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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变故突生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正适合散步。

孔昭嗅着迎面吹来的夹裹着淡淡腥味儿的海风,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这具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孔昭无奈地想着。莫名其妙的虚弱伴随他已经十七年了,这些年“寻医问药”四个字始终伴随着他。名医寻访了多少,孔昭记不得了;药物吃下了多少,也算不清了。若非自己能帮助家里赚点儿钱,恐怕这些年寻医问药的费用就把这个家给拖垮了。

嗓子眼儿有点发痒,孔昭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咳了出来。或许该去仙女峰碰碰运气,自己身体上这奇怪的病症恐怕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仙女才能解决吧,按了按胸口,孔昭不由得再一次想起了在望海城中流传很广的那个传说。

望海城东临大海,背倚群山,乃是扬州大陆东部极为有名的一个港口大城。人口众多,客商往来频繁,必然会流传着无尽的传说。其中一个尤其出名,那就是仙女峰遇仙的传说。

仙女峰在望海城西南两百多里的地方,山高万仞,直入云霄,据说从未有人能够登顶。自五千多年前九州定鼎开始,至少有上百人信誓旦旦的分享了自己在白云深处遇仙的经历。故事中的神仙拥有凡人难以揣测的法术,常常不吝于赐福能够有幸见识到神仙面目的凡人们。

因为身染会影响身边人的怪病而只得离群索居的少年,早已受够了病痛的折磨,尝过了医馆中近乎所有的药材之后,他对于世间的药物早已不抱希望,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传说上了。

走得累了,孔昭爬上一块向南突出的山岩,眯眼望着稍稍偏西的太阳,好似看到了仙女峰那从未被人登临的山巅。

忽然,孔昭觉得太阳好像大了一圈一样,身体也莫名其妙的变重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刹那间,太阳似乎又变小了一点,身体又好像从半空掉下来一样浑不着力。

这不正常!他的念头刚一泛起,便见到了一副令他惊骇莫名、永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往日里风浪极小的东平海倏忽间巨浪滔天,白花花的浪头直接抛入天际!海浪形成了一堵连通天地的无边水墙,强横地扫过海岸线,野蛮地推过望海城,眨眼之间扑到自己立足的后山上来。

孔昭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被浪头撞飞,他才反应过来,慌忙抱住身边的一棵树……

——

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从天而降,好像要把天地间的万物都压迫成齑粉。孔昭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愤懑而不甘地胡乱嘶吼着。蓦地眼前闪过一抹微光,嗓子一阵发痒,他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竭力睁开眼,却发现眼中映出一片橘色的晚霞。

原来是一场梦,孔昭暗自庆幸的舒了一口气,勉力从石缝中挣脱出来,倚在一块大石头上。然而,他的庆幸仅仅维持了一刹那,眼前所见的景象又把他抛入了噩梦之中——原本草木葱茏、风景宜人的后山,如今已是草木摧折,惨不忍睹!

抬眼望去,原本方圆数十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望海城,现在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游目四顾,望海城再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甚至连高大坚厚的城墙都被完全摧毁,只剩下不足三尺的地基!拥有四五百万人口的望海城,早已不见往昔摩肩接踵的景象,偌大的废墟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幸存者在挣扎着!

孔昭定定的望着西城门附近的孔府大宅,神色一片惨然。占地数百亩的孔府,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与繁荣,化作了一摊废墟,废墟之上安安静静,看不到一个人影。

什么都没有了。父母和小妹,恐怕都已经没了吧。不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再见他们一面!孔昭嘶哑地叫了一声,浑不顾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的朝山下跑去。

后山不过一百多丈高,然而山路曲曲折折却长达七八里,孔昭从未有那一刻如此痛恨这山路的曲折。等到他拖着伤病且疲惫的身体来到孔府之前时,太守府幸存的官员已经组织了一批幸存者开始全城搜救。

孔府与太守府向来关系密切,太守府便派人优先救助孔府中人。负责西城区清理搜救的宋班头与孔昭是相识的,神色惨然的宋班头看到失魂落魄的孔昭,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即又黯然摇了摇头。这些人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等到孔昭强撑着来到孔府的废墟上时,孔府的人基本上都被找到了。然而,阖府上下十五房近四百人,如今只有不到五十人幸存,而且人人带伤,余者三百多人全都躺在空地上,生息全无。

孔昭一眼就看到了并排躺在地上的父母,他拖着鲜血淋漓的双脚扑到了双亲的跟前,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孔公子,请节哀!”宋班头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孔昭的肩膀,“贵府上丁口共计396人,幸存47人,失踪11人,丧生325人,另有13人行商在外,生死不明。在下已经查问过贵府中人,令妹被众人护佑,得以幸存,却被贵府上琴艺教习范哲夫掳走,如今下落不明。”

孔昭听闻妹妹的消息,哀色稍敛,抬头望着宋班头,喉头颤动,却只吐出两个字——“琳儿”。宋班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所言无虚。

“我等尚要救助其他人,不克久留。请孔公子妥善安置贵府人事,宋某先告辞了!“

孔昭勉力起身,送走了宋班头一行人,又跌坐在地上,心哀若死。

——

大灾后的第三天,安葬了父母和族人,孔昭背负着行囊,牵着一匹白马,离开了自己生活十七年的故乡,踏上了寻找小妹孔琳的路。

这三天时间里,孔昭渐渐从痛失亲人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从官府的文档中找出了掳走小妹的琴艺教习范哲夫的一些信息。

范哲夫是五年前来到望海城的,初来时操扬州南部口音,自称越国南平城人,出身官宦世家,因为家族得罪权贵被族诛,他侥幸逃脱,避难来此。此人刚来到望海城时,身上只携带一张古琴,时常在酒楼弹琴谋生。三年前孔府为大小姐招募琴艺教习,范哲夫脱颖而出,成为了孔琳的琴艺教习。

孔府十余年来涉足武器制造行业,常常发明一些实用且强大的新型武器,在宋国朝廷中颇有一些地位。琴艺教习这等人,一般都是长住府上的,为防止秘密泄露,自然会知会有司,把这人查个底儿掉,于是范哲夫的信息基本上都被官府记录在案。

孔昭仔细查阅了相关卷宗,确认范哲夫确实是越国南平城人。越国处于扬州大陆东南角,北邻宋国,南接太极洋,是扬州大陆上的第二强国,仅次于宋国。南平城位于越国东部沿海,乃是越国旧都,后来由于屡屡遭受海寇侵扰,越国皇帝不得已才迁都内地,可以想见,也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城市。

孔昭查出范哲夫的信息之后,便找了一张扬州地图,踏上了寻找妹妹的道路。南平城距此两万多里路,群山、大河、雨林横亘在寻妹的路上。他也曾考虑过走海路,然而海路却是风急浪高、海寇肆虐,几乎写明了四个字——此路不通。只得放弃。

由于在大灾来临时被巨浪冲击受了内伤,看到父母亲人死去时又哀毁过度,孔昭当下的身体状况很差,每天只能走上五六十里路。到第三天旁晚夕阳低垂的时候,孔昭走进了南光山脉边缘。传说中的仙女峰即处于南光山脉之中,距离孔昭所在的位置也就一天的路程而已。

眼看着暮霭低沉,孔昭恍恍惚惚地从追思中回过神来,举目四顾,却见三面环山,山林密布,一路山路蜿蜒而上,四周不见一户人家。

孔昭叹了口气,沿着山路走了一段,便找了一处路边的山岩突出的所在,把白马拴在路边的小树上,卸下行囊,找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然后取出干粮和水,蹲在山岩下烤着火吃了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咬一口,手中的馒头竟不翼而飞,伴之而来的是肩窝处的一股钻心的疼痛!

糟了!像是中枪了!孔昭紧捂着肩窝的伤口,抬头看去,只见沿着山路一前一后狂奔下来两个人。跑在前面的是一个蓝衣老者,身后背着一个黄衫女孩儿。老者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奔跑的路线一直变幻,还时不时的朝后挥手,看上去尤为可笑。紧跟在他身后五六丈远的是一个黑衣中年男子,身形瘦高,面色阴鸷。黑衣人一边紧追不舍,一边并起食中二指朝前乱点。他手指点到的地方,山岩噗噗作响,竟出现一个个鸽卵大小的小洞,石粉簌簌而落。

孔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黑衣人哪里是在乱点,应该是在使用一种高明的法术!自己肩窝的伤不是中枪了,应该就是拜此人所赐。这样看来,前面的老者一直在变幻奔跑的路线正是为了避开黑衣人的攻击,至于老者朝后挥手,应该是在反击。

虽然愤恨黑衣人殃及池鱼,孔昭却无可奈何,唯恐避之不及。在他的印象里,偌大的望海城据说也不过寥寥几十号人会一些简单的法术罢了,至于这种隔着半里路远,弹指碎石的高明法术,只曾耳闻,未曾亲见。他虽然勤习武艺,然而囿于体质,无法存气冥想,武艺始终难以登堂入室,对付寻常人没问题,若想在这黑衣人面前逞能,那纯粹是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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