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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5(结局)

绿萝的有所顾虑便是,他并非一个容易知足的男孩,他不会满足于简单的爱情,虽然情侣之间的浪漫只是一时,最终要走向平淡,可他的平淡不会甘于不平淡的起点。

生活平淡,他无所谓,当他耐得住寂寞的时候,他可以几年时间为了她而“取次花丛懒回顾”。他那么帅,又那么出众,身边一定不乏女孩的追求,可他在那些年中始终孤单一人,不给别的女孩追求的机会。

如此甘于寂寞,他所希冀的要么是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孩绿萝,要么便是一个足以补偿他近些年如此甘于寂寞的不平凡女孩。所以,当他选择芷兰的时候,芷兰的不同寻常自不必说,芷兰的不平淡正是他拣取这颗“金黄色麦穗”的原因。

绿萝当然知道芷兰的不同寻常,当然知道芷兰的优秀,当然知道芷兰一定能得到他的倾心。如果绿萝没有和他藕断丝连的那些年,如果绿萝和芷兰同时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芷兰深深吸引,芷兰总有那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只是,事实并非如果,事实是即便有芷兰存在,绿萝这个他曾经魂牵梦萦的女孩也始终在他心中屹立不倒。而其中原因,能归结于什么?无非归结于他的“麦穗理论”,他既然拣取了一颗,这颗便是他最珍贵的。他已经做出的选择,便是他驯服的,便是他浇灌的,便是他星球上那棵独一无二的“玫瑰”。而其他玫瑰,纵然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这棵独一无二的玫瑰。

然而,他曾经以为自己那棵玫瑰丢了,所以,他又用心浇灌了一棵,这棵便是芷兰。当绿萝突然出现并且受伤至深时,他意识到自己拥有两棵倾心浇灌的玫瑰,而且,他不忍舍弃其中任何一棵。

这便是他的烦恼,这同时也是绿萝的烦恼。和芷兰不一样,芷兰对他的了解比不上绿萝对他的了解,芷兰更在乎自己的感受,和他很像。经历和他曾经的感情创伤之后,绿萝已经变得善解人意,她更易于参透他的心思。况且芷兰和他远隔重洋,他们几乎隔绝了沟通。

芷兰归国的日期将近,绿萝不希望他这种一心二用的状态继续。她怕芷兰回国以后,他会分出一半甚至更多的精力,去爱芷兰,去和芷兰纠缠。而且,到那时,和他距离相近的会是芷兰,而不再是她;那时,他和芷兰有更多的时间,有更多的理由去述说一年的相思之苦。

绿萝觉得有必要向芷兰敞开心扉,至少可以让芷兰理解自己的心情。如果能起到一些阻碍他继续和芷兰纠缠的效果,那便更好。

绿萝开始了和芷兰的通话,一段两人都注定不会开心的通话。芷兰从不对绿萝冷漠,而今也是。当绿萝只是稍稍表达自己想法,还未说到重点的时候,芷兰便抢夺了话语权,芷兰心知肚明绿萝将要表达什么,她明了绿萝这次聊天的目的。芷兰没有让绿萝难堪,她理解,为了爱情,原本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也会做出有违自己性情之事。

在芷兰心中,绿萝是自己不忍伤害的女孩,而今绿萝切切实实成为了芷兰和他之间的障碍。而在以前,是芷兰,横亘在绿萝和他之间,成为他们的障碍。

芷兰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否得到了平衡。

关于他,芷兰没有跟绿萝说得太多,她只是违心地重申,重申自己以前的说法:自己在离开大陆前,已经和他分手。

这样的答案,绿萝当然不愿接受。这种说法在他那里没有任何功效,他依旧不离不弃,他依旧对芷兰刻骨情深。绿萝告诉芷兰,他对芷兰念念不忘。芷兰笑了,她说那是他的事,已经和自己无关。

结束的时候,芷兰祝福了绿萝,而绿萝,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

关闭聊天的页面,大洋两岸的两人纷纷伤心。这次交谈并没有达到绿萝的目的,反而在以前的基础上平添了忧虑。绿萝原本以为芷兰会有所不满,甚至会句句带刺,将矛头指向自己。可结果却是芷兰的大度,芷兰似乎信守了曾经那个任谁看来都是一时冲动的承诺:将他曾经魂梦相思的女孩“还给他”。

绿萝不相信芷兰内心是如此想法,她了解的芷兰从来不是如此绝情,即便绝情,那也是别人绝情后,她的坚强作祟。现在的情形却是他对芷兰百般讨好、一片痴情,芷兰不需用坚强来拒绝一个爱她的男子。

敏感的绿萝能够设身处地体会到芷兰内心的伤痛。敏感,绿萝总爱说自己的敏感是天生的,是星座决定的。也许那个星座的人并非都是敏感,但在她这里却得到真切的体现。他人的一句话,他人对自己的每一个好,在她都珍视异常。

而今芷兰的一番话,倒让她觉得,是芷兰强忍着失去他的痛苦,在成全他们。特别是最后的祝福,虽然芷兰说得真挚,但绿萝听来总是刺耳。祝福,芷兰说来容易,自己接受起来却是顾虑重重,难以心安。

而今受伤的是芷兰,正是自己的出现让芷兰从拥有他,变为一无所有。绿萝反省着自己,反省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残忍,如此心安理得地不善良。星空下自己以近乎感情胁迫的方式重新得到他的心,而自己此时却再度尝试向芷兰发难,明明是自己在暗中将他们两人拆散。

绿萝主观上不愿去思索芷兰的伤心,她觉得会把自己逼疯。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芷兰和他原本该是多么幸福。自己偶然的出现,却给他,给芷兰带来了如此痛苦。她怕,怕自己成为了面目狰狞的魔鬼。

她设想着何以让芷兰得到解脱,何以让芷兰告别伤心,过上正常人应有的生活;何以让芷兰不再暗自人前坚强,却在被窝里独自哭泣。

如此体谅芷兰,并非因为芷兰是自己的朋友,而是因为芷兰是一个受伤至深的女孩。任一个女孩,如果受到这种伤害,她都感同身受,她都同理心泛滥。因为她曾从满满喜悦的期待,跌落至伤痛的深渊底部,她知晓如此刻骨伤痛的每一个细节。

当她思绪渐进的时候,更可怕的事正在困扰着她。如今,能给予芷兰以弥补,能让她摆脱伤痛的,只有他的呵护,只有他的感情。

绿萝显得有些躁动,她明白,自己才是芷兰的心结,不是他。可是,如果让自己放弃他而成全他和芷兰,绿萝又觉得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可是不这样做,芷兰那受伤的心灵何以弥补?

绿萝困扰着,独自彷徨。

同时伤心困扰的,自然还有芷兰。如果说绿萝的困扰是自我的反省,芷兰的伤心和困扰则完全来自他人,来自绿萝,来自他。

他的那封坦白邮件,已经让芷兰的绝望跌至谷底。他终究重新接受了绿萝,他终究透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自己和绿萝,他更在乎的是绿萝,而不是她。

曾经他说不再接受绿萝的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真心,现在的事实验证了自己和绿萝在他心中的不同地位。

在爱着一个人时,重新接受另一人,重新爱上另一个人,在原来那个被爱的人心目中,等于是自己被另一人取代,等于说自己在他心目中比不上另一个人。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芷兰和绿萝在他的心中同等重要,可是芷兰从来不相信他的那番说法。不光如此,芷兰的伤心反而因此变本加厉。

如果说自己曾经是那个他“原来爱着的人”,那也证明自己曾在他心中有完整的地位。

可是当芷兰是那个他“原本爱着的人”时,便有一个绿萝的预先存在。况且后来他接受的另一个人,竟也是绿萝,即是说绿萝从未从他的心中离去,即是说芷兰从未完整占据过他的内心。

可是芷兰能对绿萝有什么不满呢?自己还未出现在他视野之前,他念想的便是绿萝,是自己处心积虑让他接受了自己。当绿萝出现的时候,绿萝便处在了受害者地位,而她受害者身份的造就者,便是自己。所以,芷兰无法对绿萝表达任何不满,反而对当初造就绿萝的伤心耿耿于怀。

可是,对他,芷兰可没有太多的体谅。如果说还能想象和他在一起的美好,那便是他表白前后的几天。那时,两人纷纷感觉到爱情的脉搏跳动不息,“时而强烈,时而柔和,时而甜蜜”,举手投足、一举一动纷纷成为绝美的华章。如今回忆起来,依旧让人心驰神往,依旧让人陶醉不已。

然而,美好的回忆总是像泡沫一样短暂而又易于破碎。记忆驰骋几秒,便会被生拉硬扯,回到现实那凄凄惨惨、时而阴冷的怀抱。回忆中他那柔和、安详的面庞开始变得狰狞,他那爽朗笑声开始变得阴险狡诈。

回国那天,她走下飞机,回到熟悉的国度,回到熟悉的城市。时隔一年,故土变化得太少,变化赶不上她想遮掩一切与他相关事物的预期。

物是,人是,可是人心却不复如昨。江山不知归心苦,犹献美景临照人。她想躲避,他想躲开如此伤心地,可是如此躲避掉的便是她自己的一切,失去了他,莫非就要失去一切?

她心惊,暗自横心:他有什么资格夺走自己的一切?他不过就是个骗子,骗人感情,骗人倾心,明明说拒绝了绿萝,可又接受了她;明明说要等自己一年,可时间未到,他就已经牵手他人;明明说只接受自己一个人的陪伴,可陪伴他的却另是别人。

对他,芷兰稍一思索便满腔怒火。回国前的几天,她睡梦中总是见到他的身影,睡梦中他们牵着手,他们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他们漫步在绿树成荫的小径中,他们徘徊在鲜花盛开的花园里。

可是,梦醒时分,愤怒总是占据她整个思绪,她愤怒自己的梦为什么不能有些骨气拒绝他的进入,她愤怒自己的潜意识为什么还那么爱他。他,一个骗子,一个渣男。渣男,曾经是绿萝说过的话,曾经她认为绿萝误解了他,他怎么会是“渣男”?而如今,她认为他就是渣男一个。

机场人来人往,她显得孤单、落寞。一个人的出现,让她整个人充满了活力,然而这种活力并非纯粹,愤怒,其中依旧有未曾沥干的愤怒。

是他,是他站在前方,熟悉的眼神,充满深情,凝望着她。久违了,这种凝望。

看到芷兰停下脚步,他也止步不前。

两人隔着几十米,就这样望着。然而,并没有像言情剧中所刻画的场面,当这一切发生时,时间停滞。相反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激动的情绪也随时间的流逝而回归平静,感动在忘乎所以地肆虐一番之后,也乖乖识趣地给让位给她的愤怒。

愤怒驱使着芷兰的大脑,她迈开步伐,凌厉的眼神从他面庞扫过。他的眼睛突然不适,因为一双愤怒的眼白刚刚掠过他深情的双眼。

芷兰昂首挺胸走过他身边,好似两人互不相识。他有些发怔,身体甚至未随着芷兰的走过而转个方向。

他回过神来,快速跟上,他喊她的名字,他主动帮她提行李。可是,愤怒驱使的芷兰不给他任何机会。他一路跟随,他拉她的手,被她甩开,她怒目相向。

两人最终在旁边一个咖啡馆停下,两人的脚步消停下来。可是彼此的内心,却依旧翻滚汹涌。

她压抑着内心的委屈,压抑着长达一年的相思,压抑着一年之后终于相见的喜悦。她暗暗感受他的一切,他瘦了还是胖了,他精神更好还是满脸憔悴?

可这些都是她在内心的自我活动,他看不见她的关心,他看不见她的感情压抑。因为他也在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她,一边打量,一边心下流泪。可以看得出,比之一年以前,她消瘦了好多。这一年,她在异域大陆一定过得不开心,而不开心的肇始者,并非其他因素,正是他,他自己内心清楚,是自己增添了她的痛苦。

他想关心她,可她一直没有给他机会。如果不是他强取豪夺,一路走来,她本不打算让他碰到自己的行李。现在,坐在咖啡馆里,他想开口问她,可她总是一副埋怨的表情。莫非此时,要强取豪夺她那愤怒的眼神吗?

她开口了,这让他稍显轻松。她开口说完,他领会的很清楚,她的疑问,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所问的,无非就是过往一年她看过他的邮件所生发的疑问,甚至是一些她心中早就已有答案的问题,只是,通过他的口,让他亲自说出,答案会有特殊的意义。

他心中有答案,答案就是尽管发生跟绿萝的一切,但他始终是爱芷兰的,他的相思,他的牵挂,他的眷恋,这一切纷纷成了他的证据。

她问他很多为什么,他只用一个答案回答,那便是他未曾变心。什么一年的守候作为补偿,什么告知戴上戒指,所有这一切都化为灰烬,因为他相信彼此的爱恋从未曾因为一个太平洋而稍减一分。

她骗不了他,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当初的离去斩不断彼此的感情。可是,他明知如此,为何还要重新接受绿萝?

此时,愤怒暗自积聚,而她也并没有压抑自己的愤怒。她大声指责他,指责他是骗子,指责他是人渣,她已经满脸泪水,原本她在回国时告诫自己,绝不可以在他面前哭泣,一定要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坚强。可是,当她开口指责他时,泪水就这样伴随着自己压抑太久的委屈一涌而出,控制不住。

一切她都记忆深刻,她又将清晰的记忆伴随着泪水,通过自己的话语,统统摆在他的面前。他的微博,自己的足迹,图书馆的相依而坐,校园小径中的相吻,城市中每个角落的故事,周边每一个美味的小吃,他们一起读过的小说,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这一切往事中所发生的美好故事和浪漫情感,芷兰一一控诉,一一冷嘲热讽。

他辩驳,他觉得这些过往纯洁得无可指摘。然而,他的辩驳在芷兰那里不过是自讨没趣。

芷兰冷笑:什么纯洁,什么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当绿萝回到他身边的时候,这一切便都追溯到过往,追溯到相识的那一瞬间,而统统变得效力全无,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和欺骗。而那些看似美好的过往,恰恰用来反证着而今的欺骗。

芷兰已经不顾忌周围纷纷投来的眼神,她继续控诉:“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让我悔恨当初为什么要去看你一眼。”

如果说控诉那些浪漫和美好的时候,她是言不由意,只是冷嘲热讽。可是,当她控诉绿萝出现以后所发生的一切时,则倾注着自己的真正伤心。特别是她说到自己真的很在意那次机场送别他的承诺时,她整个人呜咽着,泣不成声,因为她的在意不过再次以失望告终。

绿萝的伤心,他不忍让绿萝继续忍受伤痛,这是他在为绿萝辩驳时所用的说辞。这个说辞,同样没能从芷兰的控诉中逃脱。因为这一切的问题,最终都会归结在他重新接受了绿萝这一事实。这是个终极的问题,是芷兰不开心的根源,是芷兰和他所有问题的症结。

如果不是两人中间横着一个桌子,他早就已经将哭成泪人的芷兰搂到了怀里。可是桌子的存在,让他只能用话语表达。他已不再敢多做辩驳,他能表达的只有一点,那便是他至今对芷兰的爱不减丝毫。

此时芷兰突然止住了自己的泪水,她不再像刚刚那样歇斯底里。她喝了口咖啡,擦干自己的泪水。

她平静地说:“那结婚吧。”

这句话,真的只是她一时冲动、想惹怒他的表达,然而当这句话出口以后,她感觉正是这句话真实表达了内心的渴望。

他懵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想法。他干笑着,他吞吞吐吐地说:事情.不能如此解决。

她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她朗声笑着,似乎释怀。

“那你要选择跟绿萝结婚?”她追问。

他只是重申自己刚才的答案:不能这样解决问题。

芷兰继续嘲弄地笑着,她站起身来,独自拿着行李,走出了咖啡馆。

他独自坐在咖啡馆中,呆呆的,他没有和她一起出去,他只是不知所措。

他独自坐着,出神了好久。直到他电话响起,他划开手机,是绿萝。

“芷兰跟我打电话,说祝我们幸福。”随后绿萝开始吞吞吐吐,“她说..你选择跟我结婚,是不是..真的?”

他听得出绿萝在电话那边的窃喜,可是他还是将这种欢喜浇灭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爱芷兰,我也爱你。可是,事情不能用结婚做假设来解决。”

他一开口,从他的语气中,绿萝就意识到,“选择自己结婚”,这并不是真的。当他说完,她已经哽咽。

他听出了绿萝的哭泣,他们彼此沉默。几秒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爱情,曾经在他认为是浪漫神圣。可是此时,他的爱情观念,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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