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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谢谢你来过我的青春

那晚我留在了雕刻时光陪蓝叶,没有回寝室。

我第一次跟着蓝叶上了二楼。老旧的木质楼梯在我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楼上的空间不大,隔出了卧室、厨房和卫生间,有些低矮逼仄,但收拾得很干净。

蓝叶的床也不是很大,刚刚好能睡下两个人,上面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很温馨。

我们关了灯,安静地躺在床上。黑暗中,我闻着蓝叶身上熟悉的淡淡烟草味道,觉得很舒服。

我忽然笑了:“蓝叶,你记不记得上次你喝醉了,你抓着我的胳膊告诉我不许夜不归宿,可今天你却让我陪你。”

我的耳边传来蓝叶有些疲惫的黯哑的声音:“今天破例,以后就不许了。”

我翻了身,面对着蓝叶:“那万一我谈恋爱了呢?”

蓝叶拍了一下我的头:“你这小孩儿,谈恋爱就夜不归宿了?女生要懂得保护自己!”

“蓝叶,谈爱恋是什么感觉?”我蜷着身子,像一只小猫一样挨在她的身边。

一阵沉默。

随后,我听见蓝叶的声音像流水一样缓缓响起:“恋爱开始的时候很甜蜜,可是越甜蜜,分手时就越苦涩。”

“那就不分手呗。”

蓝叶在我耳边吃吃地笑着:“小艾希,我真希望你永远这样长不大,永远天真烂漫。”

可能是因为黑暗,我竟壮起了胆子:“蓝叶,你是不是经历过很苦涩的恋爱?”

黑暗中,我听见蓝叶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她用黯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我爱过一个人,他让我流了好多好多眼泪。”

我好想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尘箫?但我忍住了。

“嗯,如果我谈恋爱,我一定要找个不让我流眼泪的。”我喃喃说道。

忽然我在黑暗中摸到了蓝叶的手。她的手冰冷冰冷的,我不由得紧紧抓着:“蓝叶,你恨他吗?”

又是一阵沉默,我感觉到耳边蓝叶轻微的呼吸。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我发现我没资格恨他,因为是我先做了错事,我又凭什么去恨他?其实,现在想想我倒是要感谢他。如果我的生命中没有他的出现,我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我感谢他来过我的青春。”

我疑惑,蓝叶会做过什么错事呢?我很好奇,但没敢问。

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蓝叶的笑声,声音很低很哑:“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就不再为他流眼泪。”

我记得那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高兴,我以为蓝叶是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于是,我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迷蒙中,我听到蓝叶说:“小艾希,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

我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明年……我还陪你过,我给你买蛋糕……”

我隐隐约约听见蓝叶好像说:“明年生日……我也许能吃到我妈做的糖醋排骨……”

第二天,蓝叶很早就起来给我买了豆浆油条。我急匆匆吃了几口就要去上课了。

可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蓝叶忽然叫住了我。

“小艾希,我要出个远门,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这里。有空就帮我打扫打扫。”蓝叶边说边递给我一把钥匙。

我疑惑地接过钥匙:“你要去哪啊?”

蓝叶淡淡笑着:“回老家看看。”

我轻轻推开那扇蓝色的大门,身后传来蓝叶声音:“小艾希,再见!”

我转身,笑着对她摆了摆手。我看见她站在书架前笑吟吟地望着我。门口吹进一阵风,轻轻吹起她蓝色的裙子和海藻般的长发,那画面好美……

我承认我那个时候真的是脑袋缺根筋。蓝叶昨天晚上明明已经说了,她跟她的叔叔婶婶已经断绝了来往。所以,她根本没有理由回什么老家。可是,那时的我偏偏就没去想这个问题。对于这件事,我追悔莫及。如果当时我的脑袋多转个弯,也许接下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接着,我回到了学校,去上了许老师的那堂《中国电影史略》;接着,我收到了蓝叶最后一条短信;接着,我跑出校门和云风轻一起目睹了蓝叶跳楼的全过程……

我拼命向马路对面跑去。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从我面前疾驶而过,如果不是后面的一只手拉住了我,我肯定会被刮倒的。

那只手用力把我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我又闻到了青草的味道。我听到了那个胸腔里的心跳,频率和我一样快。

“艾希,别……别着急……冷静一下……冷静……”我的头顶传来云风轻的声音,喘息的、慌乱的、颤抖的。我知道,他安抚的不止是我,还有他自己。

我转过头又向马路对面望去,这时对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而且还不断有人潮向那边涌去。他们遮挡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蓝叶……

“蓝叶,我要去找蓝叶……”我继续向前跑。云风轻紧紧跟在我后面,死死攥着我的手。

我哭喊着蓝叶的名字,拼命在人群中向前挤。就在我快要挤到前面的时候,一阵警笛声响起,接着我看见前方拉起了警戒线。在人群的缝隙中,我看见了地上模糊的一片蓝色和红色——蓝色是她的裙子,红色是血……

正当我要冲出人群冲向那片蓝与红的时候,云风轻忽然伸出手将我的头紧紧按进了他的怀里。

“艾希,别看!别看!”他大声喊着。我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感觉到剧烈地起伏。

我拼命捶打着他,大声哭喊:“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蓝叶,蓝叶……”

云风轻紧紧抱着我,一只手死死按着我的头,任凭我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

“别看,别看,别看……”他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忽然明白了,他个子很高一定是越过前面的人看到了蓝叶的死状,而那画面一定惨不忍睹,所以他不让我看。

是啊,蓝叶是从20层的高楼上跳下来的,一定是粉身碎骨……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耳朵嗡嗡作响,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寝室的床上。李玫、谢亚楠和梁诗诗都围在床边。

“醒了,醒了。”李玫的声音先传入我的耳中。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可算醒了,云学长把你抱进来的时候可吓死我了。”这是梁诗诗声音。

云学长?想到了云风轻,我的记忆马上恢复了。我坐了起来,穿上鞋就要往门外跑。

谢亚楠一把拉住了我:“艾希,你干嘛?云学长说让你好好休息。”

“不、不行,蓝叶……我得去找蓝叶……”我一面挣扎着一面语无伦次地说。

李玫、梁诗诗过来和谢亚楠一起把我按回了床上。

李玫扶住我的肩膀说:“艾希,你好好躺着。蓝叶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刚才云学长临走的时候,让我们转告你,他会处理好一切的,你不用担心。”

我颓然地坐在床上,喃喃道:“还好,有云大哥……”

可是,蓝叶,她真的死了吗?我不敢相信,明明几个小时前,她对我笑,还跟我说再见呢……想着想着,我捂着脸放声痛哭……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没有去上课。我恍恍惚惚来到了雕刻时光,掏出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那扇蓝色的门。

“蓝叶……”我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枯坐在里间的沙发上怔怔发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蓝叶身上的味道。我缓缓闭上眼睛,蓝叶美丽而忧伤的脸又浮现在我脑海中。她用低沉而黯哑的声音幽幽地说:“我爱过一个人,他让我流了很多很多眼泪……”

忽然,我听到一阵清脆的碰撞声——那是水晶帘别人拨开的声音。

“蓝叶……”我立刻睁开眼,循声望去。

可是,拨开水晶帘进来的不是蓝叶,而是一个修长的男子的身影。

“给你打电话不接,可急死我了。”云风轻坐在我身边,头发有些凌乱,“猜你应该是在这,还真在这。”

“哦,”我下意识摸了摸牛仔裤的裤兜,“我,我出来时没带手机。”

云风轻皱着眉叹了口气,望了我一会儿,柔声说:“我家小孩儿,别伤心了。”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开始便再难止住。

云风轻拿出面巾纸小心翼翼地帮我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抓着云风轻的手问:“云大哥,蓝叶的……遗体呢?怎么处理的?她都没亲人了……”

说到“遗体”这两个字,我的心一阵抽痛——那样一个美丽的生命怎么可能跟“遗体”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呢?

云风轻拍拍我的肩:“放心吧,小孩儿,一切都交给我。”

后来我知道云风轻把蓝叶的后事料理得很好。由于没有亲人来认领蓝叶的遗体,云风轻就以朋友的名义将她火化了。他还在B市的公墓买了一小块墓地,将蓝叶的骨灰安葬在那里。

墓碑上需要放一张蓝叶的照片,可是我们翻遍了雕刻时光也没有找到一张她的照片。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就在《雕刻时光》的视频中截屏了一帧画面——那时她坐在云风轻自行车的后座上,笑靥如花……

以后每年的6月12号,我都会将一个生日蛋糕放在蓝叶的墓碑前,那是我答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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