩仇,什么浪迹天涯,什么潇洒一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修行又能如何?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又能如何?

还不是跟俗世间一样的江湖?

这片江湖,从未改变过。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而所有地方的江湖,其实都一样。

任由自己的心绪在这片广袤的海域上飘荡,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是一个好的答案。

唐天面上虽然有了微笑,但是心中的悲伤却更多了一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后不能再帮助王石任何的事情,只能由王石来帮助自己。

为了丁香等人的安危,王石做了多少事情?为了找到自己,又花费了多少时间,斩杀了多少海妖?为了提升实力,他一个人又承受了多少的事情?

在后面跟随着,唐天着实觉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这个背影之后,是所有人的宁静祥和。

今天与以后所有的平静,都会是眼前这个人用血换来的!

然而,这漫漫长路,他却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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