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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计瞒天过海

【计名由来】

本计的计名出自一个传说。相传唐贞观十七年(643)唐太宗李世民率军三十万御驾亲征高丽国。这一日,太宗来到海边,但见白浪滔天,汪洋一片,漫无涯际,禁不住对怎样才能渡过大海发起愁来。前部总管张士贵见状,赶忙与众将商议对策,众将们却一个个面面相觑,一筹莫展,只有部将薛仁贵于情急之中,想出了一个主意,说道:皇上担心大海阻隔,难于征伐高丽,我今有一计,定叫大军平安渡过大海,取得东征的胜利。张士贵听了这话,十分高兴,连忙要薛仁贵把他的计策如此这般地说了出来……

几天后,张士贵领着薛仁贵一道拜见唐太宗,奏道:今有一位老人,精通干海之术,能将海水变干,可帮助我军东征成功。太宗听说有此神奇老人,龙颜大喜,立即命张、薛二人带路,前去会见老人。于是君臣三人,在薛仁贵引领下,穿过一条用帷幕遮蔽的通道,来到一个处所,只见这里绣幔锦彩,茵褥铺地,百官迎候。太宗召见了老人,夸奖了他的法术,并且大张筵席,召集群臣与老人一道饮宴作乐……过了许久,忽闻风声四起,涛声如雷,杯盏倾倒,周围一片摇晃,太宗询问缘由,近臣便揭开帷幕让太宗看,只见大海茫茫,水天一色。太宗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波涛汹涌?这时,张士贵、薛仁贵才从实奏道:这是为臣用的“瞒天过海”计,得一风势,三十万大军已经渡过大海,就要到达东岸了。这就是传说薛仁贵用的“瞒天过海”计。可见,这里所说的“天”,本意是指的天子,所谓“瞒天过海”,是指哄瞒着天子在不担惊受怕的情况下,平安地渡过大海。以后,人们把“瞒天过海”作为用兵打仗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这个“天”的含义就非常广泛了,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不是指应“忠心”维护的“天子”,而是指应该予以消灭的敌人。

【原文】

备周则意怠〔1〕,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2〕。太阳,太阴〔3〕。

【注释】

〔1〕备周则意怠:备,防备。周,周密、周到。意,意志、思想。怠,懈怠、松懈。全句意为:防备十分周密,容易使自己有恃无恐,意志松懈。

〔2〕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阴,这里指的是秘密谋略。阳,这里指公开的行动。对,对立、相反的方面。全句意为:秘密的谋略就隐藏在公开的行动之中,而不与公开行动相对立。

〔3〕太阳,太阴:太,这里是指的极端、特别、非常之意。全句意为:在最公开的行动后面往往隐藏着最秘密的阴谋。

【译文】

防备周密,往往容易导致思想麻痹,意志松懈;常见的事情就不会产生疑惑以致丧失警惕。密谋就隐藏在公开的行动之中,并不是与公开行动相对立的。最公开的行动当中往往隐藏着最秘密的阴谋。

【前人批语】

阴谋作为,不能于背时秘处行之〔1〕。夜半行窃,僻巷杀人,愚俗之行〔2〕,非谋士之所为〔3〕。昔孔融被围〔4〕,太史慈将突围求救〔5〕,乃带鞭弯弓,将两骑自从,各作一的持之〔6〕。开门出,围内外观者并骇。慈竟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射之〔7〕,射毕,还。明日复然,围下之人或起或卧。如是者再,乃无复起者。慈遂严行蓐食,鞭马直突其围,比敌觉〔8〕,则驰去数里矣。

【注释】

〔1〕不能于背时秘处行之:背时,趁着没人在的时候。秘处,隐秘之处。全句意为:(机密的谋略)不能在背着人的时候或者是隐蔽之处进行。

〔2〕愚俗之行:愚,愚蠢。俗,庸俗、鄙俗。全句意为:这是愚蠢、鄙俗的人的行为。

〔3〕谋士:智谋之士。

〔4〕孔融被围:孔融,东汉末年曾任北海相。孔融被围,是指孔融任北海相时,被黄巾军首领管亥率军包围之事。

〔5〕太史慈:东汉末年人,智勇兼备,曾奉母命前往救援被黄巾军围困的孔融。

〔6〕的:这里是指箭靶。

〔7〕植:这里是指树立。

〔8〕比:这里作“等到”解。

【译文】

施行秘密的谋略,不必选择背着人、隐蔽的地方进行。趁黑夜行窃,钻进僻静的巷子里杀人,这些都是愚蠢、鄙俗的人的行为,真正的智谋之士是不屑于这样干的。昔日孔融被围,太史慈要设法突围救援,便骑着马,执著鞭,带上弓箭,领着两名骑士做随从,并让骑士各自拿着一个箭靶,打开城门走了出去。这时城内的守军和城外的围兵见了都大吃一惊!

却只见太史慈等人牵着马走进了城下的堑壕里,立上箭靶,在那里练习射箭;练完了箭,便又回城了。第二天又照样如此,那些围城的敌兵便有的躺着,有的站着观看,神色不显得那么惊奇了。如此这般地一连练习了好几天,那些围城的敌兵便渐渐习以为常,一个个躺在地上,连看都懒得起来看了。这时,太史慈认为时机已到,便整好装,吃饱饭,扬鞭策马,径直突围而去。等到敌兵醒悟过来时,他已经驰出数里之远了。

【战例】

齐姜借酒遣夫

晋献公年老时,宠爱妃子骊姬;想把骊姬生的小儿子奚齐立为太子,就把原来的太子申生杀了。太子一死,献公另外两个儿子重耳和夷吾都感到危险,于是到别的诸侯国避难去了。晋献公死后,晋国发生了内乱。后来夷吾回国夺取了君位,也想除掉重耳;重耳不得不到处逃难。他先在狄国住了十二年,因为发现有人行刺他,又逃到卫国。卫国看他是个倒运公子,不肯收留他。他无可奈何离开了卫国流亡到齐国。那时齐桓公还在,待他挺客气,送给重耳不少的马匹和房子,还把王室的女儿姜氏(即齐姜)许配给重耳。当时的马匹是相当值钱的,重耳有了一笔不小的财产,又有了高贵漂亮的妻子,也就感到十分满足,便想久住齐国,不图发展了。

当年跟重耳出亡的臣子共有九个人,个个都有安邦定国之才,念念不忘祖国的复兴。可是,重耳在齐国已混过七年,日夜沉溺在温柔乡里,已经把复兴祖国这件事忘记得干干净净。其中有一位叫赵衰的大臣,对大家说:“我们跟公子出亡,目的只是想借助外国力量复兴祖国罢了,但看今日齐国的情势,非常紊乱,自顾不暇,哪有力量帮助我们呢?”

“不如及早离开此地,到别的国家去想办法吧!”

另一位叫狐偃的大臣连忙阻止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对面桑林里去。”

于是大伙儿走进对面的桑林里来,围成一个圈儿坐着。狐偃又说:“公子愿不愿意离开齐国,那是他自己的事,但要不要走,那是我们的事。只要大家想好办法,时刻准备好行装,等公子一出来,就邀往郊外去打猎,拥出城门,便劫他上路,到那时,他想不走也不行了。”

不料他们的谈话,给一个采桑女子偷听了。她正是齐姜的侍婢,就把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报告给齐姜。

齐姜听了,申斥她说:“不得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也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说完,把她关进一个密室里,半夜又悄悄地派人把她杀掉灭口。

然后,齐姜把事情告诉重耳说:“你的臣子们要你离开这里到别国去,今天在桑林密谋议事,给采桑的婢女听见了;我怕她口疏传了出去,引起麻烦,便将她杀了。你还是早作准备,跟他们一道走吧!”

重耳一听,把眼一瞪,随即又皱起眉来,叹息道:“何必东奔西走呢?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好了,我讨厌那种流亡生活,这里就是我的家,无论如何我都不离开你!”

第二天清早,赵衰等人来朝见重耳,请他去打猎。这时,重耳尚未起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见这班人又来了,心里很不高兴,便差人出去回报他们,说身体不舒服,不能接见。

齐姜见他这样,暗骂他一声“懒骨头”,悄悄叫心腹把狐偃一人请到密室里,遣开左右,细问狐偃的来意。

狐偃说:“公子平时最喜欢打猎的,近来很少外出了,诚恐四肢懒起来,荒废了武事,所以特来相请,此外别无他意。”

齐姜微笑一下,故意把话扯远,问:“这次打猎的目的地是哪里?是宋国还是秦国、楚国呢?”

狐偃一听,吃了一惊,暗忖她怎么会知道?还强作镇定地说:“打猎是不会跑得那么远的。”

“本来嘛,打猎是无所谓路程远近的,而且要猎的不一定是野兽,有时还会猎人,是不是?”

狐偃已发觉这话里有刺了,一时开口不得,忙低下头来,偷看她的脸色。

齐姜认真问:“还是我说出来罢!我已知道你们的来意了,借打猎名义,先猎了公子,劫他上路,远走高飞,是不是?”

“这个——”狐偃惶恐起来,不知所措。

“这个我明白,但请老先生不要害怕。”齐姜忽然英勇地站起来说:“我很清楚你们是忠心耿耿的,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公子的前途,为了晋国的老百姓。我昨晚也劝过他几遍了;他却执迷不悟,口口声声说死也不离开这里!”

狐偃这才把心放下,说:“难得夫人这样深明大义。”

“不过,”齐姜继续说,“我好歹都会把公子送出去的。这样罢,今晚我设法把他灌醉了,你们连夜载他出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好是好的,不过夫人……”

“你不要给我打算!”齐姜说:“你们为公子,可以抛妻别子在外流浪,难道我不能为丈夫捱点苦吗?”

“再说公子是晋国的,晋国人民都寄希望在他身上;我怎能这般自私,使大家失望呢!”

“夫人!你……”

“你赶快回去准备罢!”

狐偃告辞出来,即刻通知众人,分头去准备,一一收拾停当。赵衰等秘密出城,在郊外等候,狐偃和魏隼把小车隐藏在宫门外,专等齐姜的消息。

当晚,齐姜特设盛宴,夫妻共饮。重耳问是什么意思,齐姜含笑问他:“你昨夜说不愿离开,不会是骗我吧?”

“谁骗你!大丈夫说不走就不走,拿刀尖顶住喉咙还是不走!”重耳举拳当空一击,摆出一副大丈夫气概。

“唷唷!我的心肝倒认真起来了。”齐姜嫣然一笑,倒在他怀里,撒起娇来。“我是故意试探你的。那班老头儿也是,居然想拆散我们夫妻!”

告诉你罢,这席酒,如你真要走的话,我是挽留不住的,那是用来饯别;不走呢?

“那是用来庆祝我俩从此相爱不分离。”她用手指在重耳额上一戳,戳得他晕陀陀,两道视线接触,便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两人沉醉在欢乐里。

齐姜频频向重耳敬酒,重耳兴奋过度,把酒一杯杯地倒进肚里去,不一会,已酩酊大醉,颓然倒在席上。

齐姜连忙把被褥将他盖覆,叫人出去通知狐偃。狐偃和魏隼七手八脚,连被带褥,将重耳抬了出去,安放在车厢里,然后鞭子一甩,马蹄一蹬,车轮开始转动了。

齐姜呆呆地站在门前,频频向车子招手,忽然心里一酸,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精评】

瞒天过海,实际上是利用人们对待社会现象的习惯定势,对于熟视无睹的现象经常是信而不疑的心理,利用人的错觉,以假相骗人。一般军事上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以假乱真,最后以假代真,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在商业经营中,也可以假相为基础,达到渔人之利的目的。但此计不同于“掩耳盗铃”,那是一种愚蠢的自欺欺人的办法,而瞒天过海则恰恰相反,它是愚弄对方于股掌上的高明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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